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四章 惊落了海棠上最微小的星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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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垠的蓝色从翼龙掠过的轻云之间向后流去，细碎的阳光落在无数水波罅隙中，如有满目七月萤火，熠熠生色。
有着纯白羽毛的飞鸟穿越过千重万重海月相映的尘埃微散，纤长矫健的翅膀划过空气破开细碎的气流，像是有谁在低低哼唱着一首听不懂的模糊歌谣。
彩云之端，晴光如细线，将坐在翼龙之上的三个人身形清清楚楚勾勒出来。
赛西路驭使着翼龙翱翔在天际宽广之中，海洋，小岛，船只尽收进眼底，手下的龙鳞有着尖锐冰冷的触感，然而却在他的命令之下顺从地垂下。他心中像是有岩浆炸裂奔涌——从未接触过的强大力量让他热血沸腾，从前一直为之自卑的天赋此刻却让他骄傲不已。他在苍穹之上，俯视这旷远海洋，天地万物皆在眼中，这样辽阔苍茫的景色让他有种天下尽在我手的错觉。
少年扬起了高傲如神祗的笑容，热烈的阳光倾泻在他身上，像是有巨大的金色羽翼自他背后肆意展开。
——迟早有一天，我的名字会响彻这片星茫大陆。
迟早有一天，这世间万物将对我俯首称臣。
金色发丝是四季女神俯身亲吻信徒时绽开的满目稻浪，湖蓝眼眸是雪山之巅最为璀璨的纯净宝石，他整个人便是上天的眷顾。
不同于赛西路的意气风发，笛安坐在翼龙背上，藻绿色长发静静垂下。
目睹了花疏与卡洁纳的死亡后，他便一直这般沉默，一言不发，就连即将回到陆地的消息，也无法将他从沉思之中拉出来。
或许是因为亲眼见到一个天资卓绝的魔法师的陨落，或许是因为见证了一段凄美爱情的落幕，或许是因为被那深沉的羁绊而打动，他仿佛陷入了一场巨大的恐慌——笛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就像是在未来，他将会这般悲伤得无法自已，连呼吸都带着剧烈疼痛。这样浓烈的情绪仿佛穿越了布满时间碎屑的长河，逆转回头，将他拉入这潭迷障深渊，无法挣脱，活活窒息。
感情，究竟是怎样的呢？
是血管都会沸腾的炙热灼烧，还是流淌在岁月之中的细碎光屑？
他不明白，却隐隐知道——无论怎样，都要守护自己爱的人。
长风急速地掠过翼龙翅膀顶端尖锐的骨刺，划出爆裂可怖的声响，却斩不断重息绵长蹁跹成风中翻飞纸页的思绪。
花疏的死去、人鱼的血脉、预言的代价……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接踵而至，纷乱繁杂，没有任何停顿，就这样涌到他脑海之中。那光怪离陆的大陆繁景胜光将数十年在璧国养就的惯常认知打碎——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重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却无法打碎他本心如旧。
千帆过尽，烟消云散，心间长途唯余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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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篇一律的海水波浪向后翻去，饶是赛西路少年人精神意盛，此刻也禁不住有了些厌倦。他随意地打了个哈欠，虽是出身市井，举手投足之间却带着逍遥不羁的潇洒与如有实质的高贵，似是自血脉之中，便流淌着女神的恩赐。
“咦，那里有个人？”赛西路心念一动，签下魔法契约的翼龙便转变了方向，振动翅膀，朝海洋冲去。
少女酒红色的长裙已经被海水浸湿，被锐物划破，裙摆之上原本华丽斑斓的花纹此刻变成了破碎皱褶的布片。她跪在窄小的木板之上瑟瑟发抖，栗色长发上的凝星之珠【①】发饰早已不知失落在茫茫海洋的哪一朵波浪之中，浸透了潮湿的水波气息，散乱地铺在肩头。
那日船只驶入浓雾之后，海浪滔天，将船只吞没，她虽然幸运逃离，凭着船只残骸的一块木板在海上漂流数日，然而茫茫的大海之中，没有食物，没有清水，如果再不获救，她恐怕便要随拉尔纳哥哥一般，葬身在这可怕的海洋之中了。
“龙族……元素法师……”薇丝仰起头，看到翼龙之上的人影之后，她橘色的眼眸之中蓦然迸出狂喜的光芒。
待到赛西路驭使着翼龙靠近那个娇小的人影后，见到的便是娇小玲珑的少女含着泪水的，甜蜜中掺着恍惚的微笑。
“你是……谁……是来救我的吗？”许是因为暴晒与饥饿，少女失去了浑身的力气，声音虚浮无力。她娇嫩的唇上带了苦涩的微笑，阳光的热烈让少女苍白的脸颊浮上了不正常的红晕，她橘色的眼眸中满是悲戚的泪水，满怀希望地看着来人，仿佛对方是她生命的唯一光明与无上拯救。
无论是怎样铁石心肠的人，被美丽的少女以如此眼光注视着，都不会狠下心去拒绝她的请求。
坠海那日，因为过于措手不及，赛西路根本没有见到将他们丢下船之人的面目，而笛安也没有多提。况且他不过是个青涩稚嫩的少年，在他经历的短短十五年中，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也不过是贾席卡大叔的女儿多林娜，如何能抵挡此时薇安的刻意作态。
赛西路立时便被少女虽憔悴却仍然姣好的容貌晃花了眼，再加上她的软语请求，立刻便应了下来，“嗯，我是来救你的。”
