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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访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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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容病了的这三日间,公孙璟每日都陪在他身侧看他养病。当然,这与公孙璟是否喜欢楚容无关。然而事实上,直到现在为止,公孙璟也还没有喜欢上楚容。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她是个无情的人,毕竟人和人之间的情感,比不得孩童玩耍时的戏言,仅用一句我喜欢你亦或是你喜欢我便可说清。
但若真论起来,楚容与她之间的羁绊牵连,远比单纯的男女之情还要更深。
利益的纠葛,权势的倾轧,家族的兴亡,心中的不甘。
一切的一切,当大周女皇将一纸婚令赐给从前的那位宁王殿下之时,已经死去的那个人便已经懂了,楚容自然也懂,如今的公孙璟在将王夫娶进府门的那一刻也开始懂了。
新婚那晚,当公孙璟挑起楚容盖头的那一瞬间,他那双漂亮眼睛当中所闪现出的诸多情绪自是逃不过公孙璟的眼睛。
不过公孙璟作为一个来自现代又死而复生过的人,纵然如今附身在了这具与她同名的皮囊身上,这个世界中的人或是物,都又终究与她无关。
滚滚红尘,世人皆是戏子,在大千凡尘中各自上演着只属于自己的那一幕幕悲喜。某一特定时刻下,在他们短暂的相逢之后,终究还是要尘归尘,土归土,万事皆落幕。
公孙璟的人生戏,在她死去的前世便已演完,今生的她,虽是活了过来,但却在无言扮演着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剧本,遵循着她出生时既被上天定好的人生轨迹,在享尽这个世间所有尊荣与富贵的同时一并无言承受着自己不愿去做的种种事情。
不过到了如今,公孙璟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只要她不去做某些出格的事情,她这一辈子尽可安然度过。
且不说如今的女皇需要她来向世人证明这大周皇朝的天女并非是一个屠尽自己手足的残暴之徒,单是那位深居在长乐宫中的太夫,留着她也是大有用处。
至于楚容么……公孙璟想起他在养病这三日中自己与他相处的情景。
在这三日中,楚容对她的不屑程度已有所减轻,且在行动之间多有亲密讨好之意。
不过他此般讨好行为中的虚情与真意各占几分,公孙璟一时倒是有些拿捏不准。
毕竟人在虚弱时总是容易心软,楚容此番若是因病而对她有了些许感情,倒也能说得过去。但是公孙璟也没有天真到认为经过这短短三日间的相处就可使楚容喜欢上自己。
楚容若是这般容易动感情,那倒是当真是有些对不起女皇陛下的栽培与器重了。
公孙璟正在思索时,忽见苏真双手捧着一方红木长匣,自远方小心翼翼走了过来。
公孙璟敛起神思,端坐位上,待苏真行至她身旁向她问安后又将手中捧着的匣子递了过来,解释道:“殿下,方才长安侯世女派人给您送了这样东西来,还请您过目。”
接过苏真手中的匣子,公孙璟用手在匣盒面上精细雕着的流云纹上慢慢抚过。
“王夫出府去了么?”公孙璟伸手揭开匣盖,便见一柄镂空雕着兰草的白玉折扇静静躺在匣中铺着的红锦缎上。
公孙璟将那柄玉扇取出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后将它打开对着空中的日头照了个剔透,这才听到一旁的苏真向她回话道:“王夫今日一早便出府做事去了,似是不到申时不会回府。”
“你吩咐下去,未时末刻便把王夫要用的药煎上,待他回来,即派人给他送去,片刻不可耽误。”公孙璟使着玉扇轻摇在颊边,待鼻端飘来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后对苏真吩咐道。
“是”,苏真嘴里应承着,又见面前公孙璟收了扇子慢慢站起了身,便急忙追问道:“殿下要出府?”
“当然。”
“做何?”
“访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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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倚楼梢,纵马踏南桥,梦入春风里,一宿红/袖招。
当公孙璟来到【春情】馆门前甫站定时,她面前原本紧紧阖着的两扇覆纱木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公孙璟站在这座于万宁城中出了名的青楼门前一时没动,却听门里传来端芷的一声轻笑:“怎么?从前十分风流的宁王殿下如今成了婚,倒是当真开始修身养性,连旧友之邀也不肯赏脸应下了么?”
