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贰 章 ...
-
翌日的元虚殿淫雨霏霏,茈天羽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瓜子,看近来九天上最流行的话本。
雨打芭蕉,蕉叶绿,绿得可溢出惆怅。如下界三千凡世某世里广为流传的愁情诗句,什么“一夜不眠孤客耳,主人窗外有芭蕉”“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显然,此番将话本翻到末页的某人也是万分惆怅。
她终于晓得昨夜闲敲棋子的司命为何得知自己是相里彼岸的朋友时,怒着张绝色的脸,从牙缝中挤出一段字来,“劳烦上神转告给彼岸公主,往后别写坑爹剧情的话本。最近小仙的文昌扇很想扇扇风,予人凉快凉快。”
那时,她听完司命的话,唯一的感想是——司命啊,你确定你家那把破扇子能把彼岸她扇到下界。
但此刻茈天羽对手中的话本恨之入骨,完全由于里面的剧情太过坑爹,坑至连爹都不敢应。
佳人才子萍水相逢,吟诗作对,山盟海誓洋洋洒洒墨染五十万个字;剩余的一千字轻描淡写佳人才子即将临喜事,可佳人于临喜事的前夕上元花灯会上看中才子的同窗,两人一见钟情,最后私奔了。
她依稀记得万把年前自己也写过一本悲情的话本,里面的内容不过是明明相爱的两个人,拼死拼活直至结尾没能在一起,情节老套,对话三俗的故事。结果受到四海八荒的追捧,甚至被编成广受好评的折子戏。
如今想想这两册畅销的话本要是比起来,前者只能算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子,后者要算是少见的奇葩星辰,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前者的悲伤结局令读者嚎啕大哭;后者不走寻常路的结局只会让读者产生杀死作者的念头。
“上神,上神,上神——”眉目极浅的淡月轻声提醒沉浸连篇思绪里的茈天羽。,“大帝驾到。”
不知是回了字“嗯”还是“呃”的茈天羽点头,心道,这话怎么听起来像凡界帝王欲宠幸某嫔妃,先命身旁服侍的婢子代劳公公去传旨,好使那位嫔妃洗的香喷喷,送上龙榻。道:“麻烦你告诉他,本上神正在休息,不方便见客。”
淡月瘦弱的身子颤了颤,侧首,视线艰难地转向殿内西南一隅立着有一盏茶功夫的牧南笙。“但……大帝”
茈天羽头也没抬,接着淡月的话:“他离开了。”
淡月快急哭了,真心盼望眼前的上神神经不要那么粗。疾语:“大帝已在屋内坐着有些时候。”
……
给自己斟了杯茶的牧南笙挑眉,“客?!你这种精神我是不是应该夸一番。”
“无需。”青丝四散,散的满榻皆是。茈天羽单手撑着腮歪卧,“你找我有何贵干?”语毕,手里的话本自动落回空空的三脚几上。
“没什么。”牧南笙盯着茈天羽,目光遥远,仿佛深陷云烟过往。
“那你来?”茈天羽起身,以手作梳理顺微乱的乌发,好奇地问。
牧南笙端着白玉制的茶盏连茗了几口,垂眸道:“只是来瞧瞧修为约有四十万年的天羽上神,在二流的赤焰阵中受的皮肉伤好的怎样了。”
被“二流”两字激到的茈天羽手一抖,不小心将一根乌丝揪下,疼得她直抽气。“若那是二流的阵法,就不会把我伤着了,也不会使找你杀棋的仙官们每次出入玉清宫门须得通知你把赤焰阵撤掉。”
牧南笙再次斟了杯茶,良久,恍然言:“哦,原来那不是二流的赤焰阵法,而是一流的。如果说,我将赤焰阵的威力提高些,是不是茨小花你就要灰飞烟灭?!”
茈天羽无语,半晌才开口:“怎么可能,四海八荒没几个能打得过我,除了你,还有……”挠头许久,仍续不出还有谁打得过她,却突然莫名忆起牧南笙为何布这强阵的缘由。
据生性怯懦的淡月说,秋风萧瑟,红叶漫天的百年前,司命谱完命格簿子,闲来无事,独自一人跑去敦薨山,观长得郁郁葱葱的大片紫草。不知怎的招惹到以“断袖之癖”著称的东海龙王东门无墨,其日日手捧合欢花,堵在玉清宫门口大声叫嚷,说要找南极长生大帝牧南笙聘司命为妻。
少形色言表的司命整日窝于摹宣殿紧蹙眉头苦想有新意的命格子,懒得理睬有违伦常的东海龙王。
直至酷爱杀棋喜清静的牧南笙被吵得无法思索棋路,令司命立刻解决此事,不然有好果子给他吃,比如把司命送给泰山府君当妾。
绷着脸的司命当即杀向宫外,化出文昌扇,趁道“美人,你出来啦”一脸兴奋的东门无墨不备,狂扇几下,将其扇回东海。
坚持不懈是个好词,是个勤勉三界人妖仙魔鬼神努力朝目标前进的四字佳词,是能给好八卦他人的神仙们带来劲爆消息的妙词。但对冰山“美人”司命而言,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自那日的次天开始,东门无墨变着花样来打动司命:写封罕长的情信,诉单相思之苦,;编出五十二首曲子,告辗转反侧之情;创《醉鸳鸯》扇舞,述愿与君生死契阔,若鸳鸯情深不减。
奈何冷过头的司命不领对方情意,请无所事事的牧南笙布个东门无墨破不了的高级阵法。为求僻静的牧南笙应了,还吩咐司命传话给东海龙王,说是他吵了他的幽静之所,所以施阵,望体谅。
不肯亲自去传话的司命首回拿了根三文钱就能买一打的木簪子,贿赂爱慕他的一名小宫婢,替他前去传话。
人如其名,并不是缺乏一定道理的。像大慈大悲,普度众生的慈航真人、有四十七万岁高龄的南极长生大帝牧南笙、掌管六界摩诃曼殊沙的相里彼岸,名里含有自家志向,寿数,原身的意思。
自然,东海龙王他的名字也有一定道理。龙族好战,爱武厌文,故龙族私塾中的夫子大多出自喜舞文弄墨的东荒。
东门无墨理所当然的听不出牧南笙话中的赶人之意,以为长生大帝不计较有违阴阳的事情。实际上,他没文化的理解错了。
东门无墨在玉清宫门口换了个安静的追妻方式,弹弹七弦琴,奏曲杀猪音;拿把描绘罗敷图纸扇,对着夕阳,僵硬地念着“为伊消得人憔悴”;有时笨拙的编个难以入目的花环,派玉清宫中人送给司命。
第六杯茶下肚的牧南笙,道:“茨小花,你近来极易走神,是为了什么?”
“啊!”神情恍惚的茈天羽揉揉太阳穴,企图使灵台回归清明。“在想你家手下司命星君的烂桃花如何连累到本神女。哦,对了,苦追司命的东海龙王现在怎样了?”
牧南笙搁下茶盏,言:“八成此时在宫门前弹琴。你就为了这事,呆傻半天?!”
“呆傻?!!”茈天羽气得愤愤瞪了牧南笙一眼,倒在榻上,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