英俊的少年站在翼龙之上，朝娇美的少女伸出手来。
薇丝伸手搭上金发少年宽厚有力的掌心，心中蓦地升腾起酸涩而柔软的暖意，本是被阳光晒出的红晕此刻变成了真实的羞涩，她的笑容比蜜糖还甜美。
在随着海洋波浪而不断沉浮的心安定之后，她才将注意力从眼前的少年身上转移开来，望向身周——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女柔软得像棉花的声音此刻拔高了音调，带着颤巍巍的不可思议与恐惧。她瞪大了橘色的眼眸，朝明显是翼龙主人的赛西路身后缩去。
笛安冷冷地笑了，随意扫了一眼这个自己血缘上的妹妹，然后便厌烦地撇开了视线。
翼龙的主人是赛西路，现在的他看来已经被薇丝迷得不知东西南北，他根本没什么立场要求他扔下薇丝。就算是说出她是那时把他们丢下海的人，赛西路怕是也能找出为她辩解的理由，他又何必多费口舌。
只是这样的妹妹，真是让他作呕。
笛安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晦暗。
薇丝见笛安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下意识地勾起了胜利的微笑。她看向身旁俊美的少年，看来，靠近他是有用的。
“你们认识吗？”赛西路好奇地看着身后娇小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之意。
“并不，”薇丝虚弱地摇摇头，橘色的眼眸之中满满都是依赖，“不过之前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赛西路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拿出了卡洁纳赠与他的空间戒指中的食物清水，柔声安慰对方，惹来少女崇拜仰慕的纯澈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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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海港的繁荣景象已隐隐显出了几分轮廓。
在赛西路寻了个偏僻地方将翼龙封印了之后，薇丝与笛安二人先后提出了告别。
“赛西路哥哥。”
薇丝的双眸中有着无数的仰慕与温柔，让赛西路感到一阵阵的悸动与脸红。
“我要回家了，父母一定很担心我，”她满目怀情地看着眼前俊朗的少年，“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面。”薇丝并没有告诉少年自己的身份——虽然对方拥有传说中的龙族坐骑，可他的实力分明不堪一击，衣着也是穷苦人家的样式材质，这样的人，她还是不屑向对方坦白一切的。只是这个少年让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并且，她有预感，这个名为赛西路的少年或许真的有着无限的潜力，因此，她留下了期盼再见的话语。若是她的预感成真……薇丝看了一眼少年微笑的脸，不禁红了双颊，那么，嫁给他，或许也不错。
不同于一旁情意绵绵的离别，笛安看着重息空茫的双眼沉默了许久——
他终于憋出一句话。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似是觉得自己方才的那句话颇像寻仇，他又急急忙忙补了一句，“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好。”重息颔首应下。
那时，海港银色的旗帜被带着潮湿露珠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井然有序却繁忙无比的船只带起波浪翻腾的声响与洒满阳光的气息。
无数的海鸟自天际扑啦啦飞起，落下一大片如泣如诉的深浅阴影。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藻绿色长发少年安静却认真的微笑之中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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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数日，小小的房屋前满墙的紫藤仍开得灿烂。
饱满晶莹的花苞像一串串珍珠一般流泻而下，流转着阳光的氤氲光泽，萦绕着浅淡馥郁。
然而那熟悉的房屋之前，此刻却多了不少不速之客。
数十个身着光明圣殿祭司长袍的男人此刻正站在赛西路家门口，满脸肃穆。
白色的长袍绣着精致的六角星织作的神秘图案，在风中翻腾作流云一般的轨迹。金色长杖之上流转着浓厚的光元素，将所有阴暗全部驱逐。
明显是其中领头人的深灰发色的陌生男人迈着不可违抗的步伐走近重息，朝他弯下腰来，露出了一个满是势在必得的微笑——
“神谕之中预示的圣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靠近重息耳旁，“想不到你居然是个瞎子，预知者，嗯？”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四章 惊落了海棠上最微小的星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