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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在LSE读书的时候,我交了一个男朋友,愉快的开始,匆匆的结束,半年多就在各种吵吵嚷嚷中分开了。

      虽然是好聚好散,但我还是因为付出的感情没有好结果而失落难过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以至于那期间读书学习也很是浮躁,对校园生活感到了腻烦,很想早日走出校门看看。

      之后,我没有再申请博士,而是回国在S市找了一份咨询公司的工作。

      两年来忙碌而无趣的上班族生活,我好像还是没有能够成长成一个真正的社会人。虽然很努力,却总是不能完全脱掉学生腔,也依然有着各种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有时候会为这份保留感到怡然快乐,也会为这份保留感到惶惑担忧,因为这使得我在工作中始终练就不了圆熟的手段和泼辣的风格,不能在社交中如鱼得水。

      有时候我会和小笛打电话诉说。她留在学校读博士,总是被堆积成山的阅读与论文搞的疲惫和焦虑,也很需要倾诉。

      我这次来B市总部跟一个项目,出差三个月,她十分高兴,逮着机会要就聚下。

      我开始经常跑回学校和她吃饭聊天,周末就去图书馆看书,还被小笛拉着听了两场讲座。有一次遇到我本科论文的指导老师,他笑着打趣:“后悔了吧?要不要重新投入我的麾下?”小笛也帮腔:“快来火坑里陪我!”

      听完讲座,我和小笛在校园里散步,五月的夜风温柔,风里飘散着丁香的芬芳,暖黄的路灯笼罩在树影里,花也朦胧,月也朦胧,像以前每个自习结束走回寝室的夜晚。

      我不由感叹:“好怀念啊!”

      小笛边走边刷微信,突然把手机举到我眼前:“还有更怀念的,时远同学下个月到S市参加学术会议,邀当地同学小聚。”她遗憾的看我一眼,“你大约赶不上回去感受才子风姿了……”

      后半个月我不由加快了工作节奏,盼着这边的工作早点结束回到S市。

      我很想和时远见一面。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想和他聊聊近况,想判断下我和他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可能。

      六月的一天,我收到时远的信息,说已经到了S市,约了大家这周六晚上小聚,问我有没有时间。我想了想,回复他:“应该可以,到时见!”

      我在B市的工作已经进入收尾前的白热化阶段,下周一BOSS要听阶段性汇报,各种数据需要核实补充,汇报ppt需要准备,事情很繁杂。但我想,这两天熬夜加加班赶一下进度,周末回去两天没什么问题。

      我买好了周五晚上的高铁票。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告时远我是专门为了见他一面赶回去,而是希望能自然更自然地参加久别重逢的同学聚会,自然更自然地和他相逢一笑。

      我已经开始为这次见面紧张和激动起来了。这几天,走在路上时,晚上睡觉前,在工作的间隙起身去茶水间接水时,总之但凡有点空隙,我都不由自主的想到聚会的事情。

      我幻想了好几个见面的场景,设想了好几个聊天的版本,甚至不由自主的在脑内开始了和时远的谈话。

      每天我脑子里浮现的我们的聊天内容都不一样,由我小时候读过的小诗谈到我和同事相处中的某件事,由我最喜欢的宫崎骏的侧耳倾听到我觉得坚持异地恋的人很善良很浪漫……

      语言通畅逻辑分明,内容杂乱自由发散,但无一例外都是在向他表达着,我各种各样的我。对工作困惑但努力,对读博期待但犹豫,对感情认真但豁达,对朋友真诚但拘谨,对他很想靠近但是不敢。

      我不由嗤笑自己。想和他聊的这些话,不过是想让他觉得我是个很好的姑娘,想获得他的青睐和好感。

      是的,我想获得他的好感。周五中午吃完饭,我冲进写字楼旁的商场里,买了一只微博热推的“斩男色”唇膏。

      然后,接到了领导将在周一出国,汇报时间改到周六上午的通知。

      水逆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连叹口气都没有。把那只“斩男色”仍在桌上,拿出手机改签,周六的高铁票已经全没了,我买了张下午三点的飞机票,但已经不抱期待。

      周五晚上一夜通宵,整个项目小组都鸡飞狗跳。周六中午汇报结束已经一点,我没顾上吃饭,匆匆赶到机场。

      跑进候机大厅,才知道,受上午Y城龙卷风的影响,飞往S市的航班全线停飞了。

      自从毕业工作以来,我所有美好的想象,无论大小,都是泡影。

      我坐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给时远发微信:“抱歉啊,我在B市出差,航班停飞回不来了。你们好好聚啊!”

      乘车回家的路上,收到他的回复:“不好意思刚在忙,太遗憾了,下次有机会再见吧!”

      “嗯,你这次回来多久,什么时候走?我下周应该能回去,看看之后有没有时间约?”

      “明天就走,教授之后要去J国有个项目,我得一起去。”

      “好吧……”

      晚上看到了他们在微信群里发的聚会照片。时远坐在中间的位置,笑着看向镜头,因为喝了一点酒的缘故,脸庞微微有些发红。每个同学都故意搞怪似的举着一盒精美的巧克力,是时远送大家的礼物。

      我感到一阵心酸。失望这件事,无论多少次,其实都不会习惯。

      我在群里排队列撒花庆祝了他们的胜利会师。接着就收到时远的微信:“下午忘了说,我给你的那份礼物,放在老冯那里了,你记得回来找他要哈。”

      “哇,这么好,还有礼物,谢谢啊!”我回复到。

      昏天暗地忙了一周后,项目终于结束了。团队负责人说很喜欢我的踏实上进,问我愿不愿意再在总部以交流培训的身份工作一年,以后有机会正式调来。我想了想便同意了。

      之后我抽了两天回S市办理手续,交接工作,来去匆匆,没有联系同学,也没有想起找老冯拿礼物。

      坐在高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山峦和田野,夜色越来越浓,直到什么都看不清,我顿生许多感慨。发了个矫情的朋友圈:
      匆匆又匆匆的行程
      久等又就等的重逢
      寂寥又寂寥的时空
      流逝又流逝的人生
      你写过的爱
      盛开着永不凋谢的梦
      我流下的泪
      会生长成暗夜里的星

      配图是多年前在挪威旅行时拍过的一张照片,一列在原野上疾驰的列车,开向有着巍峨雪山的远方。我很喜欢这张照片,一直保存在相机里。

      发完之后,大家纷纷调侃,“呦呵,‘你’是谁啊?”我懒于一一解释,在下面回复了几个相熟的同学,通告了将要回到B市工作的消息。

      连小笛也迅速发来信息问:“你有情况?你不会真要和前男友破镜重圆吧?”

      我对小笛的发散思维很无奈:“怎么会,没有情况,就是为了凑成首诗……”

      小笛知道我前男友半年前来了B市工作,我们偶有联系,也见过一面。刚刚他也在朋友圈下面回复了欢迎回来,改天一起吃饭。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但我并没有什么再在一起的念头。有些情感消磨掉就难以再生,有些矛盾并非妥协就能够化解。

      因此,我写下这个“你”字时,并非指代什么人,却又好像寄托了很多东西,是我离别多年的B市,是离开多年的校园,是我曾经历过的丰盛时光,是我内心深处隐秘又强烈的某种力量。

      时远也在这条微信下点了赞,留言说:“一切顺利!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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