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十三章 鸿雁在云鲤沉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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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当——
金铃轻响。
万里荒漠。
美人如花的容颜被赤红面纱掩住，金色的丝线勾勒成怒放的烟花密密麻麻地压进如血的翻飞衣袖间。软红水精缀一串流苏自额间垂下，她沉默的双眼被流云般墨发掩住，举足间便舞出了榴花天影，幢幢相思。
穿过连绵不缺的绮莲山脉，浩瀚无垠的金黄流沙，嶙峋巍峨的杯塞山，峰岩叠嶂的危纱山。
走过了冰雪长覆的山峦，越过了遥远漫长的古道兼程。
眼前，是夜雪初霁，寒水澄碧，春风十里，暮色渐起。
参差数十万楼台亭阁，云榭飞檐，掩映在如云如雾的烟柳画桥之中。市列珠玑，户盈罗绮，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无涯烟霞，翠羽入画。重湖漫漫泛菱歌，风帘翠幕饰长乐。羌管箫鼓醉中望，百里风流可堪赏。
这是奥洛斯第一次来到中原之国——徽音【①】，与祖国阿息康尼扬【②】王城中坚硬石块垒作的宫殿不同，这个东方的国家处处精雕细琢，像是幼时把玩的琉璃圆珠，稍不留心就会碎成一地流光溢彩。
这样美丽的国度，像是神话里描写的最美妙的梦境。
数百年前，中原使臣曾两次出使西域，始通纱罗之路。第二次出使西域之时，使臣曾派副使抵达安息之国。“安息在大月氏西可数千里。其俗土著耕田，田稻麦，蒲萄酒。城邑如大宛。其属大小数百城，地方数千里，最为大国。初，使臣至安息，安息王令将二万骑迎于东界。东界去王都数千里。行比至，过数十城。人民相属甚多。使臣还，而后发使随使臣来观我朝广大。”【③】史官于史书之中如是写道。
宫阙覆压数百里，天日隔绝。溶溶河川，流入宫墙。满目楼阁台观，檐牙高啄。
九重天之上，无数长阶铺作万千天家威势，玉琢神兽卧于檐角负流云烈日。
台阶的最尽头，站着一个少年。
雪衣垂落，乌发束起。耳旁似有蜀桐长奏高秋，眼前若有空山凝云不流。恍惚之间，奥洛斯竟想起月光遍洒荒野之时落入藏在寒江中的一寸冰雪的景象，虚幻得不可思议。
他执手一礼，声冷如月淡清霜——
“诸君迢迢而来我徽音，一路辛劳。”
眼前之人着一袭深黑边染金边的广袖长袍，两排精致的雕花金饰扣显示出他的尊贵身份。他有着健康的蜜色皮肤与迥异于中原的高鼻深目，那双墨色如星眼眸之中似有幽蓝隐没，惹人陷没其中，难以自拔。这个少年俊朗得比出于流经雪山的长河中的朝日更加热烈，举手投足间带着令人心折的旷达与豪迈。
在身旁译官将对方那虽然嗓音清朗却是饶舌拗口的语言翻译过后，重息才知道这名少年便是随使团而来的安息国大王子奥洛斯。
他略略点头示意，随后吩咐身后侍从，着人安置诸位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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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点如珠，瞬落玉盘。玉人妍若春花，衣袂翻飞。平铺一合锦筵开，连击三声画鼓催。柔软乌发梳作云鬓环绕，楚腰不堪一握，玉色长裙的少女鬓簪一串紫藤，随着步伐急旋，裙摆漾作繁花盛放，急破催摇曳，罗衫半脱肩。待到曲尽时，她回身柔婉望去，犹如层波照人盈盈间。
如画美人莲足轻点，踏着云般轻盈雷般震霆的鼓节，在大殿正中舞一曲柘枝。
然而这锦缎千叠，玉帛缭绕却不敌那端坐于殿中案前的六皇子眸光一寸。
奥洛斯在心中默默说道。
重华微微一笑，朝身旁少年低语道，“父皇这次委实看重你啊，连接待安息国来使这件事都交给你全权处理。”青年比寒潭更幽深的凤目中布满了柔软的欣慰之色，似是为幼弟的被重视感到由衷的高兴。“六弟，恭喜。”
“为父皇分忧。”重息如此说道，换来对方更加谦和温柔的笑意。
“五皇子与六皇子感情可真好。”一个官员执杯叹道。
“那又如何，”一名官员亦笑道，“君心难测，终是六皇子胜过一筹。”
若说六皇子重息是踏波而来的仙人之姿，五皇子重华便是那圣贤执卷吟咏的君子端方，如玉温良。
十五年前，五皇子之母敏嫔忧思过度，沉疴积身，缠绵病榻数月后死去。淑妃与敏嫔素交好，念五皇子年幼无人照料，便央求帝王容许她将五皇子养至膝下，自那之后，五皇子重华便迁至淑妃嘉卉宫【④】，与六皇子重息自小一同长大，二人向来形影不离。虽说五皇子之母已逝，但母族势力亦难以小觑。不知为何，帝王对才干品德极是出色的五皇子重华向来冷漠至极，虽说六皇子亦不逊色分毫，但如此对亲子视若不见倒是让人奇之异之。
只是五皇子重华似是不在意帝王荣宠又或真是谦让幼弟，向来时时帮衬，温言软色，叫人不禁讶异。
幸好当今帝王龙体康健，尚不需论立储之事，他们这些大臣也不必因为派系问题而时刻提心吊胆了。
两名大臣闲谈片刻，便又将目光转向了大殿中正披赤金软纱起舞的西域胡女与京都女子迥然不同的曼妙妖娆身姿。
宴会行至笑声酣然，一列嫩青色长裙少女手捧刀俎，莲步轻移，将刀俎奉上诸位案上。刀俎上有胾肉，金黄酥香，在火候刚好之间流溢出点滴淡香油脂，带着让人食指大动的鲜嫩色泽。
见到这烤得正好的胾肉，被徽音软绵绵的乐曲与寡淡的粮食酒液扰得无甚食欲的奥洛斯眼睛刹那就亮了起来——这样豪爽的吃法，才正合他心意。
他热爱故乡醇厚如红宝石一般的葡萄酒，热爱故乡围着篝火唱出的嘹亮歌曲，这徽音好是好，却不够合他胃口。
奥洛斯随手一划，银亮的小刀便在他蜜色的指尖转了个漂亮的花样，他切下肉块一角，大口吃下。
微微泛着酥香的表皮之下，轻轻一咬，浓郁的肉汁便迸了出来，就像在舌尖上绽出了一场荡气回肠的戏剧，曲曲幕幕拉开精彩纷呈的味觉享受盛宴。质感正好的烤肉有着很好的嚼劲，许是上桌之前用了上好的果木炭精心烤制过，在霸道浓郁的肉香之中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隐约果木清香，它小心翼翼地藏在唇间，呼吸之间就带来丝丝甘甜。
唔，好吃。奥洛斯带了丝惋惜地想到，可惜没加什么调味，味道淡了些。
丝竹作响，水舞云袖之间，他没注意到远处大臣的眸光倏地染上了鄙夷之色与厌弃之味。刹那，宴会如沸水一般涌起了阵阵私语之声。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十三章 鸿雁在云鲤沉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