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大婚 ...
-
自古以来各朝各代,居住着当朝天子的京城都是世上最繁荣昌盛之地。
今日的周朝皇都万宁城中,热闹喜庆气氛更比往日再添几分。人群熙攘的城中街上,四处行走的城中百姓们偶尔三五凑作一团,躲在街旁树下那团没有被日光照射到的阴影之中,眼望着城南一座气势恢宏的深幽院落,压低了声音不知在叽叽喳喳议论什么。
宁王府外,管家苏真正站在门前七层阶梯之下,指挥着王府里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女仆役干着活计。
“最左边的灯没有挂好,你去重新挂一下”,苏真手指王府门前檐下最左端的一盏红灯,对身旁站着的一个女仆说道,随后她又望着正在往大门右侧柱子上贴喜联的另一女仆嘱咐道:“右边低了,往上些。”
眼见着王府门前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城中百姓,苏真指挥完了这堆事情,又急忙提起裙角,大步向王府当中走去。
今日乃是由钦天监选定,皇帝亲旨,大周王朝宁王公孙璟成婚的日子。
这一日伊始,王府当中众人便已开始忙碌起来,直到现下已是卯时,也仍是一刻都不得闲,府里府外的来回跑动着,就怕自己的一不小心,把宁王殿下今日的婚典弄出半点差错。若真是这样,只怕陛下怪罪起来,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宁王府中下人忙个不停,作为今日婚典主角之一的公孙璟,自然也是落不下个清闲。
现在的她,正被府里几个贴身的男侍团团围在寝室当中,一件又一件的试穿着今晚成婚典礼上要穿的喜服。
“殿下生的真好看……”王府当中一个名叫百青的男侍替公孙璟系好喜服外衣上的一条镶玉金丝带,又直起身子望着她,口中不由夸道。
“好,本王知道了”,公孙璟听百青口中如此之言,心中不由轻笑一下,然后又接过他的话头继续道:“本王也向来觉得自己生的好看。”
“殿下又不正经了”,白青闻言,脸色红了一红煞是好看,随后又急忙躲在一旁探出半个头对公孙璟骂道:“今日便是要成婚的人,怎么还像从前一样不正经。”
“你若不提,本王倒把这事忘了”,公孙璟不知为何又突然一下变了脸色,直唬得百青心中一紧,出声惴惴不安地探问道:“殿下?”
“你们先下去吧”,公孙璟却不答话,只用眼扫了一圈正在房中伺候的王府男侍,接着道:“把门闭上,都出去吧。”
一时间,房中伺候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离去。
“都下去吧,本王想一个人好好静静”,见房中众人都没有动,公孙璟又放缓声音说了一句。
“小的告退”,房中伺候着男侍们这时已察觉出了公孙璟此刻的心情欠佳,只当她是因今日成婚,往后免不得要收起一些从前那样喜好风流的性子,心中有些不高兴罢了,所以也都非常识相的轻声退了出去,只将公孙璟一个人留在房中。
屋中众人退下后,公孙璟独坐房中,望着眼前那面海兽葡萄纹的黄铜镜中身影,轻叹了口气。
公孙璟是个聪明人,无论是现在这具身体所居住的灵魂,还是从前那个已死了的十三皇女。
所谓聪明人,言下之意不外乎是从不会逆势而为,在审时度势之后永远站在对自己无害的情境当中。
这一点,于从前的公孙璟,便是接受了皇帝公孙钰的赐婚,就算她是全天下人口中那个生性浪荡,终日醉卧美男膝的宁王。
这一点,于现在的公孙璟,便是准备完成今日这场将由皇帝亲自主持的宁王婚典,就算她是一个来自现代的女人,要娶一个从没见过面的男人为夫。
在这世上,就算你是高山,也始终会有人站在前方用更高的姿态俯看你。
