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七章 火中舍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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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中余语回到了那段早已被她忘记的岁月。
寒冷的莫斯科，一个小女孩衣衫褴褛瑟瑟发抖，饥饿让她只能一手抱着胃缩成一团，孤零零的，躺在冰冷的街角，另一只手，不甘于死亡，伸向前方，无声地显示生命的存在，指望冷漠的外国市民会在这酷寒的冬日里停下匆匆的脚步，看看这个枯瘦如柴的小女孩。
忽然，女孩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只踏在自己身上的烂靴头，无法感觉疼痛。
视线，越来越模糊，看着靴筒，无法再向上移动，终于不甘地闭上了眼睛，为什么不让她看到那个杀人凶手，为什么让她做鬼也难甘心……
“师傅，那儿有个黑发小孩！”死亡的降临让她无法辨别语句的内容，依稀间只知道那是一句中国话。惊喜地集聚身上仅剩的所有气力，起身推开那只烂靴子的主人，女孩匍在地上向着声音的方向直直地伸出如柴的双手，憋出一缕声音：“救我……”一句中国话，话尽谋生的所有辛酸和不幸。
“师傅，是个中国小孩！”
“咦，难得她穿成那样还能活下来，生命力不错，求生的意志也好，嗯，不错，阿文，把她带上吧！”
一双瘦弱的臂膀有力地抱起孱弱的女孩，主人的身影映入女孩模糊的瞳孔。“好冷！”获救的女孩泪如雨下，男孩抱紧了一些。
“娘娘……娘娘……”
“妈妈……妈妈……”
陌生的声音，陌生的称呼，却有着相同的稚气，余语茫然地睁开眼睛，视焦，定在屋中的小人身上，无意识地颤声说道：“好冷！”声音稚气而无助。
“妈妈醒了！妈妈醒了！”小鹰儿只知兴奋，哪能理解余语复杂的感情，大喊大叫着向周围的人宣布。
余语没有得到记忆中的温暖拥抱。
白色衣服当头罩下，余语转眼，茫然地看着最前面唯一身着白衣的独臂男子，皱眉，不能辨识梦里亦或梦外。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不是疑问，是嘲讽，男子的语气很是不善，又有谁能够被人囚禁还能心平气和，即使那人是自己至亲的亲人？
……
温热的感觉终于帮余语找回身在世间的感觉，瞟一眼男子手指上的水珠，仿佛没有看见，眉头紧皱，非常不解：“我怎么会在这儿？”
“不是娘娘您让夜鹰带您来的嘛！”
身后有着熟悉的若有若无的男子气息，昏迷前的记忆再次回到余语的脑海，为什么，为什么抛弃她！为什么又是她一个人奔驰在黑暗中？大哥，你现在在哪里，语儿好冷，好想念你的怀抱……
球缩在自己的角落，本来晶亮的眼神茫然，余语求救地看向模糊中为冰冷的自己加过一件衣服的白衣男子，“我冷，抱抱我，好吗？”
“你……”罗祺瑞当下心瘫，即使还是放不下余语无端囚禁他这件事，但是，那双琉璃般炫目脆弱的眼睛，如何硬得起心肠？他怎么能够拒绝这个一贯尊贵的女子的祈求？叹了口气，还是坐了下来，单臂把女子冰凉柔软的身体连衣纳入自己温暖的怀中，有点心疼，询问的眼神递向夜鹰，无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眸，罗祺瑞心一凛，仔细看，那里面只有心疼和不顾一切。却见夜鹰移开目光，收回已经半迈的步伐，定定地看着自己怀中的女子……
他，什么时候也懂心疼了，他对她的保护是在什么时候掺进了感情？他，又怎么能有情感？
自从疗伤以来，她的身体总是冰凉得仿佛没有体温，在罗祺瑞温暖的怀中，全线崩溃的余语毫无防备，哭了，没有声音却泪如雨下，润湿了胸膛上的一抹白色，要把压在心头的憋闷、委屈、不甘，等等，统统释放。
胸膛湿润的感觉让罗祺瑞浑身一震，怎么会这样！记忆中，失忆前的她总是高贵得面无表情，后来即使失忆，一夜之间忽然变得和蔼可亲，却更让人感受到她迷人笑靥后的坚强，现在，那个巧笑嫣然，居然说要照顾自己的女子呢？
收回游走的神思，搂紧怀中哭得颤抖的女子，恨意在罗祺瑞眼中流泻，他，又是他，除了他，还有谁能伤害到坚强的小姐，上次他虽然是在公子和自己的算计中把她送入冷宫，但如果不是他做了什么，她怎么会武功全失，又怎么会选择毫无尊严的上吊自杀！这次，该死的他又是如何伤害她的！
