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桃源向晚逝如川 ...
-
红梅卧雪,暗香盈袖。
不知何时,雪已停了,半缕晴光从云层中晕出。
谢南烛收了伞,与重息共同落座于一座精巧亭子中。
此次见面,表面上是对二皇子谢南烛送来神医的致谢,实际上却是重家与二皇子是否结盟的一场谈话。陛下年事颇高,而诸位皇子均是年轻气盛,野心勃勃。当中属二皇子最是出众,然而二皇子母妃势弱,难以为其带来强有力的支持,因此,谢南烛便迫切需要世家之首重家的支持。
“无咎当知我此次来意,”谢南烛淡笑着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不知无咎,与重家是如何想的。”
重息见对方一直盯着杯中茶梗沉沉浮浮,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云涌,一拱手,“无咎愚笨,不知殿下何意。”
谢南烛抬头看向这个俊美的病弱青年,颇有兴味地笑道,“我不信,以无咎之才,会不懂我话中之意。”他直接挑明了话语,“不知重家打算支持哪一位皇子?”
“重家永远忠于陛下。”重息仍然不接话语,打着机锋。然而事实上,重家看好的便是面前这个青年,要不然也不会没有推拒对方送医遣药的好意。不过是向对方表明了自己有意合作的意愿罢了,否则若是不想掺和进这潭浑水,重家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廖神医为重息医治的。而现在的语意含糊,也不过是为了能够谋取更多合作利益罢了。
“是吗?”谢南烛好整以暇地笑了,他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心中清楚对方的用意,“可无咎应当知道,现在父皇可是在大刀阔斧地削弱世家根基啊。”
重息淡淡叹了一口气,这便是早已走到权势巅峰的重家仍然要掺和夺位浑水的原因。这位帝王,可谓是谋求甚大。在位多年,一直在各个方面殚精竭虑地削弱世家之势,首当其冲的便是他重姓世家。成就了他明君之名,便要灭杀他们世家生机。既然如此,那也只好孤注一掷了。
“殿下明察,”虽然不喜对方这般一针见血,却也为没有选错人选而感到认同。重息敛眸,“重家愿追随殿下。”
谢南烛知道,眼前这个人说的话完全能够代表重家的态度,他勾起志得意满的笑,“无咎来日定不会为今日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那重息便拭目以待了。”
姜绿渚一路分花拂柳,行至梅园深处。一朵落梅打在她暖黄裙摆上,染上点点寒意。
抬手拂开眼前垂下的花枝,忽然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个雕砌精致的亭子,亭中二人,一人尊贵昂藏,一人清俊高华。
身着玄色长衣的侍从不卑不亢地请这个明显是前来游园赏梅的闺阁小姐离开,以免打扰贵人谈事。
姜绿渚本就性格绵软和顺,加之自小养在内阁,见到凶神恶煞的侍卫,一时慌了神,连忙回转身子欲离开,却在慌乱之中踩中裙摆,跌倒在地。
浓墨般青丝微乱,雪肤上一点朱砂红艳。鬓簪绢花碰撞出清脆声响,美目流转,水雾蒙蒙,似是为此时窘态感到无措。姜绿渚连忙起身,还未整理好散乱裙裾,身后便传来了一道高傲甜美的嗓音。
“姐姐这般狼狈姿态,可真让人看轻我们姜家教养。”
姜绿渚回眼望去,那出声嘲讽她的少女一袭樱红烟霞银罗花绡纱长衣,浓密青丝梳作垂鬟分肖髻,斜插宝蓝色步摇。即使是螺子黛刻意画出的温婉眉目,也遮不住眉眼出流露出的盛气凌人,正是她的嫡妹,姜青梓。与她同行的,还有十数个各有娇丽颜色的少女,此刻众人正看着姜绿渚,窃窃私语起来。
姜绿渚不过是一个小小侍郎不待见的庶女,也没什么让她们可忌惮的,用来做闺阁之间无聊的消遣也好。
姜绿渚微苍白了脸,怎么这般窘态让这个不待见她的嫡妹见到,回去少不得又要被她在父亲面前上眼药了。她无奈地敛了敛衣袖,将腰间璎珞七彩流苏青鸾玉配摆正,“让诸位看笑话了,绿渚惭愧。”
姜青梓愈发笑得张扬,“姐姐如此粗俗,怕是京中人家都会唯恐避之不及吧,还是让爹爹为你寻几个教养嬷嬷得好。”
“多谢妹妹费心了。”姜绿渚死死咬着唇,心头一片冰凉。若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完了。可她,又有什么办法?
