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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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听到楚容唤她，公孙璟停下脚步，转身回头望着静躺在床上的楚容，面上神色有些不解。
“我……”楚容躺在床上，目中神色转动，一副语言又止的模样，想说些什么却又最终没有说出口，只微张着嘴发出轻轻的喘息声。
一旁楚诚见状，心中却早已明了楚容不曾说出口的意思。
他悄悄退到屏风外侧站好，又带着原本伺候在房中的一众王府女仆与小侍离去。唯留下公孙璟与楚容两人留在萦绕着一丝药香的卧房当中，对照灯火，相顾无言。
公孙璟站在楚容床边，耳听着屏风外侧所有人无声退去的响动。待楚诚站在房门外轻声关上门后，窗缝中却又忽然吹入一丝清风。
这风拂起房中灯火明灭不定，摇摇曳曳一片光影斑驳当中，公孙璟却见床上楚容突然轻咬着嘴别过脸去，连带着躺在床上的身子也向内侧移了几分。
见了楚容此般模样，公孙璟心中有些失笑，但也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这楚容怕是生来面薄，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出口来，于是公孙璟缓步走到楚容床前的紫檀凳上坐了下来，伸手替他将掉落到胸间的被子拉到肩头重新盖好后，出言道：“等你睡了，本王再走。”
“恩”，楚容闻言，面上红色又加深了几分，他将头悄悄往被子下面藏了一些，却又觉得浑身发冷间脸上热气更甚。
“是身上冷么？”楚容正将半张脸掩在被子下面时，却又听床边公孙璟问他话道。
隔着被子摇了摇头，楚容没有说话。
公孙璟伸手，将手背放在楚容额头探他体温，待感到此刻楚容体温比方才有所下降，不似她刚进屋时那般烫人之后，这才略略放下心来，嘱咐他道：“往后你要出门，多带些伶俐的人伺候，若是你身子有碍，出了好歹，耽搁了手上的生意，陛下怪罪下来，本王也得受着。”
“原来殿下是替陛下着想”，隔着被子，公孙璟却听楚容声音倏地变冷。随后他翻过去身去将背对着公孙璟，又用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对公孙璟道：“陛下若是知道殿下如此忠君，想必心中亦会十分高兴。”
“本王向来效忠陛下，此事天下之人皆知”，公孙璟望着楚容赌气背影，心中暗笑一声，她自是知道此刻楚容在不悦些什么，不过心中却一时起了恶趣味，想要逗弄楚容一番，便又笑眯眯的继续对他道：“否则本王也不会如此尊重陛下旨意，将王夫你娶入府门了。”
房中霎时一片寂静，公孙璟依旧坐在床边望着楚容背影，只见他身子变得有些僵硬，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气亦或是冷。
半响之后，楚容才用鼻音更甚的声音对公孙璟一声冷哼，随后出言驱赶她道：“小人累了，殿下早些回房歇息吧。若是再留在此地，小人怕是要将风寒传染给殿下了。殿下本就体弱，若是再染了风寒，终日缠绵病榻于之上，自此不能行忠君之事，届时小人只怕殿下怪罪，将小人这个奉旨娶入府中的王夫休回家去了。”
公孙璟听着楚容话语，又见他身子越抖越烈，全然一副气急模样，只怕当真气坏了他，便兀自脱衣上了榻，面对楚容后背侧躺后对他轻言道：“休王夫回家，这让本王如何舍得？”
楚容微哼一声，不去答话，原本瑟瑟发抖的身子却缓缓平静下来。
公孙璟伸出右臂，隔被搂着楚容，收了话中调笑的语气，询问他道：“身上还冷么？”
楚容依旧没有转身，却轻轻点了点头。
公孙璟见状，将楚容抱得更紧间又对他严肃道：“王夫身担国本，千万要爱惜自己身体。王夫若是一日不甚，陛下朝堂之上便有半步难行。”
“楚容明白”，楚容往公孙璟怀中略缩了几分，亦端正了自己的语气对她道：“陛下对楚容之恩，楚容此生难还。”
公孙璟抱着楚容，听他嘴中那番忠君之言，一时间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
“殿下？”见公孙璟沉默，楚容心中有些不安，便背对着她轻声唤了一句。
“无事”，公孙璟对着楚容后背微笑了笑，又出言安抚他道：“你快些睡吧，尽快将病养好才能去报陛下恩情。”
“殿下”，楚容这时却挣脱了公孙璟怀抱翻过身来面对着她，语气有些不安地问她道：“不知楚容每日行为，可否对殿下造成困扰？”
公孙璟望着楚容深幽眼中自己倒影，反问道：“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楚容望着公孙璟，先是闭眼，后又点头，没有回话。
“王夫每日离府出去做事，可曾开心？”公孙璟正视楚容，认真询问道。
