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二十二章 那时书页还是一片空白 ...
-
夜幕逐渐降下，点点星光闪烁在无垠深蓝之中。
早在海中便昏睡过去的赛西路此刻也缓缓睁开了双眼，“重息！”他急急忙忙捉住银发少年的手，“你没事吧！”
一触到少年温热的皮肤，他突然红了脸，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又立刻放开了手——在梦境之中，赛西路看见他与重息两个人在那个小小却温馨的屋子里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满墙的花开了又谢，平淡的生活中有着无法言说的快乐。直到他们白发苍苍，也依然在那个小城里，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希望自己能和重息这样一直共同生活下去，他只知道，这样的生活，非常，非常地美好，美好得让人愿意用一生来换取。
明明也曾幻想过扬名大陆，此刻他却觉得，如果能这样没有波澜地和重息生活一辈子下去，真是太幸福了。
赛西路不知道这个梦究竟有什么含义，那样的情感朦朦胧胧，而他懵懂地没有伸出手去触摸。他只是红着脸，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们去探查一下小岛吧，”笛安拍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他藻绿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即使那一身原本华贵的长袍此刻已经皱褶不堪，然而他本身的沉静气质竟压过了外在，令人觉得安心十分，“找找看有没有食物和淡水。”
赛西路和重息均表示赞同，三人一起朝小岛深处走去。
深蓝中焕发着浅紫的夜空像一块巨大的流光溢彩的宝石，点点磷火从大地深处升起，在夜空之中汇聚成漫天熠熠星辰，越过迢迢河汉，坠落成恋恋不舍的光芒。
岩石被浪潮和海风侵蚀出了层层斑驳痕迹，它沉淀了千万年的沧桑，在平静的海面之上用沉默的神态堆叠起了峻峭的山崖。
在那山崖尽头，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穿着华贵魔法长袍的老人。
夜中繁星将清瘦身形勾勒出来，海风将深蓝色长袍一角卷起，他手中的晶石长杖在海洋之上闪耀着梦幻深邃的光芒，与老人脚下缓缓闪烁着的繁复魔法阵相互呼应。
三人来到山崖之上，见到的便是这般场景。
鬼使神差的，重息伸出手去触摸前方那阻拦他们前进的魔法屏障。笛安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看到了眼前原本应是拒绝一切入内的牢固元素墙壁瞬间化作了水波一般的柔软涟漪，像是有什么吸力一般瞬间将重息拉了进去。
“重息！”赛西路和笛安双双伸手拉住少年。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三人瞬间被空间魔法传送到了老人身后。
卡洁纳回身看着三个少年，他饶有兴致地弯下腰来，半月型浅蓝晶石镜片后微浑浊的眼中是不掩饰的兴味。
“原来是人鱼的后代……怪不得能穿越我的结界。”
一个浅金色的光球自他手杖之中浮现出来，然后缓缓地溶进了银发少年胸口。
赛西路和笛安顿时对这个神秘的老人怒目而视，老人摇了摇手，说道，“别怕，我没有恶意，”他看着重息说道，“你是人鱼的后代，我不会伤害你的。”
重息感受着体内暖融融的，毫无恶意的气息，抬手拦住了二人担忧的举动。
卡洁纳笑了起来，深深的皱纹里是风霜穿越千年的呼唤与垂落之音。他轻抚了一下魔杖上的晶石，略带诧异地看向重息，“居然是预言的天赋……”
虽说人鱼一族，均有天赋技能，但大多都是控水、幻梦等，“预言天赋，已经有几百年没出现过了吧……”他看着重息失去光泽的双眼，叹息道，“不知道这样的天赋，会给大陆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重息想起前段日子他一直接连梦到的他与赛西路一同在海上的场景，与那时梦醒过后心中强烈的——一定要和赛西路一起出海的预感，方才明白，原来如此。
因为那时心中强烈的预感，他请求赛西路一定要随着那艘船出海，并且坚决要求自己也一同随行，原来，那样的预知，是为了促进现在的一场相遇？
卡洁纳没有再说什么，他看向了笛安，“可惜，水元素亲和被清零了，”他惋惜地摇摇头，又转头看向赛西路。
那一瞬间，赛西路仿佛看到了对方透过半月型浅蓝晶石镜片的眼中突然亮起的精光。
“我的光明神，”卡洁纳赞叹道，“这样的天赋……”他仿佛不相信一般，皲裂如树皮的手中再次唤出一个浅金色光球。
赛西路感到一阵阵屈辱涌上心头，就算他是零元素亲和体质，这个神秘的魔法师也不用这样装模作样地羞辱他吧！
看到赛西路脸上明显的不甘，卡洁纳却没有在意，反而像是见到了稀世珍宝一般，苍老的面庞闪烁着狂喜的光芒，“全元素亲和，这样的天赋太可怕了……”
