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十二章 迢迢长路，孑然归途【赛西路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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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路突然再次梦到了多年之前他仍是少年时漂流在海洋之上的那个梦境。
赛西路看见他与重息两个人在那个充满他们回忆的小小却温馨的屋子里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满墙的花开了又谢，平淡的生活中有着无法言说的快乐。直到他们白发苍苍，也依然在那个小城里，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
在梦的结尾，在目睹花疏与卡洁纳的死亡之后，他在心中说道——
如果将来我有爱的人，我一定，一定会陪在他身边，直到我们死去。
他蓦然惊觉。
后来的一切，居然是朝着这个誓言相反的方向，不可阻拦地走了下去。
海洋之上的那个梦境，在他转头之时便被遗失在了无边无际的如雪波浪之中，它碎成水面上的粼粼月光，遥远亦再难触及。
喜欢的时候，没想过后来会遗忘。
那些少年时期相处的温馨的点点滴滴喜悦片段在尘封多年之后突然纷乱地涌了出来，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喜欢的时候，没想过后来会冷淡。
那种逐渐变质，冷漠对待的心情他再也想不起来，只留下无穷无尽冷冰冰的利益索取与冷漠的干脆利用的相处片段。
喜欢的时候，没想过后来会厌恶。
那种少年之时想要有个家人陪伴的温暖心情变成了将对方视为累赘的想法。那种纯粹的想去帮助别人的温暖心情变成了拙劣苍白的伪善做作，他嗤笑着自己曾经泛滥的同情的愚蠢行径之时，却又享受着对方为他带来的利益。
那些以温暖的心情对待对方之时的记忆是真实的。
那些以一脸漠然无视对方的心情之时的冷笑是真实的。
那些庆幸自己找寻到了一个好用的工具之时的嗤之以鼻是真实的。
那些转身便遗忘掉曾经说出的话也是真实的。
太多美好而温柔、骄傲而妍丽的女人以痴迷的神情对他说过喜欢与爱，于是被无数繁杂言语环绕的同时，他迷失了自己真正的心意，一直在追逐着那些溢满赞美荣耀权利财富的事物，却忘了最初之时，他只想做个简简单单的小学徒，和重息一起一直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
这样遥远的回忆比最迟开的花还要渺小，赛西路终于明白那时他心中的那句话——
他不仅失去了此后无数的机遇，也失去了曾经最为亲密无间的、最为……深爱的人。
没有去深思的重重迷雾隐去的心绪之下，原来隐藏的是这样浓烈如毒酒一般的情感。
他的心被太多太多东西占据，于是最后，连自己也看不清了。
曾经那样小心翼翼的懵懂的悸动，在还未被自己察觉之前就湮没在了天赋带来的无限荣光之中，于是，他在茫然的时光之中，遗忘了最初那种炽热的情感。
最后，连他自己也丢失在了时光长河之中。
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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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美丽的公爵女儿依然是旧时娇柔模样，曾经在身下不胜娇宠的沉迷神态此刻变作了无边的漠然，她樱唇微张，说出的不再是嗫嚅爱语，而是利剑般的摧命言语。
“杀了他。”
赛西路环视周围，那些熟悉的少女美丽得一如往昔，此刻却都带着他陌生的神情，冷漠的可怕。
曾经他为自己身旁的女人身后的深厚家族底蕴而感到自豪，为自己能征服如此多美丽高傲的女人而感到骄傲，而如今，这些因他而凝聚起来的，成为他手中可怕利器令全大陆为之俯首称臣的强大势力如今却指向了他自己，成为了夺命之刃。
所有的女人接近他，不过是因为他身为神眷者而身具的强大气运，追随于他，她们与她们身后的家族都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利益。于是，当他选择与所有女人划清界限之时，她们一改原先温顺柔弱的面孔，选择了剿杀一切潜在危机。
她们害怕他爱上某个人，于是约定好和谐相处，共享无数机遇，谁也无法独占。
她们害怕他离开她们，于是对他千依百顺，予取予求。
她们害怕他不为她们的家族带来利益，于是顺从地将全族表面荣光权柄奉上。
