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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恶毒 ...

  •   公孙璟出了九重宫门,站在禁宫门外沐浴着晴好日光,这才感受到了些许暖意。

      方才她在长乐宫中陪侍太夫时,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一直不敢有片刻放松。毕竟在这世上,除了当今的女皇公孙钰之外,也就只有那位身居在长乐宫中的太夫贺氏与公孙璟相处时间最长。

      公孙璟生来丧父,自出世直至长成受封开府,这之间十六年的时光皆是在长乐宫中伴着太夫度过。

      况且……公孙璟耳听着宫外万宁城中的鼎沸人声,眼中目光闪了闪,却不由打了个寒颤:只怕那位在深宫中居久了的太夫,其心思手段,都不在他的女儿,当今圣上之下。

      回过神儿来,公孙璟转头看向自己身侧楚容,只见他也正微扭过头去,望着面前街上通往王府方向的另一端,似是在看些什么。

      公孙璟随楚容目光看去,片刻之后,便见楚诚正带了两名衣衫富贵的中年女子,大步向他所在地方而来。

      “公子”,楚诚来到楚容身前站定,向他请安后又上前附在他耳边,低声不知说了些什么。

      “我知道了”,待楚诚说完,楚容对他招了招手,又向楚诚身旁跟着的两名女子吩咐道:“你两人先行回去,我稍后便会去看看。”

      “是”。

      两名女子离开之后,楚容转向公孙璟,细声道:“还请殿下先行回府,楚容尚有要事要办。”

      公孙璟见状,心中一时有些好奇楚容今日究竟有何事要办,又思及自己今日无事可做,便面向楚容,笑问道:“王夫要做何事,本王今日得闲,不知能否与王夫一同前去看看?”

      “这……”,楚容迟疑,面色一时有些为难。

      “王夫若是不便无妨,本王现就回府即可”,公孙璟见楚容不做答应,也不勉强,只留下这话转身就走,却不想这时身后楚容叫住她道:“殿下随我来吧。”

      公孙璟止步,转过身去对楚容笑道:“还请王夫带路。”

      如此这般,在身前楚容带领之下,公孙璟与他一起走在城中街上。

      此时已至午时初刻,城中百姓大多出得门来在宽阔街上行走,正是一日当中最热闹的时候。

      公孙璟跟在楚容身后,避过身旁哄闹人群,耳听着城中各色喧闹声音,不紧不慢走着,又见往来不绝穿梭人流当中,不时会有几个女人凑做一团望着街上楚容,以袖掩口,垂下头去压低声音,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而楚容只在身旁楚诚陪伴之下一味向前走着,既不曾停下脚步来看一眼身旁对他指点诸人,也不回头催促公孙璟一句。

      公孙璟依旧跟在楚容身后,不紧不慢,望着他清俊背影沉浸在一团生了金的迷蒙光当中,与这城中的一切人或事都不同,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待公孙璟走得离方才那几个对楚容评头论足的女人近了些时,她稍微侧耳,便就有几个词语自发的蹦进了她耳中,无外乎便是“抛头露面”“不守夫道”“成何体统”之类的。

      公孙璟挺直身子,继续向前走着,望着面前不远处带路的楚容身影,嘴角悄然露出一丝微笑,意味不明。

      正在这时,城中忽又起了春风,荡起垂柳枝条轻摆不定,又扬起无数柳絮一齐被风吹开,扬扬洒洒漫天落在城里。

      鼻端忽又飘来一阵淡雅香气,公孙璟心中正在疑惑间,却又自觉眼前一暗,她闭上眼去,只感两只眼皮上面正轻轻盖着一方轻柔料子,随后头顶上方伴着阵阵香风传来一道含笑媚语:“十三小姐好久不见,真是想煞人家。”

      公孙璟一时定在原地,听闻头顶那道声音,心中思索着那声音主人是谁,怎会知晓自己身份。

      公孙璟稍待片刻,这才睁开眼望着手中巾帕,却没发觉不知何时一直走在她前面带路的楚容已经停下了脚步,侧身向后望了一眼之后又快速转正了身,并对着身前人来人往的平阔大街轻轻哼了一声。

      公孙璟手中,一方绣着兰花的青色丝帕正被她轻轻握着。帕子上头还携着阵阵幽兰花香,倒真是别有一番风流雅致。

      公孙璟将眼从手中帕子上面移开,向上将目光循着声音来处望去。

      临街一处阁楼上面,一扇木质轩窗正半启着。日光微斜,打在窗上,徒留一片金色光影,潋滟跃动。

      “十三小姐,有礼了”,公孙璟正在向上看间,却忽见有人伸出一小截皓腕向她招了招手,窗缝当中又传来一阵笑骂声道:“十三小姐当真薄情,如今成了家,倒是连人家这里来都不再来上一步。你们这些臭女人,古往今来果真还是只见新人笑,哪顾旧人哭啊。”

