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十三(女尊)》书签

6、太夫

　　作为先帝皇夫，当今圣上生父，如今居住在长乐宫中的皇太夫贺氏，自然是当下整个大周朝中最有权势的男人。

　　现在，公孙璟正带着自己仅过门三天的王夫楚容，坐在长乐宫的正殿里，与殿中屏息轻言的众多宫人一起，等待这位皇太夫贺氏的来临。

　　卯时一到，当皇太夫在长乐宫中阵阵宫人的问安声中来到公孙璟面前时，她一边在心中仔细盘算着一会儿该如何应对这位手握重权的男人，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小心注意着长乐宫中的情况。

　　然而，当这位皇太夫的身影最终在宫中众人的千呼万唤声中出现在公孙璟面前时，饶是她此刻已是见过了这个皇朝中最有权势的女人，一时却还是被此时面前这位被人称作太夫的男人周身所散发出的仪态气度震摄住了。

　　皇太夫如今虽已久居深宫，但眉目之间依旧可见年轻时的姿容俊秀。他只着着一身素衫，却盖不住的风情万种。多年以来处于上位的姿态，使得他比起这普天之下的其他男人来，更添了一分威严冷硬气质。

　　公孙璟无声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皇太夫，恍惚从他身上看到了几分如今端坐在高堂之上的天女身影，所谓女若其父，大抵就是这样。

　　“女臣向父后请安，父后万福”，当皇太夫行至殿中上首位置坐下之后，公孙璟便收敛了腹中心思，从座上站起身来，向着殿上正座方向，缓缓拜了下去。

　　“璟儿起来吧”，有些出乎公孙璟意料的是，这位看起来十分威严的皇太夫对着她时，面上倒是一派的和颜悦色。

　　公孙璟正从地上起身，又听上首处皇太夫对她笑说道：“自你病后，哀家也好些日子不见你了。打发宫里人前去你府里问候，回来只说是你已无大碍。可是哀家心中也是知道，她们多半是怕哀家担忧不肯说实话罢了。”

　　“让父后担忧，实乃女臣之过”，公孙璟站在皇太夫下首，耳听着他嘴中方才那番似是发自肺腑之言，拱手请罪道。

　　“你自小在哀家宫中长成，与哀家亲女无异，如今娶了夫，怎倒生分起来？”下首处，公孙璟又听皇太夫说道。

　　随后，他话锋一转，直对着陪站在公孙璟身旁的楚容轻道：“想必这便是璟儿新入府的王夫了，哀家从前只听人提过，如今见了，才知当真是个人才，想来总是没有辱没了楚家新一代家主的名声。”

　　“太夫谬赞，楚容愧不敢当。”公孙璟身侧，楚容不卑不亢回道。

　　“不必自谦”，皇太夫身侧，宫中男侍奉了茶来，待皇太夫将手中茶盏端握掌中饮了一口之后，这才对着楚容不急不慢说道。

　　须臾，太夫放下手中茶盏，对着公孙璟一招手唤道：“璟儿上前来，让哀家仔细看看你。”

　　公孙璟站在原地一时不动，她先是看看身旁楚容，又扫视了圈殿中众人，最后才在皇太夫务无比慈爱的目光当中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被一个男人温情脉脉的拉着手，这种事儿，公孙璟前生没有经历过。

　　她自幼失去双亲，直到死时，也未曾尝过于双亲膝下承欢的滋味。况且在她所处的那个社会当中，向来是父严母慈。女儿家若真论亲近，那也是与母亲，与父亲之间的关系，总归不似与母亲一般亲密。

　　所以现下，当皇太夫一手拉着公孙璟，另一手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抚摸着说体己话时，公孙璟浑身便泛起了一股炸毛般的不适感。

　　但对着自己身边这个权位颇高的男人，公孙璟面上又不能显示出一分一毫的不敬之意，于是她就只能一边强压下心头不住泛滥的不适之感，一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听身旁的太夫与她说话，并小心应付着。

　　“哀家今日见璟儿气色，确实不错，想来哀家宫中之人并未说谎”，皇太夫说着，已有些微红的眼角竟又渗出一滴泪来，直慌得他身旁伺候男官递上一方素帕上前劝道：“宁王殿下这才成婚不久，太夫好歹高兴些，莫再整日愁眉苦着脸，要陛下看到，又该不高兴了。”

　　“好好的提她作甚？”太夫接过男官手中素帕试了拭泪，又望着身旁公孙璟叹了口气道：“陛下她近来是愈发的不听话了，从前还知按日来长乐宫中请安，如今却只说国事繁忙，仔细算算，哀家约莫已有半月没见过她了。”

　　太夫说着，又将手中帕子掩在眼角，低低泣了起来。

　　公孙璟听身旁太夫哭声，心中已体味出他方才话中意味，却又不敢冒然开口，只得低声劝道：“父后莫伤心了，如今陛下亲政不过几年，朝中诸事皆要她忙，待女臣改日见了陛下，定当好好规劝，好歹不要让她疏了与父后之间的骨肉情分。”

　　“到底是璟儿与哀家贴心”，听了公孙璟的话，太夫这才止住眼泪，红着眼向身旁男官笑道：“陛下若有璟儿一分听话，哀家今日也不至于难过至此地步。”

　　“太夫说的正是”，身旁男官见状，随声附和道。

　　“哀家听闻璟儿王夫成婚不过一日便随意出府……”太夫这时语风一变，直看着下首楚容，质问道：“宁王夫，确有此事？”

　　“楚容之过，还请太夫降罪”，楚容闻言，即刻俯身跪在了地上。

　　上首太夫却不看他，也不曾说半句要他起来之言，只看着身旁公孙璟，语气有些严厉地道：“璟儿也别事事都顺着宁王夫，他虽是楚家家主，但如今嫁了你，也算是皇家中人。此事若传的广了，叫天下百姓听了去，只怕是坏了皇家的规矩，败了祖宗的体统。”

　　“父后教训的是”，公孙璟这时也接过太夫话头，随着楚容请罪道：“楚容出府一事是由女臣批准，父后您也知道，楚容身是陛下钦赐皇商，权掌天下银财命脉。如今他虽入了女臣后府，但又担着自身职责，若是一味拒着他不放，只怕年底时国库中的银钱该要少上许多了，那时陛下怪罪起来，女臣还怕这天下无人能担待的起。”

　　太夫闻言，半响轻哼一声道：“璟儿何故要抬陛下出来压哀家？”

　　一旁公孙璟急忙请罪：“璟儿不敢。”

　　“罢了”，太夫见状，伸手揉了揉眉心，又颇有些倦意地说道：“哀家困了，璟儿与王夫跪安吧。”

　　公孙璟闻言，正要说是，却忽有长乐宫人入殿禀告，说是皇夫正带人前来长乐宫中问安。

　　“他来作甚？”太夫听了禀告，目光渐冷，又瞧了眼前来入殿禀告的宫人，不耐烦道：“罢了罢了，唤他进来吧，哀家虽见不得他，但又不好不见他，到底是陛下正经娶入东宫的男人。”

　　宫人领命退下后，公孙璟也便带着楚容离去。

　　她走到门前时，恰巧正见皇夫仪辇来了。

　　与皇夫行礼问安之后，公孙璟便继续离去，只是她未曾看到的是，当她走后，皇夫望向她的目光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