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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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夏，万宁城中也是一日比一日更加燥热起来。
这日到了午后，晴朗的天空却突然阴了下来。层层阴云密密覆盖在原本蔚蓝的天空当中，遮挡住无比耀眼的日色，整个皇城霎时便笼罩在了一片阴沉的晦暗当中。
公孙璟正躺在房中窗下的一座榻上小憩，鼻端却忽然传来一阵落雨时所特有的泥腥气息。
她半眯着眼抬起头来，卧房当中却是朦胧一片。
正在这时，窗外又有轻风拂过，搅起窗扉晃动作响之后又有丝丝落雨敲击在了窗上，风雨声音落在公孙璟耳中，打破了此时房中那略有些寂寥的静谧。
公孙璟听得雨声，便就再也没了歇息的心思，她缓缓从榻上坐起了身，发出一些细微的衣料摩擦声音，这声音传到一直在房门外伺候的小侍耳中，当即便叫他们慢慢推开了房门，手捧着相应的梳洗用具，整齐排成一队，放轻了脚步向榻上的公孙璟走来。
公孙璟坐在榻上穿好衣物，百青小心走上前来，将一条素白帕子扔进另一小侍手捧着的黄铜盆中。待帕子被水全部浸湿后，才将它捞出，仔细拧干后轻手递给了公孙璟，服侍着她梳洗。
公孙璟正使着百青递给她的帕子擦脸，耳听着窗外雨声，似是想起来什么般的出声问道：“王夫现下可在府中？”
“殿下倒是想得好”，百青说着走上前去接过公孙璟手中的帕子，将它重新扔进了盛着水着黄铜盆中，又转身走到一旁伸手撑开了窗，望了眼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这才没好气的对公孙璟继续道：“王夫今日用过午膳就又出府去了，也没说去了哪里，一天真是比您还忙。”
公孙璟听了百青的话，放下脚由着榻前跪坐的小侍替她穿鞋，又看了眼此时有些激动的百青，温言笑道：“本王的闲散向来是城里出了名的，若是哪天变得比王夫还忙，你们是高兴了，只怕陛下又要不开心了。”
公孙璟说完，似笑非笑的看了百青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百青却已体会出了她话中的意味，急忙低下头请罪道：“是百青失言了。”
公孙璟不去理他，只径直走到了窗边望雨。
此时雨势渐大，斜洒在半空中时又细密交织成了一张雨帘，笼住世间万物。公孙璟看着窗外那一片烟色迷蒙，只见雨幕当中，斜风半吹，抖落翠叶尖上一滴明珠，陷进树下泥中。
公孙璟对面，生着幽绿青苔的房檐瓦上雨水成股流下，滴滴答答溅在檐下青石阶上，晕开朵朵水花，更显雨势滂沱。
良久，公孙璟才收回了眼，却没有转身，只对身后伺候众人轻叹道：“楚容终究是陛下的人，还是忙些好。”
“殿下……”百青捧着披风走到公孙璟身后，慢慢将披风披到她背上后轻声说道：“话虽是这样没错，可是如今王夫既入了咱们宁王府的门，便是咱们府中的人。若是再像这样每日的抛头露面，到时城中百姓笑话的可是您，只说您是个惧内的，连自己的王夫都管不住。”
公孙璟自顾伸手系好胸前的束带，斜看了百青一眼道：“你倒是比本王还要顾着府里的规矩。”
“殿下，小的……”百青没有去看公孙璟，却垂下头去嗫喏道。
“王夫和你一样都是男子”，公孙璟不理百青，继续道：“你又何苦每日都在我面前说他的不是？他有能力，抢了这世上某些女人的风头，若那些人指点他倒也罢了。可是你和他生了一样的身份，他既如此的好，替你们男人争了光，你倒反而看不过他，要比那些女人还要数落他，这是何道理？”
“殿下……”，被公孙璟一顿数落，百青将原本垂着的头压得更低。
半响，他突然涨红了面皮抬起头来，看着公孙璟一跺脚直言道：“可是自古以来男人成婚后就要安于家室，相妻教女，这是规矩，更是天地伦常，变不得！”
“哪儿来的天地伦常？”公孙璟看着百青一副愤恨的样子，却忽然哧的一下笑了出来。
“规矩还不是人定的”，她道：“若是将你生在了个以男子为尊的国度里，本王倒是不知你是否还要坚持着不变你那套伦常。”
“殿下又要与我说笑了”，百青闻言，收了脸色跟在公孙璟身后望着她，却又兀自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从前府里人都说殿下自一病起来后变了不少，我原先倒还是不大相信，今日听了殿下嘴里的这番话，确是觉得您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哦？不同？”公孙璟听了百青的话，也不去反驳，却将右手缓缓伸出窗去，让一滴又一滴的雨水落在她的掌心。
感受着由掌心处传来的丝丝凉意，公孙璟又问百青道：“那是从前的本王好还是现在的本王好？”
“一样都是殿下，自然都是一样的好，殿下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好的。”公孙璟身后，百青突然正经了语气说道。
“莫要唬本王”，公孙璟收回手，关了窗，又转过身在重回幽暗的卧房当中看着百青道：“你虽不说，本王也知道你对本王方才那番话心有不满。”
“百青不敢”，听了公孙璟的话，百青自是急忙摇头否认。