      公孙璟站在窗下,听着窗中那人带着几分愁怨的嬉笑声音,不由有些头皮发麻,连带着身上的鸡皮疙瘩也一并起来了些。

      她向前看了眼不远处楚容身影,在心中思索了会儿,直到身旁有一王府女仆凑到她耳旁向她小声提醒道:“殿下,楼上那位公子便是这【春情馆】三月之前新入的头牌,两月之前您曾有半月时间日日在此,甚至于……甚至于……”

      公孙璟身旁女仆说至此处,脸上表情有几分难堪起来,嘴中话语也开始变得结结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甚至于您那晚,险些就死在了那位公子的床上。”正在这时,楚诚却从前方楚容身旁向公孙璟走了过来。

      楚诚走到公孙璟身旁,先是说完方才那番话,后又向她行了个礼,望着前侧楚容道:“殿下快些吧,王夫尚有正事要办,耽搁不得。”

      “恩”,公孙璟对着楚诚点了点头,又把手中那方丝帕递给身旁女仆,交待她道:“你去把这丝帕还给楼上那位公子,就说本王若有闲暇,自当与他再续。”

      女仆领命离去后,楚诚望向街旁小窗一眼,有些疑道:“殿下何不留下那方丝帕?”

      公孙璟看了楚诚一眼,反问道:“你是王夫身边伺候之人,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楚诚见状,急忙请罪道:“是楚诚失言了。”

      ~~~~~~~~~~~~~~~~~~~~~

      半柱香功夫之后,公孙璟跟随楚容来到了城北一座热闹繁忙的酒肆之外。

      酒肆门外候着的女厮见楚容来了,急忙迎上前去向他行礼道:“楚公子来了,快请,几位老板已在房中等待多时了。”

      楚容闻言,向那女厮点头之后即向酒肆当中走去。

      公孙璟跟在楚容身后也要去那酒肆当中,女厮见状急忙拦下她,只当她是跟在楚容身后心怀不轨的浪荡之人,随后面露戒备用身挡住她去路笑问道:“不知这位客官想要用些什么?”

      公孙璟见状,看着身前女厮还未曾开口,一旁楚诚已先走到那女厮身旁小声道:“这位是宁王殿下。”

      女厮闻言,心中一时大骇,又急忙要向公孙璟跪下请罪道:“小人失礼,还请宁王殿下恕罪。”

      公孙璟拦住她,道:“起来吧,本王不想暴露身份。”

      女厮起身,急忙将搭在肩头的那条布巾扬在半空甩了甩,随后又小心将公孙璟引到肆中一处由屏风隔开的雅间当中,伺候她坐下之后仔细询问道:“殿下要用些什么?小人这便下去安排。”

      公孙璟坐在座上,耳听着屏风外酒肆中的人声鼎沸,心中想着面前这位女厮手头大抵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便出声吩咐她道:“随意,你若有事去做即可,不必留下伺候本王,本王若有事,再唤你来便是。”

      女厮闻言,领命退下,稍后又有另一人前来雅间当中,为公孙璟奉上今春新茶,又再度离去。

      公孙璟独坐雅间当中,听着屏风外头众人交谈笑声,和着初夏暖意,略略有些无聊。

      她饮尽面前一盏茶水,望了望窗外天色,已近未时末刻,距楚容来到这间酒肆当中商谈要事已有一个时辰左右。

      公孙璟心中想着楚容不久便可出来,便就消了要唤人前来续茶的念头,坐在座上继续等着。

      正在这时,原本哗然的酒肆当中却忽然安静下来,屏风外头众人仿佛都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一般不再言语,公孙璟坐在屏风后头,心中好奇,正要唤屏风外侧站着伺候的王府女仆前来问话这时,却又听酒肆堂中传来一声女人响亮叫喝声:“楚容呢?让他给我滚出来!”

      “哟,张老板,您来了”,酒肆大堂,掌柜急忙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

      掌柜走到来人身侧,陪着笑脸对她逢迎道:“您稍待片刻,楚公子正在与其他几位掌柜商谈事项,要不您先在店中坐一会儿,店里新上了茶,您且尝上一尝。”

      酒肆掌柜说着,又急忙向身旁一名女厮使着眼色,不料来人却不肯承这位掌柜的情面,只一把将她推开继续在堂中叫骂道:“少给我来这套,叫楚容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出来见我。”

      公孙璟坐在屏风后面,听着大堂中那女人的叫骂声,右手手指在光滑的木头桌面上一下下敲着,发出阵阵有节奏的击打声音。

      “吱呀——”一声响后,酒肆堂后一扇木门被人拉开,楚诚直身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来人径直问道:“张老板,您找我们公子有何要事?”