凌水！不再看夜鹰，罗祺瑞这次把询问的眼神递向了八奴。
朗朗俊目臊红了四女的脸颊，仿佛没有看到，视线移到四位公公身上，看清了他们眼中的担心和后悔，看来他们知道什么！视线相交，四个人闪过不理解甚至不满的神色，低下了头，不再让他窥探更多——这段时间，小姐把他们调教得很好！
不满？再转眼看小鹰儿，小小年纪的他居然摆出了太子的威严风范，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不敢再看夜鹰的表情，既然小姐知道他要走，那他的身份肯定是暴露了，而与小姐寸步不离的夜鹰想必也是知道的，如此，怕这个动了凡情的妖孽恨不得噬他的肉饮他的血吧！呵呵，罗祺瑞讪笑，这么多年来，难得他能入这妖孽的眼啊……苦笑，这下可好，他更是要同她纠缠一起了，谁让断臂的他在她受伤一心求死的时候，因为愧疚而怜惜，更因为同病相怜，说不清道不明地对她许下暧昧的诺言呢？
窝在温暖的怀中，余语哭得天昏地暗，仿佛又回到那个无人怜惜的冬日，又冷又痛，无法辨别是记忆中的冷，还是她自己的身体冰冷，也无法辨别是被人践踏的身体痛，还是她的心在痛，感激而心恋地窝了起来。正舒服着，就觉一股力量想把她从这温暖的地方撤离，余语怎么允许，倔强地把仅动的脑袋一个劲儿钻向温暖的源泉。一声喟叹，那股力量忽然消失，余语再次偎进舒服，继续伤心地抽泣。
唉，罗祺瑞喟叹，原就不舍，见余语死活不肯出来，心更是绞痛，把她搂得更紧——到底是什么样的伤害，居然能让坚强的她选择龟缩？他选择背叛所有而认定的妻啊，他决定一生患难与共的妻啊，那有着迷人的温暖笑靥的高贵人儿啊，她可知这样的她再次让他这个‘灰姑娘’难受得心痛了？
忽然，不再在乎那些眼光，不再畏惧妖孽的报复，罗祺瑞轻抚余语没有知觉的冰凉身体，借此来抚慰他灼伤的真心，出声：“不要再伤心了，这样大恸可是想让自己终生残废，好一生陪伴我这残废？”居然再次重申那一生的诺言，像只扑火的飞蛾，只欲窥探火中的舍利。
抽泣的余语安静了下来，为那柔和声音中掩藏的心疼。
一生，一辈子，是不是代表她可以奢望不再孤单？
听到罗祺瑞的话，夜鹰握着的拳一动，发现自己的指甲好像有点长……
“本宫……”鹰儿恨恨，他的妈妈才不会去陪这个残废，这世上只有他的父皇才配得上他的妈妈！正待说话，就见余语抬起了头，光滑的脸上布满泪水，鹰儿当场呆愣，妈妈…妈妈…怎么会哭？不可能啊，他的妈妈从来都不哭的啊……
八奴和夜鹰更是呆，娘娘（小姐）不是已经失忆了吗，怎么会对陛下有这么深的感情？
余语抬头，泪水横流时看到头顶的那双眼睛眸光震颤。
原来还有人疼她！余语傻了一般哭中带笑，把头埋入给予她温暖的怀抱，口中念念有声：“你可知道，他们负我太多太多，即使我有那翻手是云覆手为雨的本事，人心，却是我无论如何也难把握的东西。你说要我一辈子陪伴你，可是，你是否也会对我一生不离不弃？”
余语终是说出了扎在她心头的隐刺，她已经觉悟到自己对皇帝有了感情。
余语略顿，不敢抬头去看浑身一震的男子会有什么表情，不敢动作却阻止不住波涛般涌上心头的无限凄凉，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能让她体会深刻，这是一个男子可以随便三妻四妾的古代社会！
再开口时嘴唇颤抖，哭音加重：“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殚心竭虑却落得个孤身一人的下场，又是为什么，我会来到这该死的旧社会！我本是宇宙中的一粒渺沙，为何命运总是捉弄着我，既让我来到这个时空又让我遇到神同他的皇帝，让我心甘情愿地承受着本不属于我的责任！”
本欲开口的罗祺瑞、夜鹰、小鹰儿和八奴被余语忽然口不择言的话彻底震蒙，努力地消化那些奇怪的词语，想了解她的想法。
“呜呜，我做得很好啊，好手下，好干部，好皇后，好老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像他一样最后抛弃我，在我明白自己的感情以后！我就比不上林欣吗，比不上红雨吗，林欣或许比我漂亮，可红雨呢，她比我聪明还是比我更有能力？为什么连他也要抛弃我？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我也碍着他了吗？呜呜，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还是一个人，游魂般到处漂荡，我只是想拥有一座只属于我的灯塔，一座一生不变的灯塔啊，让我知道我没有利用所有人，不是孤军奋战，我的存在还有意义，我的所作所为会有人青睐！”伤心而偏执的余语完全不知慎言，道出不该说的秘密！
