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月》花鴒

5、第五章 摩挲情切不扣门

　　走在微寒的夜色之中，风声凛冽，吹到脸上有些轻微的刺痛。可体内的昏沉不仅没有消去，反而更加地弥漫开来。
　　走着走着，路旁行人已渐渐少了。随着前进的脚步，喧嚣被风声裹住抛在了后边。
　　重息轻揉了一下额角，神色因愈发浓重的酒意而显得有些恍惚。下一瞬，他的身影晃了晃——
　　谢南烛连忙伸手扶住他，“无咎，你怎么了？”
　　“无妨……”重息平时冷淡的声音此刻都飘忽了起来，“……只是……有点晕……”
　　谢南烛原本紧张的神情瞬间僵住了，然后笑了出来。俊美的脸上那抹灿烂不带阴霾的笑意温柔的像是星夜里的辉光，“难不成……是因为刚刚的酒酿圆子吗？”
　　“啊？”原本如雪山之巅亘古不化冰雪的容色此刻在酒精的侵蚀下有了几分茫然。
　　谢南烛强忍住笑意，“酒酿圆子里加了些米酒，难不成无咎你，酒量竟如此之浅？”
　　“我自小体弱……未曾饮酒……”重息抿抿唇，“没想到酒量竟然如此不堪……”
　　“你在宫宴之上本就有几分醉意，而那酒酿圆子，”谢南烛此刻只有笑意，早已忘了之前让他烦扰的种种，“没想到那摊主也是个实在人，用的米酒甚是醇厚，竟让你不胜酒意…….”
　　重息站定后，示意谢南烛不必再搀扶，可他刚放开手，重息就又晃了几下，而看那眼神，竟是愈发朦胧。
　　“重府甚远，而我的府邸就在不远处，不如今晚，无咎便在我那暂歇一晚上吧。”
　　接引的马车早让他们打发在后边，远远跟着。要是等他们穿过这重重人群，怕是得等得心焦。如今，看来也只能这般了。重息点点头，“那便麻烦殿下了。”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谢南烛心喜，语气更加热络几分。
　　“卫秩，你去通知一下后边车马，让他们先回去吧，无咎今晚暂宿本宫府邸。”
　　“是。”
　　隐约之间，一个黑色的身影披着一身花灯暖橙色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夜色愈发地浓重了，几枝红梅笼着月亮微凉开得明艳。
　　谢南烛痴迷地看着榻上沉睡的青年，伸手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目。
　　沉睡了的重息没有了平日的冷淡自持，叫人不敢接近，合上的双眼让整张脸的弧度都柔和了几分，惹得谢南烛抚过一遍又一遍，难以自制。
　　回想起方才重息醉酒之时若瑞雪海月初映的双眸，若春日淡樱深浓的唇瓣，谢南烛便忍不住伸手轻轻揉搓那漂亮的唇珠，直至把那淡红摩挲至艳红，方才恋恋不舍罢手。
　　他弯下腰，用自己的唇轻轻贴住对方的唇。因为怕惊醒对方，谢南烛并没有做什么更出格的事。他只是痴迷地贴着重息的唇瓣，用双眼一遍一遍铭记对方的每一分每一毫。
　　谢南烛撩开重息身上盖着的云缎暗纹丝被，寻到重息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分开对方的指，与他十指相扣。

　　初见之时，不过摄于他天姿灵秀，意殊高洁之貌。他从未想到，这隐匿在世人眼前数十年的重家继承人，竟有着这般姑射寒江映月，回雪游乎飘摇姿容，恰如吸风餐露，嚼花吹蕊之仙人。
　　相识之后，方知他于权谋之上步步为营，运筹帷幄，心思诡秘莫测。若他是自己的对手，定然让人头疼不已。不是第一次，他庆幸重息成为了自己的盟友。随着共同谋划，共同前行，逐渐的，那份欣赏却逐渐变了味道，愈发深刻。
　　他本无分桃之好，然而却如此执着。若不是因为遇上了他，谢南烛苦笑了一下，大概他那义妹姜绿渚会是自己喜好的类型——虽有些懦弱，却是难得的温柔心善，体贴婉和，而那几分懦弱，也早已在重息母亲教养之下转变成了雍容清贵。只不过遇上了他，那个无辜的女子才经常被自己迁怒。
　　谢南烛的眼里流露出令人心惊的扭曲与疯狂，有声音一直在心底咆哮——既是他让你如此深陷，那不如也拉他同你一道万劫不复。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让他知道。
　　即使待他日后手掌山河，怕是也不敢吐露自己的肮脏心思吧。不说断袖分桃为世人所唾弃，就是他自己，也不敢将他拉进这滩泥沼，毫无顾忌地染黑他。让他辅佐他登位，比他作宫廷锁玉，后者明显是禁锢了他这个人的价值。
　　一想到重息飘摇寒江冻云晚之姿，谢南烛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从无顾忌从无掩饰，却唯独对他小心翼翼，百般思虑。
　　罢了，这道劫数，他受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