“本王若是不承你的情,今日断然不会来到此处”,公孙璟听了门内端芷的一阵笑声,亦对她轻笑几下,后又抬脚,慢慢向这座还未到迎客时间的销金窟中走去。
公孙璟才入到春情馆中,便听身后传来一道关门声音,馆中光线顿时熹微下来,朦胧一片,混着昨夜欢腾一晚后还未曾散尽的酒香色气,倒是别有一番勾人滋味。
“宁王殿下”,公孙璟身侧,一名身着青翠纱衣的俊秀男倌柔软着身段向她请安,随后又侧起了身子为她引路道:“世女大人已等您多时,请您还随小人来。”
“走吧”,公孙璟眯了眯眼,打量着这座春情馆中的一切布置陈设,自是说不尽的奢靡华美,饰金酒醉。
“世女大人,宁王殿下到了”,待那青衣男倌将公孙璟带到端芷身旁后,公孙璟便见端芷怀中正抱着一名年岁尚浅的软糯男倌,嘴对嘴的笑喝着酒。
见公孙璟来了,端芷咽下嘴里正含着的那口酒,又附到那小倌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直哄得那小倌羞红了脸躲到一旁对公孙璟急急施了个礼,便又匆匆跑开了。
待那小倌走后,公孙璟坐到端芷对面,直言问道:“不知今日长安侯世女大人找在下所为何事?”
端芷见了公孙璟如此模样,不由咦了一声开口奇道:“不知端芷近日是怎么惹了宁王殿下,竟与我这般生分起来?”
“你倒还有脸说?”公孙璟接端芷话冷言喝骂道:“那日你为何设计于本王,故意引本王去城外那院落当中喝酒?”
端芷闻言,笑着耸了耸肩肩轻声道:“赏美而已,宁王殿下何须如此动怒。”
“赏美?”公孙璟佯怒瞪了端芷一眼,问道:“何美之有?”
“殿下欲赏花,有人欲赏殿下,仅此而已?”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打本王的主意?”公孙璟却忽然收了表情,目色灼灼看着端芷,质问道。
端芷摇了摇头,执起面前酒壶为自己倒了杯酒,又在酒香四溢间将它一饮而尽,却不去回答公孙璟的疑问。
公孙璟见状,心中便已有所了然,能驱使堂堂长安侯府世女为他做事之人,其身份地位,只怕是不在自己之下。
端芷既不愿说,公孙璟也不再追问,只看着她将杯中美酒喝尽后再问道:“不知你今日邀本王前来又为何事?”
“殿下当真不知?”端芷又为自己倒了杯酒慢慢饮着,其间横了公孙璟一眼道:“殿下若是不知,今日便不会来此地了吧。”
“人呢?”公孙璟来时便已用眼在这座青楼当中仔细扫过,却并未发现有他人在场,当下便询问端芷道:“既邀本王前来,再不出来相见,倒是他的不是了。”
“殿下可真是个薄情的”,端芷放下酒杯,对公孙璟嬉骂道:“这馆里男倌的身份虽比不得你那王夫出身高贵,可到底也与你曾有些情分。你可倒好,成了婚说不再来这烟花之地便真不再涉足,倒是枉费了你从前的那些相好。情浓殿下成日把他心肝心肝的叫着,如今却又要人夜夜枯等到天明,看来世人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此话不假。”
“哦?”公孙璟望着正在说话的端芷,又自顾打趣她道:“本王倒是不知世女大人何时做起了这拉皮条的买卖?”
“什么买卖不买卖的”,端芷目光越过面前坐着的公孙璟,眼盯着馆中悬着的一道珠帘道:“我不过是看你那从前的相好可怜罢了,不到几日,便憔悴的没了样子,倒是难为了他,竟对你这浪荡/女动了真情。”
端芷说罢,依旧看着那道珠帘,出言高声唤道:“出来吧,你的宁王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