“姐姐不必言谢,”姜青梓掩唇笑道,“姐姐晓得妹妹一片好心便好,谁让我们是姐妹呢?”
众人嘻嘻笑起来,领头的太傅之女莫紫苏看到众人形态,脸上快速地掠过嘲讽,还未开口打圆场,便惊讶地睁大了眼。
“这位姑娘,你身上的玉佩,可否借在下一观?”
俊美的白衣青年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声色泠泠。
然而莫紫苏惊讶的却是这个陌生的青年身旁的紫衣男子,正是当朝二皇子谢南烛。她连忙躬身行礼,“紫苏见过二皇子。”
一众闺阁小姐也赶忙跟着行礼,一时场面颇为可观。
谢南烛没有关注那些将殷切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的闺秀们,挥袖让众人起身后,继续看着重息的一举一动。方才他们二人谈完结盟之事,正闲谈之时,那名黄衣女子误闯了进来。之后连串闹出的声响让二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方。
本是一直冷淡神情的重息在见到那名女子后,流露出了些许神色,在见到她被欺负之后就起了身向她走去。难道重息对她有意?
这样想着的谢南烛冷冷地笑了,眼前女子,虽是娇美可人,可神色怯懦,京中颜色好过她的人千千万万,竟得了重息这般人物的青眼?真是,让人不快。
重息没想到身旁谢南烛心中百转千回的念头,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姜绿渚,重复道,“这位姑娘,你身上的玉佩,可否借在下一观?“语气破天荒地透露出些许冰融之意,更加让谢南烛暗暗咬牙。
“啊?”姜绿渚乍见如此昳丽形貌的青年,慌得眼都不知往哪放,匆匆忙解了玉佩递给对方。虽然这是娘亲的遗物,可对方身旁的是二皇子,想必也是某个他们无法触及之人,哪里能违抗。
重息接过玉佩,细细看着青鸾配上圆润流转的线条,七彩的流苏虽是十几年前的样式,却仅仅只是褪色了些许,想必对方一定是用心保管。他蓦然想起十岁当年礼佛途中遇劫,怀抱着他替他挡了一刀的温柔慈祥的妇人。
“小公子不过是个幼童,这是妾身该做的,”她笑容里像是有春天的花香,“妾身有个比小公子小一些的女儿,你们都这般年幼,当然应该被大人保护。”
于是,重息给了对方这个玉佩,对她说,若是有难,可携玉佩上重家,他必尽力完成她的一个要求。
然而那个妇人过了十年,却仍然没有上门。这样也好,说明对方没有遇到困难。
然而,此时,他却在这个少女的身上看到了这个玉佩。“这个玉佩,你是从何而来?”
姜绿渚低头,脖颈优美的线条像天鹅一样优雅,“这是小女之母遗物。”
是吗,那个温柔的妇人已然去世。重息摩挲了一下玉佩,抬手递还给了姜绿渚,“敢问姑娘芳名?”
男子清冷的气息萦绕在身侧,姜绿渚微微红了脸,“小女姜家绿渚。”
“在下重息,”不顾众人因听到他名讳蓦然炽热起来的神色,他说道,“姜小姐持此玉佩,在下必答应姜小姐的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