“有什么敢不敢的？”公孙璟瞥了百青一眼，心中想着已死去的真正宁王公孙璟，继续道：“世人总是这般，当一个人坏时，总盼着他好，可是真当他变了之后，又觉得缺了什么滋味，可是这世间诸事又岂能尽随人愿……”
公孙璟又想着那日在扶云院中楚仪对她所说的那番话，喃喃道：“要一个人变也并非易事，还是不要强求的好。”
“殿下说的有理”，公孙璟身旁，伺候在室中的王府小侍们一齐低声附和道。
“王夫今日出去，可带伞了”，待众人声音停住，公孙璟忽然转头问了百青一句。
“殿下放心”，百青上前一步安抚公孙璟道：“王夫身旁跟着的人都是伶俐的，此种小事，不必要您费心。”
“是本王多虑了。”
日近黄昏，天色也一点一点暗了下来，下了一日的雨却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公孙璟坐在前堂当中，看着王府布膳女仆都放轻了手脚在一旁的桌子边上来回行走穿梭不停。
“殿下，小人方才出府还未走上多远，便碰上王夫身旁跟着的随从前来传话，那随从说王夫今日出城去了远些的郊外，须到酉时左右才能回府，您不必等他回来用膳了。”
公孙璟身前，方才由苏真打发出府去寻楚容的的女仆正站在一旁向她禀告着方才在王府门外不远处发生的一切。
公孙璟听了这女仆嘴中的话，点了点头，将她挥退后对一旁站着的苏真吩咐道：“吩咐厨房给王夫备着些熟食，等他回来后热了送过去。”
苏真闻言点头，又询问道：“殿下现下要用膳么？”
公孙璟吩咐：“恩”。
到了晚间，公孙璟正坐在书房中翻看着有关于这个女尊男卑社会中有史以来所发生的一切。使她感兴趣的是，在这个社会当中，虽是以女人为尊，但被诸多前人所制定的准则倒是与她前生所在的那个男权社会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都是一样压迫与服从罢了。
公孙璟坐在桌后，望着眼前那盏琉璃灯中愈发被压低的烛火，想起今日午后她对百青所说的那番话。
一如她所料那般，对于她口中的那个男权社会，百青是连想也不曾想过的，然而这样的反应实属正常。不过公孙璟也没有兴趣与胆量去向这个时空这个封建社会中的人去宣传所谓的爱与平等。
毕竟当她与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时候，就算她是唯一的一个正常人，反而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一个。
正在公孙璟陷入沉思当中的时候，书房门外却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便有王府女仆站在书房门外向公孙璟禀告道：“殿下，王夫回府了。”
公孙璟坐在原地，没有回话。
“王夫今日在外头受了凉，晚膳也没用便回房了，现在正在房里歇息，外头的大夫前来问诊了。”
公孙璟起身走到门前，将门拉开后对门外站着传话的女仆说道：“带路吧。”
此时雨势已停，月正高升。
阴云尽散的夜空当中，清冷月辉徐徐洒向人间，仿佛一条薄纱覆盖在了仍旧湿漉的土地上，更有初夏夜中的几声蝉鸣。
女仆带路之下，公孙璟很快便来到了楚容房外。
她一脚跨进房门，便有房中小侍向她行礼，随后她又听到房中有一人正在压低了声音说些什么。
公孙璟来到楚容床前隔着的一扇屏风边站好，只见一名衣衫朴素的大夫正对楚诚说话。
“小的见过殿下”，楚诚见公孙璟来了，急忙转身向她行礼。
公孙璟见状，待楚诚直起身后看了一眼屏风，询问道：“王夫可有大碍。”
“无事”，楚诚摇了摇头，又将手上一张药方递给了身旁伺候的人继续道：“王夫只是偶感风寒，用几服药便可痊愈。”
“来人，送这位大夫回去，重赏。”公孙璟招来房外一名女仆，吩咐道。
女仆领命，即拿着一柄靠在房门外的雨伞，带着房中大夫离去。
“你下去煎药吧”，公孙璟对楚诚道：“本王在这里看着。”
楚诚退下后，公孙璟便绕过房中屏风，径直来到了楚容床边。
宽大的床铺之上，楚容面有病容，还在沉睡着。
公孙璟站在床边远远望着楚容，只见他无声闭眼睡着，眼睑上那长而纤密的睫毛还在随呼吸轻轻颤动，俊秀的鼻端也发出了阵阵清浅的呼吸声。
公孙璟慢慢上前几步靠近楚容，他仍旧还在睡着，白皙的面颊上却不时有汗水滴落下来，渗入发间，连带着鼻下那双略显无情的薄唇也更加干燥苍白了几分。
“殿下，药来了”，公孙璟身侧，楚诚手捧药碗而来，就在他要越过公孙璟上前唤醒楚容上前喝药时，公孙璟却伸手拦住了他，道：“本王来。”
楚诚点头，将药碗小心交给公孙璟后便带人退到屏风外头。
公孙璟坐在楚容床边，用碗中调羹慢慢将手中那碗黑褐色的汤药搅凉了些之后，这才一点一点用调羹给躺在床上的楚容喂了下去。
待公孙璟给楚容喂完药，又召来屏风外伺候的众人呈上梳洗用具，让人帮楚容脱了已被汗浸湿的亵衣并重新换上一件干爽的衣物之后，亲自帮他仔细擦去了脸上因发热而沁出的汗水。
做完这一切时，公孙璟望着窗外景色，夜已入深，她起身交待了站在床边伺候的楚诚几句后便准备自行回房休息。
正在这时，一直躺在床上没有醒来的楚容却不知在何时睁开了眼，他看着公孙璟，目色渐渐变得清明，用尚有些虚弱的语气唤了公孙璟一声：“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