不巧的是,对现在的公孙璟来说,她名义上的皇姐,现任周朝女皇公孙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所谓一山还比一山高,峰峦叠嶂入九霄。
站在九霄之上的天女公孙钰,公孙璟那日入宫见过她,便已知道当今天女就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作为穿越到了这个莫名封建社会中的人,聪明人公孙璟自然是不会违逆当今世上最有权势的那个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她是被上天选中的穿越者,那也还是敌不过生来便是一身王霸光环加身的土著女皇。
而且现在的这个社会,是以女为尊,她身为土著女皇最宠爱的十三皇女,身份向来尊贵,就算公孙璟从前只是个闲散在野的风流王爷,这天下间敢来招惹她的人也到底没有几个。
想到这里,公孙璟望着浮现在光滑铜镜当中的那张脸,耸了耸肩之后又自嘲的笑了笑:“算了,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对现在的我来说,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性命顾,两者皆可抛。”
~~~~~~~~~~
酉时一过,气势恢宏的宁王府外一片喜庆之意。
一时间,万宁城中最富贵的车马都聚集在了这座张灯结彩的府宅门外,宁王府中的女仆们也都纷纷站在门外一字排开,在管家苏真的统一指挥下招待来客。
约莫到了酉时二刻,苏真正站在门外忙活着,一名前来寻她的男侍急忙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管家,楚家刚才派人传了消息来,王夫将要上轿,再过一个时辰左右便可到达王府门外了。”
苏真闻言,望了望王府门外仍是络绎不绝的来宾,又抬头看了眼天色,挥手朝身旁前来传话的男侍吩咐道:“方才宫中也有女监前来传话,陛下已携着皇夫从宫中动身,一会儿你去通传府中众人好好准备,万不可在陛下面前失了礼数。”
公孙璟穿着喜服站在王府宴场当中招待宾客,她脸上强打起几分笑意,看着府中携着家中正夫前来向她贺喜的诸位女卿大臣们,逐一应付。
正在这时,王府门外却悠长传来一声粗重的女子声响:“圣上驾到!”
公孙璟正站在原地,便有府中女仆急忙赶上前来催促她道:“殿下,陛下携着皇夫来了,您快去迎驾吧。”
公孙璟点头,这便与站在宴场当中诸位宾客一起去了王府门前接驾。
宁王府门前,公孙璟见所有人都已俯跪在了红毯之上接驾,她也急忙走到众人之前跪了下来,对今日特意前来为她主持婚典的女皇请安道:“臣妹见过陛下,陛下万岁。”
“起来吧”,公孙璟上方传来公孙钰的声音,随后她在起身时,公孙钰便已同身旁的皇夫离去。
王府花园宴场当中,公孙璟陪侍在公孙钰身侧,只待时辰一到,王夫楚容过府。
此刻因着皇帝在场,场中气氛不比方才,众位大臣皆是小心翼翼的与身旁同僚交谈着,生怕与身旁之人说得欢了被女皇陛下看到,日后被有心人安上个结党营私的大不敬帽子。
公孙璟一边与公孙钰闲聊着家常,一边用眼打量着坐在她身边的那位皇夫。
女皇陛下的皇夫,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清瘦男人。
因着公孙璟喜好风流,所以宁王府中无论是男侍还是女仆,相貌皆在中人之上,若是这位皇夫落在了宁王府中,只怕当真是……
公孙璟一边同公孙钰说着话,一边在心中暗暗赞叹着这位女皇大人的独特口味,因为坊间向有传闻“帝夫二人,伉俪情深”。
只不过还没等公孙璟心中的赞叹完毕,远方天际又传来噼里啪啦传来一阵鞭炮响声,接着便有府中女仆粗声喊道:“王夫的轿子到了!”