他欣慰地笑了起来，“那些愚昧之人，只知道用晶石测试体质，却不知道，”魔法袍上的阵图突然光芒大作，“全元素亲和的均衡与零元素亲和的虚无是一模一样的！”
他抚了抚长长的白胡子，“不过，谁让全元素亲和这么稀有，几千年来，也不过就你一个！”卡洁纳仰天长笑，“想不到我临死之前，居然能见到全元素亲和之人，小子，你可愿拜我为师？”
“吾名——卡洁纳。”
笛安和赛西路都吃了一惊。卡洁纳此人，乃是星茫大陆上的一个传奇。三十岁突破魔导师，十年之后顺利突破大魔导，之后他销声匿迹了许多年，再回来之时，竟已是法圣的实力。而且传闻之中，他不仅精通金系元素魔法，于失传已久的时间魔法上亦有造诣。
赛西路连忙欣喜地应下。
===================分隔线=============
重息聆听着耳畔波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一重盖过一重，陷入了无边思绪。
方才，卡洁纳以魔法藏住声音，告知了他一件事——预言并不是无偿的，而是要付出生机的代价。虽然重息心知继续这样下去会不断耗费自己的生机，但是他不知如何控制预言，就连上次出现的梦境，也是在不知不觉中的天赋溢出中筑就的。
他垂下眼，无边的星光在眉目之间洒下了神秘的光泽。
笛安在重息身边坐下，带着些微沮丧开口，“你和他，都有着很高的天赋，”他的声音中有着很轻微的迷茫与悲伤，“曾经，我也是有的……”
重息对笛安的印象在海上的沉浮之中逐渐深刻了起来，他还记得对方在危急之时伸出的援手，此刻面对少年的脆弱，便少见地开了口，“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在上一个世界几十年生活记忆不是那么容易被磨灭的，此刻，这句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头。
“这句话我也曾在记载东方大陆的典籍上看到过，”藻绿色长发铺在少年身后，他略微苦涩地笑了起来，像是有无数绿萝伸展开了柔韧的枝叶，“可哪有这么容易能做到。”
重息没有再出声，他合上了双眸，神色冷淡似云巅苍雪，雾畔云停，月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朝露般的色泽。
笛安抬头仰望着天空之中纯净复杂的色彩，抬手接住云层之中漏下的一点最幼嫩的星光。在海浪毫不疲倦的吟唱之中，在风声轻轻柔柔的未歇之中，在月光凉如冰霜的缭绕间，他感到自己原本复杂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转头看着重息的侧脸——如果云巅苍穹之上的神祗坠入凡间，或许就是这样，收起所有仓促情绪，将他虔诚的信徒以羽翼护佑吧。
身旁之人沉静的神情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笛安闭上眼的姿态，美好得如一株植物朝着阳光在拼尽全力地生长着。
==================分隔线=====================
月光越过千重万重山川与湖泊，照在隐藏了无数故事的沉默海洋之上。
茫茫夜空之中已经有了些许微白，满天的星星不但没有隐去，反而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闪耀着所有的光芒。
像是穿越了时光不朽的长河，回溯了岁月永恒的流转，无数的萤火突然凭空出现，自半空之中汇聚而来，逐渐形成了一个窈窕的身影，衣袂婆娑，身躯飘零。
叮当——
皓腕上的圈圈金玲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淡金色的薄纱缭绕在双眼前，刹那间万千华光从指缝中溅出，天地恰似白昼，白光如同长练，笼罩起那一整个柔美身影，像是一场即将落幕的史诗传说，美得让人忍不住落泪。
时间在这一刹那变得冗长无比，像是波浪侵蚀海岸带来的伤痕，隐藏着无比久远的沉默。
自时空之间走出的女子有着热烈灿烂如日光一般的金发，她眉间红艳的繁复神秘花纹中仿佛隐藏了千万年的思念。她自半空之中轻盈地落下，翻飞的薄纱乘着海风，裹着金色鱼尾，她美丽得如同一颗不小心坠落人间的星星。
山崖之上瞬间延伸出了冰雪铸就的桥梁，卡洁纳走上前去，伸手准确地接住落下的美丽的人鱼，将她轻轻地拥入怀中。
“花疏。”
人鱼的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流转化作华美异常的珍珠。泪水涟涟，似是洒落了一串天河中泻出的星光。她哽咽着说道——
“终于见到你了。”
“我等待了太久了。”卡洁纳叹息道。
云巅的星光终于逐渐黯淡下去，万丈霞光自海洋之中涌了出来，热烈地将温暖的色彩涂抹遍了整个天空。
日光灿烂，如同倾城。
白昼，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二章 那时书页还是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