当他决定离开的时候，她们再也无法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利益，此刻与他划清界限，那么等到将来他的力量足以傲视整片大陆之时，将会成为他们这些凌驾于平民的巨大家族的真正主宰。她们也惧怕他专心对待某个人，或者那个人身后的家族，假以时日，如果这些猜想成真，那个受到眷顾的家族必定会对他们身后的家族产生可怕的威胁。
所有人都丝毫不怀疑神眷者将来会有的可怕力量与带来的无上好处。
于是，那些曾经温柔善良、美丽乖巧的女子终于对着赛西路露出了隐藏着娇美容貌下的狰狞獠牙，决定将所有威胁扼杀于摇篮之中。
无穷无尽的追捕剿杀，永不停歇的元素轰鸣之声，紧追不放的利刃指向之处。
鲜血飞溅的粘稠与腥臭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可怖刺鼻。
他笑起来，原本俊美的容颜此刻却多了几分沧桑。
想不到这荣光满载的最后，他却因为人类心中的贪欲而沦落到如此境地。他贪那些令人心醉的权利与荣耀，而那些曾对他卑躬屈膝的人贪的是他带来的无上气运。
曾经对他因他出身魔族却守护人类的举动大肆赞扬之人在那些家族刻意散布的谣言之下此刻也动摇了看法——以魔族血脉潜伏于人间，他所求之事必定是比魔族掀起的战争更加可怕的灾难。
所有人都选择性遗忘了曾经他在战场之上挥洒的热血与守护人族的数度生死沉浮，为了自己的利益，恶毒地将黑白颠倒。曾经颂扬他为英雄的每个种族此时都默契地联起手来追杀他，穷凶极恶，不死不休。
不过赛西路终究是神偏爱之人，他身上诸多神秘灵器，可怕禁术与雄浑实力层出不穷，令他身后缀着的追杀之人无数次败退，而在一次燃烧血脉施展禁术两败俱伤之后，那些家族终于收敛了几分，令他有了些许喘息之机。
赛西路看着眼前开满火红栾楠花的一处小屋，踟蹰了脚步。
战争结束之后，重息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神殿对外放出了圣子死亡的消息，然而他却怎样都不肯相信。果然，在他不懈的一路摸索之下，终于找到了对方落足于此处的蛛丝马迹。
他避开了所有的追杀，将自己打理到干净整洁，忐忑地站在远处，望着这一间小屋。然而等待了一个昼夜轮回，那扇紧闭的门扉却始终没有打开过。
赛西路走到了木门之前，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抬手轻叩。
然而却没有任何人，空寂一片。
原来，是错误的消息吗？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年，他怕若是还是找不到他，自己也许就来不及见到他了。
赛西路有些怅然地放下了手，正欲转身离去，却被一个金发的小女孩喊住了脚步。
“大哥哥，你是住在这里的两个哥哥的朋友吗？”
赛西路勉强笑了笑，他知道笛安也在，但是在听到的那一刻还是感到了难言的酸涩——从前，那个位置明明是他的，只是他却不小心丢失了。
“是啊，”他摸了摸小女孩毛茸茸的发顶，“那个银色头发的哥哥，是我很好很好的……”他停顿了片刻，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朋友。”
“哦，”小女孩咬了咬手指，“那哥哥你别难过啊。”
“哥哥为什么要难过啊？”
“因为银色头发的哥哥死的那天，另外一个哥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小女孩稚气地皱了眉眼——她虽然不认识那两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但因为天天在这附近和伙伴玩耍，经常能看到他们。一想到当时那个哥哥离开之时脸上凄怆的神情，虽然这对她来说还太过深奥，但也让女孩幼小的心灵感受到了一种莫名汹涌而来的悲伤。
她小大人一般握住了这个长得也很好看的大哥哥的手，稚嫩的嗓音软甜晴煦。
“大哥哥，你不要哭啊。”
数十年之后，曾经享尽大陆无上荣华后来却跌落狼藉声名暗夜深渊的大陆第一天才再次出现在了世人的视线之中——所有人都以为他葬身在了那场声势浩大的追杀之中。而此次归来，他已经踏足了法神，距离获取神格仅有一步之遥，所有家族都再也不能与他抗衡，然而他却没有如众人猜想的那般实施复仇，而是在一个天气晴朗的秋日，再次隐匿了踪迹，似是化归浩渺烟云，孤身飘摇环游这辽阔世间。
至此，这一段掩藏了无数真相与谎言，枯黄与黑白，荆棘与鲜花的时光终于落于尘埃，止于静寂，再无波澜。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三十二章 迢迢长路，孑然归途【赛西路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