林欣是谁？
除了小鹰儿大家的脑中都出现这样的疑惑，没能及时回答余语的恳求以致徒增了以后无数的悔恨！
小鹰儿眨眨美丽的大眼，还是控制不住，虽然妈妈还是母后的时候跟他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哭哭啼啼，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住了，他的心好闷哦！小嘴儿一撇，‘哇’一声，惊醒了密室中所有人的沉思，余语抬头，泪眼朦胧，想看清楚究竟是谁，居然陪着她哭？
“哇哇…妈妈，妈妈不要哭，您还有鹰儿啊，鹰儿会永远陪伴着妈妈的！哇哇…妈妈，妈妈…”鹰儿边哭边走向余语，小手儿抬起，胡乱地为钻出头的余语抹着眼泪。
这是？
眨眨泪眼，余语看清了眼前的小人儿，是他！他们的孩子！对啊，她还有他，他一直都是她的，她是他的妈妈，他是她的儿子，永远不会离开更不会背叛她的儿子！
余语苍白的薄唇轻启：“鹰儿！”泪水扑簌而下，看看还在思虑中的罗祺瑞，只道他终是不愿意，不由想，如果这一生都找不到那个可以让她依靠的他，就让她好好保护鹰儿吧，至少她不会是一个人！
正与鹰儿泪眼相对就觉脑袋被人强迫转动，泪眼对上了另一双盈满心疼和其余一些看不真切的感情的泪眼。
“小姐，夜瑞答应你，一生对小姐不离不弃，这辈子，到尽头！”
夜瑞也留下了眼泪，这是她知道他的身份后又一个拉拢势力的策略吗？这个女人真的很自私，对自己没有感情的她凭什么拴住自己一生的自由，可是，为何自己又要答应？真的也好，假的也好，这样惹人心疼的她，他夜瑞认栽就是，谁让自己早在她对白栎倾城一笑时就心动，又因为一则灰姑娘的故事就对大变的她倾心呢，如果不动心，他就不会在她受伤后急急地向公子求救，也不会拼着毁掉一只胳膊的危险只为护着她，更不会为她一再地选择背叛公子！公子，夜瑞愧对您的再生之恩，来生，一定偿还！
余语摇头，感动，但不再接受？轻语：“迟了，迟了……”
夜瑞心一颤，声音也颤抖：“什么迟了？”
“我更相信小鹰儿，有小鹰儿足以！”余语柔柔地看着鹰儿，头一甩，挣开夜瑞的钳制，倒向硬硬的床铺，反正她也没有感觉！
手中柔软的感觉消失，夜瑞直觉自己这一生是不可能再握住她了，痛苦闭眼——始终认不清自己的女人，你可知，你相信鹰儿不过是因为他是你跟凌水的孩子！你这自私的女人，不相信我又为何提出这样的要求，让我有了奢望？其实你也一样，明知这样的感情注定要受伤还是义无反顾！呵呵，我不会戳穿你的，更不会说其实皇帝也喜欢你，即使我得不到你也不会笨到亲手把你送入别的男人的怀抱？
预期的震动没有传到脑袋，余语的头上，一对深沉的眸子注视着她，男子俯身，说道：“小姐，你不是孤军奋战，夜鹰心甘情愿供你驱使！”
‘心甘情愿’，多么熟悉的词，余语不由愣说：“是吗？”
夜鹰瞥一眼旁边俊目含泪的男人，眸光森冷，这个叛徒，凭什么说出一辈子的诺言？转过头，深沉的眸子越发深沉，心疼地拭掉余语眼角因平躺而垂落的泪珠，坚定地说：“夜鹰这辈子早就是小姐的人，自然不会离开小姐！”
“奴才（婢）来找幕郡找娘娘的时候早已决定，我们永远都做娘娘的仆人！”八奴齐声跪下，害怕又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娘娘，要不是他们说出那些事娘娘怎么会这样！不过他们都没有后悔，如果等娘娘回宫后才发现会更伤心的！
“你们……”余语使劲抬头，试着坐起来，夜鹰，小鹰儿，罗祺瑞纷纷伸手想帮助她，后两者在夜鹰的冷眸中不甘地收回手。看着跪在潮湿地上的八奴，余语心中感动，但还是有些不舒服，来来回回看了许久才说：“都起来吧，密室潮湿的很，这两日跟着夜鹰学点功夫吧！”又抬眼看着夜鹰说道：“他们就拜托你调教了，起码教会他们逃命，跟着我会有很多危险，皇帝，……,怕是指望不上了！”
“都下去吧，我累了！”说完，心神俱疲的余语闭上了双眼，不想再看头顶的深沉眸子。
夜鹰眸光一暗，她还是放不下凌水吗，怪罪自己没有阻止八奴说出那些事？
皇帝？凌水？看到八奴交换神色和夜鹰黯然的表情罗祺瑞有点了然，看来他们说了什么皇帝的坏话惹得小姐不高兴了！唉，小姐，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火中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