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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皇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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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台楼阁,九重宫阙,金梁碧瓦,回廊水榭,人世间的富贵,莫过于此。
公孙璟站在御书房外,用眼打量着这大周朝京城当中深宫禁院里的一切,不由自主摇了摇头。
自她到这世上以来,因着身份尊贵,一月以来,每日所见之景,大抵也都已经是人间极致。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其他方面,宁王府中的规制,已是高出寻常富贵人家许多,更遑论普通人家。
然而今日入了宫,公孙璟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才深深领悟到什么叫举天下之力,奉一人为尊,这大周皇朝女帝手中所掌握的一切,远非天下间任何一人所能比及。
御书房门处隐隐传来几声脚步,公孙璟收了心中的思绪,端整起脸上所有的神思直起身来,就见一名穿着宫廷制衣的女监健步向她走来。
“殿下”,女监行至她身旁行了个礼,继续道:“陛下现下已与诸位大人议事毕,传您进去。”
公孙璟闻言,朝那女监吩咐道:“带本王去御书房中见驾。”
“是”,女监得令,先行一步在前带路,公孙璟跟在她身后慢慢向御书房方向走去,期间正好与刚从御书房中议事而出几位大臣碰了个面,公孙璟便见她们纷纷拱起了手对自己贺喜道:“臣下恭喜宁王殿下。”
“诸位大人客气了”,公孙璟面带着笑,亦是拱手对面前的几位大臣说道。
至于那几位臣子口中的喜到底是从何来,公孙璟想起那日京郊桃花林中长安侯世女嘴上的“殿下已有婚约在身”,便也就能推出一二。
女监将公孙璟引至御书房外,便就恭敬朝内传话道:“启禀陛下,宁王殿下在外等候见驾。”
“让十三进来吧,她向来身子不好,京里的风还不算暖,若是吹坏了她,那半月后的婚典又要往后拖了。”隔着面前木门,公孙璟听到御书房中有一个女人略有些威严又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殿下,您进去吧”,女监躬身向前半步替公孙璟推开了房门,又将身一侧,小心把她让了进去。
公孙璟走在御书房中,鼻端萦绕着淡然的凝神香气。
她双脚踩在御书房中铺着的厚地毯上,眼角的余光缓缓从整间房中扫过,却不见一人身影。
“过来吧,陪朕下下棋”,公孙璟正小心翼翼地走在御书房里,一旁的偏殿当中再度传来方才那个女人的声音。
随后公孙璟便循着声音来处逐步向御书房偏殿走去,刚走到偏殿门前时房门却忽然开了,紧接着便有两名女监向她迎了出来行礼道:“宁王殿下千岁,陛下正摆好了棋等您。”
一名女监带路下,公孙璟轻步走到了一处榻旁,然后便见大周王朝现任皇帝公孙钰一身便衣半倚在榻旁高支起来的一扇窗下,手捏一枚剔透生光的玉子,有些懒散地对她说道:“十三来了。”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公孙璟望着将整个身子都陷在春光中的公孙钰,照着这具身体主人从前面圣时所行的那些礼节,跪下请了安。
“起来吧,你身子刚好没多久,别跪着了”,公孙钰说着,右手向下撑在榻上直起身子,嘴里又吩咐偏殿中站着的女监道:“伺候十三脱鞋上榻,朕今日且要和她好好对上几局。”
“奴婢遵命!”