公孙璟在众人的拥簇之下来到了宁王府外,此时只见点点鞭炮火光当中,宽阔的府外长街那端,一座八人大抬的喜轿正稳稳向她走来。
“殿下,王夫到了,您准备吧”,这时苏真凑上前来对公孙璟说了一句。
公孙璟点头应是。
待抬来王夫的轿子安稳停在王府门前后,轿子右侧走来一姿容俊美的男子,向公孙璟行礼道:“小人楚诚,是陪侍王夫入府的男侍。”
公孙璟再次点头,然后对身前停着的喜轿周围人道:“请王夫入府吧。”
随后在婚宴场中,公孙璟在女皇公孙钰的主持之下,在一旁群臣的贺喜声中,依着礼节与身旁那个一直盖着红色喜帕的男人拜了天地。
待行礼完毕,站在公孙璟身后的钦天监监正长喊一声:“礼成!”随后便又四名王府男侍走上前来,搀扶着公孙璟身旁的那个男人朝洞房方向缓缓而去。
公孙璟站在原地,望着她今日才过门的王夫,心中有些哭笑不得:“这下她,是真的娶了个男人。”
夜已见深,前来王府贺喜的众人在酒过三巡之后,只听坐在上首的皇帝有些疲倦地道:“朕累了,先行回宫,诸卿还请随意。”
皇帝走后,场中群臣也不再多留,只怕扰了宁王殿下今晚洞房的兴致,便都一一从座上起身,与公孙璟拜别后离去。
待宾客散尽,便有王府男侍前来请公孙璟道:“殿下,夜深了,还请您去洞房当中去见王夫。”
公孙璟才站在灯火通明又气氛暧昧的洞房之外,一旁等候已久的男侍们见她来了,急忙行了礼之后又推门将她请了进去。
走在洞房当中,公孙璟看到她才新娶进门的王夫正端整坐在雕纹刻花的宽大喜床之上,一旁站着随他一起入府的男侍楚诚。
“殿下”,楚诚见公孙璟到了,闪身迎上前来,又招呼一旁站着的小侍拿来一柄缀着红花的长杆,递给公孙璟后恭敬道:“请您掀盖头吧。”
公孙璟接过楚诚手中的喜杆,慢慢走到床上坐着的男人身前,然后在房中众人期待又好奇的目光当中,一点一点用手中的长杆挑起了那个男人头上盖着的红色喜帕。
喜帕下面藏着的那张脸,若用绝色来形容,倒也不为过。
当然绝色这词向来是用来形容女子的,用在男子身上似乎有些不妥,可是公孙璟望着坐在床上的那张脸,一时间除了绝色之外再也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眉飞入鬓,眼蕴双星,气纳河海,唇若点樱。
饶是公孙璟到这世上以来见惯了俊美的男子,也没有见过这如这位王夫一般好看的人。当然这位皇夫的好看,不止在外,更在于内。
随后公孙璟想起了他的身份,一个在女尊社会当中,由皇帝钦赐了名号的商人——皇商楚容。
“下去吧”,公孙璟在稍有些愣神之后请揉了揉已有些疲倦的眉头,然后在坐到了床上的楚容身边后出声吩咐房中伺候的众人退下。
房中伺候之人闻言,瞧着也该到了就寝的时辰,于是便在楚诚的带领之下粗粗收拾了一番,继而陆续离去。
待房中众人离去后,公孙璟与楚容坐在一起没动。
随后她只朝楚容轻声说了一句:“夜深了,早些休息吧”,接着她就听见身旁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再转眼看时,身旁坐着的楚容已经解开了自己外服的衣襟。
“不必了”,公孙璟见状,伸手止住了楚容正在脱衣的动作,然后兀自脱鞋上了床,和衣躺平。
“怎么?殿下是瞧不上我么?这新婚之夜的良辰何故要它白白浪费了去?”
公孙璟躺在床上,望了一眼背对着她坐在床边的楚容。
床前桌上两枝粗壮的喜烛还在跳跃燃烧,已被烧融了的红色蜡液自蜡烛顶端慢慢流了下来,又在喜烛身上重新凝住,只留下几道蜿蜒扭曲的痕迹。
烛光打在楚容身上,公孙璟抬头向上望去时,只能在他的背影周围看到一层模糊的光晕。
楚容背对着她,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公孙璟看不清楚。
只不过那句话中所带着的一些冰冷与讥讽之意,公孙璟没有忽视。
“你误会了”,公孙璟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准备睡去:“只不过本王前些日子险些在青楼暴毙,如今身子还未痊愈,御医吩咐本王,尚不能进行床事,今夜怕是要委屈你了。”
楚容没有回话,公孙璟忽然觉得眼前一暗,随后在这气氛暧昧的黑夜之中,有一人脚步传来。
他的气息慢慢向自己靠近,直至贴到了自己的耳边时,公孙璟身旁的空位上,有一人缓缓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