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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沧海难抵鸿雁远 ...

  •   灼灼桃花带着鲜嫩新绿探出了柴扉,鸟雀调嗽,春云覆城。
      繁枝嫩蕊在风中摇曳,林花纷纷著雨,谁的红袖掩面有了斑驳湿痕。
      水荇牵风,翠羽啼叶。
      这一年似乎很平静——素有惧内之名的鸿胪寺林青岩今天又被家中河东狮从花楼里揪着耳朵拎了出来,少府寺晋贤骓因为贪墨被降了三级调到了偏远郡县做了个小吏,参知政事阮规咨因为年老深感不能胜任职务向圣上乞骸骨。
      那些悄然被升迁,罢黜的官员空缺出的职位又有了新人升迁,或是旧人填补。年事已高刚愎自用的帝王没有察觉到,随波逐流观望之态的满朝臣子没有察觉到,二皇子殿下的话语权,似乎越来越重了。

      “权利、金钱、美色……”重息用指尖沾了杯中清水在石桌上画出一道道痕迹,“只要给他们想要的,取他们存在的薄弱把柄,欲望与恐惧自然会让他们为殿下所用。”
      “太府寺章锦量为人心思狭隘,刚愎自用,得罪了许多同僚而不自知,此人不可堪大用。”
      他点在一处。
      “永州节度使赵巍熙不日即将赴朝述职,此人好美色财帛,才干却有几分。然而永州之地素贫瘠,此人当初便是得罪了上僚被流放到此处的。”
      他又点在另一处。
      “至于七皇子殿下,陛下现今已经派他入大理寺,而退朝后召见大臣也多是让七皇子随侍,似是有立储之意。”
      他最后,将手指停在了正中间。
      “本宫的好父皇,”谢南烛冷笑道,“他向来偏爱老七。看来父皇的身体真是愈发不济了,否则不会这么心急。”
      重息合上了杯盏,一片桃花,悠悠落在指间。
      谢南烛笑着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大漠里的气候总是月儿瘦,风如刀。刺骨的夹杂着砂砾的怒风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把人身上的肉剜下一块来。
      清冷的月光漫过起伏婉转的沙丘,前路是一眼望不尽的征程。
      无数的帐篷在眼前静静地蛰伏着,仿佛下一刻它们就会一跃而起择人而噬。

      帝王对重家的忌惮越来越深了,甚至不顾世家反扑,也要开始大肆磨损世家势力。特别是重家继承人——重息的存在,更是成为了他的夜不能寐的骨中刺。因此,皇帝随意找了个借口将重息调到了边疆军队中,照他这病歪歪的身子,在边疆这苦寒之地,心疾发作身消于此,倒是他的幸运。若是不幸,死在这莫测残酷的沙场之上,也不是什么罕事。皇帝给了重息一个随军监督的虚职,说着好听,可事实上,世家触不到的军权这潭水正复杂得很,完全没有任何实权的重息被派过去,最可能的是被那些老家伙撕巴撕巴吞了还不打嗝的。
      蓦然得知这个消息的重母与姜绿渚几乎要哭晕在房中,重父书房中的灯烛也是烧了一夜未熄。可是圣旨已下,迎春、半夏、剪秋、忍冬也只好抽噎着替公子收拾了行李,军中不能有女子的存在,故而能随公子去的只有陵游。
      谢南烛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送重息出城之时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
      “在边疆多加小心。”
      重息点点头,转身离开的时候,隐约瞥见远处二殿下带来的侍卫中,有一名檀色衣袍的少年甚是眼熟。

      皇帝突然的反击让众人都措手不及,这也是借此警告那些不安分的人,他虽然已然年老发白,皱纹深深,可还没糊涂到任由底下动作的程度。

      “公子,到了。”陵游一身黑衣,气息清浅,在黑暗之中更是几近隐没。他掀起大帐门帘,说道。
      重息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帐,帐中仅有一名年约而立之年的将领正伏在案上细细观察着地图。他着一身铠甲银光湛寒,长发未束起而是随意披在肩上,那眉眼与京都中人有着极大的差距,没有精雕细琢的温润,而是多了几分饱饮热血的煞气。想必这便是如今领军之将君临卿了吧。
      他行礼道,“下官随军监督重息,见过君将军。”
      然而对方似是什么也没听到一般,仍然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地图,一言不发。
      灯烛静静地燃烧着,隐约有几声灯花爆开的声音。
      远远的,有几声驼铃清脆声传来。
      等了许久许久,舟车劳顿的劳累逐渐漫起,口中的咳嗽声已然压抑不住,对方才抬起头像是赏赐一般地给了重息一个讽刺的眼神——左眼写着弱,右眼写着鸡,真是特别明显!“重公子可真是让本将军等了许久啊。”他满脸的嫌弃,就差没直说——“你怎么没死在路上”,“行了,这么晚才来,重公子还是赶紧去自个儿帐篷里呆着吧,免得打扰了将士们夜间巡逻。要是遇上敌袭,还不得吓破胆子。”
      他的嗓音仿若塞外烈风粗糙宽广,认真看着你的时候,眼睛似鹰隼凶狠似刀锋锐利,怪不得会有那君将军可止小儿夜啼的传闻了。
      “下官的不是,”在对方的地盘,识时务者方为俊杰,“那下官先告退了。”
      闻说这君临卿将军军中治下严明,极是排外。如今一看,竟真是不虚。看他对自己极为厌恶的态度,想来这军中之行,竟是更为艰难了几分。
      重息掩袖轻咳了几声——只盼这心疾能安分些,否则,可真是满盘筹算,亏于一篑。

      大漠星光薄凉,月色苍茫。风声呜咽,流沙凌野。
      月色洒在整齐有序巡夜的士兵寒刀上,竟是让夜色更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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