公孙璟由着殿中伺候的女监替她脱了鞋,又端直了身子坐在榻上小心翼翼地陪着公孙钰下棋。
毕竟她非是真正的宁王公孙璟,对面坐着的人又是掌握着这个国度至高生杀大权的皇帝,虽然这具身体的脑海中还保留着一些从前那个公孙璟的所有的记忆,但是……
公孙璟抬头小心打量了眼对面坐着的那个女人,那个嘴角虽然含笑,但是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一股帝王威仪,不敢让世间任何一人小觑的女人,那个从小就与公孙璟一起在这宫帷当中长成,那个可说是对公孙璟了解至深的女人公孙钰。
“十三今日似乎心事颇重,怎么,有何烦心之事么?”公孙钰没有看公孙璟一眼,只将手中捏着的那枚玉子扔进了棋盘边的棋盒当中,又扭头望了一眼窗外无限好的天色,然后问道。
“臣无事”,公孙璟心中一跳,急忙收敛起自己心中的那些思虑,对公孙钰谢道:“多谢陛下关心。”
“既无事,那便安心陪朕下棋吧”,公孙钰见状,也不再去追问公孙璟话中真假几分,只将手边一只装着黑色玉子的棋盒推到了公孙璟面前,吩咐道:“今日这局棋,十三莫再藏招了。”
公孙璟伸手捻起盒中一枚已被春光烘热的玉子,捏在手中把玩了片刻,这才找准盘上位置,率先落下一子,走出了这盘棋的第一步。
一时间,春∕色暖好的御书房中,只有众多女监放至极轻的呼吸声以及玉子敲盘时发出的“啪啪”清脆声响。
半局过后,公孙钰望着面前棋盘上已成势均之态的黑白两字,缓缓端起手边茶盏饮了口茶,这才语气玩味的对公孙璟说道:“朕只听闻十三自一月前的那场昏迷当中醒来之后,一改往日风流作风,自此修身养性不再去那秦楼楚馆之类的地方寻花问柳,今日一见,朕倒觉得,若说是十三你变了,倒不如说是十三你没变。”
公孙璟闻言,将眼从棋盘之上收了回来,有些疑惑的对公孙钰探问道:“臣不知陛下此话何意?”
“因为从前的十三你,便是现在的这幅模样”,公孙钰说着,又捏起盒中一子,啪的一声重重敲在了松木盘上。
公孙璟心中一紧,手中拿着的那枚棋子险些就要脱手掉了下来。
随后她用力捏紧手中那枚棋子,抬头对公孙钰赔笑道:“陛下说笑了,只不过是因为臣的身子还未痊愈,若是再贸然出去寻欢作乐,只怕下次是真的要一命归西了。”
“紧张什么”,公孙钰见了公孙璟现下这副惧怕的模样,又出声安慰她道:“十三现在这样倒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半个月后你就要成家了,若是再一味的出去浪荡,只怕往后就要家宅不宁了。”
“来人”,公孙钰望着夹在她与公孙璟之间的那半局棋,对殿中女监吩咐道:“撤了这局棋吧,朕看十三今日也怕是没心思再陪朕下了。”
女监闻言,走上前来收拾走了桌上残局。
公孙璟在女监的动作声中回过神儿来,又在脸上强挤出一分笑意问公孙钰道:“臣那日一病过后昏迷了数日,从前之事稍有些记不清了,不知此番臣要娶的究竟是哪家公子?”
公孙钰坐在榻上闭起了眼,听了公孙璟嘴里的问话,脸上却丝毫没有吃惊之意。她像是早已料定公孙璟会问这个问题,只是张了张嘴,便从唇齿间蹦出了一句云淡风轻的话:“皇商,楚容。”
“臣知晓了”,公孙璟见公孙钰闭上了眼似要休息,便就起身将要跪安离去。
就在她从榻上起身的那一瞬间,公孙钰却忽然睁开了眼望着她,随后又轻声笑了出来。
“十三,这些年来,先皇的子女们,朕是亲眼看着他们死的死,走的走。你出生时贤皇侍就去了,父君他将你抱到膝下养大,众多兄弟姐妹中,朕唯独与你最亲。人生在世,自当逍遥最好,你是先皇幼女,朕最疼爱的皇妹,朕向来不希望你因那些无谓的争端而有什么闪失,你懂了么?”
“臣明白”,公孙璟站在原地听着公孙钰嘴中之言,这番话中的警告意味已是不言而喻。
“臣自幼体弱,能在这深宫当中平安长成已是不易,若是能安和度过此生,臣妹且要感谢上苍眷顾,至于其他,臣从来不做他想,还请陛下放心。”
“恩,你下去吧。半月之后即是你的大婚之日”,公孙钰对公孙璟再度嘱咐道:“方才朕已通知过礼部诸卿,要她们加紧去办你的大婚相关事宜。往后半月你便好好地待在府中修养,这楚容不比世上其他男子,这门婚事是朕特意赐给你的,将他娶进府中之后,日后你二人之间相处如何,端看你的态度了。”
公孙璟闻言,屈膝跪了下来,对公孙钰磕头谢恩道:“臣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