      “有何要事?”来人闻言,鼻中冷哼一声,对着楚诚开始骂道:“前几日你们公子说若是我能凑够三万两两银子,便放我一条生路,如今我凑够了银子,你们公子为何又要对我开始赶尽杀绝?”

      “张老板,楚某给你的期限,是三天前,请你莫要忘了。”楚诚身后,楚容走了出来,他对着酒肆堂中前来质问的女人,提醒道:“如今,是你失约了。”

      “这……这……”,来人见楚容出来,心中一时有些慌神,随后她竟几个箭步冲到楚容身前,跪下来抱着他左腿苦苦哀求道:“楚公子,是我错了,还请您看在我一时糊涂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我家中上有夫女老小要养,您若是不肯开口,往后这万宁城中又有何人敢再与我做生意,请您放我一马,请您放我一马……”

      “张老板,机会楚某已经给过你了,是你自己能力不足,怪不得我”,楚容说着,向酒肆当中几个身强力壮的女厮使了使眼色,随后便有四名女厮扑上前来,直拽住来人的四肢用力,要将她从楚容身前拉开。

      来人见楚容态度如此强硬,心中再也无法,竟用力挣开身旁四名女厮拉扯,又再度将身对准楚容,狠狠撞了上去。

      楚容见状,及时避过来人冲撞,闪到一旁,来人扑了个空,一下跌坐在地上,手指楚容,嘴中恶狠狠骂道:“天下人皆道最毒不过男人心,今日我见了你楚容,才知此话当真,你这恶男。”

      来人骂着嘴里骂着楚容,却又忽得一下站了起来。

      她奔到酒肆柜台边上,右臂一扫,便将柜台边上放着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

      一片狼藉当中,楚容只冷眼看着来人,又听她骂道:“听说你楚容前些日子同宁王殿下成了婚,哈!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天下间谁不知道你楚容最心高气傲,如今奉旨嫁给了一个成日只知风流浪荡的病鬼,我倒要看看你楚容还能得意到几时?到时你那流连在烟花之地的妻主若是一步小心染了脏病死了,纵是你楚容再有通天的变化,也不过是个每日独守空房的男人,哈哈哈哈!”

      楚容见来人俞说脸上神色俞见癫狂,望了一眼肆中的那扇屏风之后略微皱了皱眉头。

      楚容招来楚诚,想让他叫人将堂中正在撒泼之人赶出去,这时屏风之后却传来一声轻笑,随后便听有人“砰”的一声轻轻将茶盏搁置在了桌上,开口道:“是啊,本王也想知道楚容还能得意到何时?亦想问上苍一句打算要让本王这个病鬼活到何时?”

      此言既出,霎时间,酒肆当中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就连方才还坐在地上撒泼的张老板也被吓得噤住了声,连着鼻端的大气也不敢再出一个。

      “来人,掌嘴。”屏风后面再度淡声传来一声吩咐,屏风前站着伺候的四个宁王府女厮领命上前,两人架着来人,两人站在她面前抡起袖子,轮番用手在她脸上扇着巴掌。

      “啪啪啪”的清脆巴掌声不停在寂静的酒肆大堂当中回响,楚容站在原地,看着两侧脸颊已经红肿渐高的张老板,没有出声说话。

      “这天下间所有的祸事,大抵都是从口出的”,伴着堂中阵阵回荡的巴掌声,屏风后面那人继续道:“张老板,你在楚容手下做事多年,本应有大好的前程,最终却因自己的私心而毁了它。”

      公孙璟闭眼坐在屏风后头,一边回忆着自己前生为家族处理内奸时那人骂自己不得好死,孤老终生的场景,一边继续用手指敲击着桌面道:“吃里扒外的人,总是能得到多于常人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利益,但要担的风险也随着你的利益而一并增加。”

      “从你决心背叛的那天起,就该想到有今日的下场”,公孙璟的声音却忽然了冷了下来,她讥笑一声,继续道:“要本王来说,本王的王夫到底是个心善的,只要你补齐贪走的银子就不打算追究你了,可你竟不知珍惜,想要蹬鼻子上脸,也不先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啪!”的一声,公孙璟一手抓起手边桌上的一尊茶盏就掷在了地上。

      这声音惊得酒肆当中包括楚容在内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一齐跪下地上高呼道:“殿下息怒。”

      张老板更是瘫坐在了地上,连动弹也不敢动弹一下。

      公孙璟坐在屏风后面没有说话,半响只冷冷对张老板说道:“从明日起,你带着你的家人离开万宁城,从今往后,本王不想在城中再见你一面,明白了么?”

      “草民领命”,张老板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开了口。

      屏风内,公孙璟招来一旁站着的一名王府女仆,压低了声音吩咐道:“今日晚间你去她家送三百两银子当做盘缠。”

      稍停了会儿,公孙璟又再最后附上了一句:“记得告诉她,这是王夫的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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