楚容面上神色一时犹豫，最后终于点了点头道：“是。”
“如此便好”，公孙璟从床上直身坐了起来，看着身后楚容侧躺在被中身影，转过头去望着屏风外侧阑珊灯火，幽幽道：“王夫开心便好，外界他人传言，本王一向不甚在意。”
“可是……”楚容侧躺在床上，望着公孙璟背影，犹豫道：“若是时间长了，城中流言太甚，楚容只怕殿下……”
“楚容”，公孙璟转过身来望着楚容，脸上神色一时有些肃穆，出声道：“你是你，本王是本王，你的行为若是对本王造成困扰，本王自会承担，你无需考虑太多。”
“是楚容逾越了”，楚容躺在床上，听了公孙璟的话，心中一时难过，却又不知为何，只得出声请罪道。
“莫要想太多了”，公孙璟见楚容脸色难看起来，虽不知他在介怀什么，却伸手在他后背轻拍了下，安抚道：“名声这事，本王向来不挂心上，想必你也知道这万宁城中百姓对本王评价如何？”
“那是他们看错了殿下”，楚容见状，急忙出声打断公孙璟之言，却又在她似笑非笑的注视之下红了脸，结巴道：“楚……楚……楚容的意思是殿下其实很好，外人不曾懂过殿下的好。”
公孙璟望着楚容微红脸色，微微一笑道：“从前那些在烟花之地与本王有过交情的公子们，也夸本王很好。”
知道公孙璟话中意思几何，楚容心中一时羞赧，却又有些吃味，便恶狠狠瞪了公孙璟一眼，不再说话。
公孙璟却收了脸上笑意，望着楚容，出声道：“那日在扶云院中，楚仪对本王说了些事。”
楚容望着公孙璟，脸上神色紧张，原本平放在锦被边缘的手也不自主握紧，死死抓在锦被面上。
公孙璟观察楚容此刻神态，却不出言安慰他，只自顾道：“楚容，在这世上，你能以男子之身撑起将要亡败的楚家，本王对你很是钦佩。无论你是何出身，受过什么，本王要说的是，那些都已过去了。”
楚容听着公孙璟的话，不自觉放松了身体，方才还紧抓着锦被的双手也不自觉舒张开了。
“在这世上，众人若是欺你辱你，那反倒是证明你的能力”，公孙璟缓缓对楚容说着，眼前却浮现出自己前生时的情景。
“本王出身皇家，自古天家多龌龊，其间污秽，非你一个小小楚家可比。”公孙璟轻笑一声，凭借着这具身子的回忆，想起真正宁王公孙璟从前在宫中的那些岁月。
“世人对本王评价之言，本王向来不放在心上，你也不必”，公孙璟忽又对楚容道：“你身是陛下钦点的皇商，便是奉陛下的旨意行事。以天下之大，独一人为尊，本王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
楚容躺在床上，听着公孙璟的话，面色稍有波动，却又很快将它压了下去。
“与本王成婚，想必你心中本是不甘吧。”公孙璟没有去看楚容，轻声道，却也不听楚容回答，只独自叹道：“楚容，你若想去做什么尽可去做，在这世上，有些事你不得不违心去办，例如，与本王成婚，有些事你可随性而为，例如，以男子之身为天下人表率，到底又有谁能真正断定男子不如女子呢？”
公孙璟说罢，笑看楚容一眼，便下床吹了灯，又放下床前厚重帐幔，平躺在了楚容身侧的床上。
良久之后，黑暗之中响起了楚容的低语。
他对公孙璟道：“殿下今日之言，楚容谨记心中。”
公孙璟轻应一声，又似对楚容开玩笑般嘱咐道：“本王今日所言，你可莫要到处去传，否则世人真当本王一病起来之后成了疯子。”
“楚容不会”，楚容随着公孙璟语气放松了身子，半响，又再度出言对公孙璟道：“殿下从前对着那些烟花之地的公子们，也是如此的好么？”
从前？
公孙璟想着自己的前生以及真正宁王的过往，有些叹息。
前生的她，自是个冷情的人，然而宁王公孙璟比她还要无情。
只因公孙璟从小便看惯了深宫当中的肮脏污秽，自小伴在太夫身边长成，又有哪天能过上真正安生的日子？
从前的宁王看似多情，对天下间所有人都一副风流以待的模样，但是太过多情与根本无情，又有何分别？
“殿下？”见她许久不曾回答，楚容躺在公孙璟身侧又出言提醒她问道。
“不曾”，最终，公孙璟借着这具身体的嘴，说出了从前那个宁王内心真正的独白：“本王骨子里流淌着皇家的血液，对皇室子孙来说，多情本是无情物，本就无情，何谈对人真心以待？”
“那殿下方才对楚容那番话……”
“是真心”，楚容有些低落的问话声中，公孙璟斩钉截铁般道：“本王对王夫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只因楚容与前生的她太过相似，仿佛另一个自己，独自求生在这个险恶的世界上。
“为何？”公孙璟身侧，楚容忍不住又问道。
“王夫是聪明人”，公孙璟笑着拍了拍楚容的后背，道：“睡吧。”
楚容没有出声，黑暗中，公孙璟却感觉有人向自己怀中的方向轻轻移了过来，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躲开，直到平躺在床上，渐渐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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