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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壹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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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长街长,长至奈何桥下;三尺繁花华,华致千千万万哭哭啼啼的亡魂心甘情愿遗忘前尘,赴往生门轮回。
奈何桥上正同剥红豆煮汤的孟婆闲话的茈天羽有些受不住渐盛的幽寒之气,随意找了个借辞,道别。
前脚刚踏出冥界入径,后脚尚未落稳的茈天羽就远远瞧见,惨遭追杀的相里彼岸,披头散发,衣着……完好。直朝这方奔来。
后面追杀的仙娥们怒目圆睁,不时的应景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及一小些听得模糊不清的支言碎语。
茈天羽愣了愣,脑子飞快的运转,搜索着自己的酒肉朋友为何会被追杀的缘由,奈何已转了七八圈早晕乎的脑子苍白无力浮现出各式各样相里彼岸干过的各种混账事。打算从其中捡出一件认为最妥当的安在此事作为因,但——那些是千年前化尘土的琐事,压根就不行。再努力思索了一番,最新干的好像没有,干脆,就算了。
将至近处的相里彼岸提着裙摆,风花拂柳那么一眨眼,便于茈天羽擦身而过。
打了个呵欠的茈天羽有点犯困,心想与相里彼岸既然是朋友,总不能眼睁睁看朋友落的遭人大卸八块的下场。隐在袖里白皙修长的手,微微做了个捏诀的动作,使手拿同款长剑,头顶双环髻追杀的仙娥们凭空消失。而即将踏入冥界,裹红妆的相里彼岸因她施的术法,一头栽落于中天醉心殿植着睡莲的池中。
过了半刻才回醉心殿的茈天羽,步履踉跄,走的东倒西歪,亮晶晶的眸子里饱含沉甸甸的红色睡意,下一秒,便会进入香甜的梦境。她觉得这是不祥的征兆。
事实上,她的直觉很敏锐。
先是贴身侍婢一脸惊慌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同她报事,说如何喂莲花池里红鲤鱼粮时,右眼皮跳得怎么厉害;如何发现不善水的彼岸公主怎样在池里扑腾,被她这位修为不过八百年的小仙捞起;如何送彼岸公主去沐浴,途中还怎样咬牙切齿“你家公主的法术很是精进啊”。
末了,贴身侍婢还忧心忡忡地望了自家殿下好一会儿,接着道“看彼岸公主的模样,似乎恨不得祭出法器,将殿下你砍成八段”。抬眸见自己的殿下神色不大对头,连忙补充“奴婢还有事,恕奴婢先行告退。”再表情贴心,眼神衷心地瞅了瞅茈天羽,仿佛是说“殿下,你快逃吧。据传彼岸公主打起架来,是不要命的。”随后一溜烟,没了影。
于昏昏睡意里挣脱出而大醒茈天羽瞄了一眼贴身侍婢离去的方向,不由地抽着嘴角。平时让她干点事慢吞吞,逃命管闲事的时候挺迅速。眼风变得凛冽,一扫周围颤颤巍巍晓得发生何事的婢仆,冷哼了声。也不知这些贪生怕死的小仙是怎么从凡间到九天来的,最好还是不要比较好。然后看着周身弥漫强烈邪气,莲步优雅的相里彼岸越行越近。
搞得不喜打打杀杀的她连忙念瞬移咒,移去避难的理想之所。
不知是不是移去哪里的地址没选好,还是没念好,酿成此次的悲剧。
躺在玉清宫元虚殿软榻上昏睡了约有三日之久才醒的茈天羽,以为自己躲过相里彼岸此尊“杀神”,胡乱于旁人的宫殿空暇的厢房内偷的浮生半日闲。欲下床,却生生顿住。
映入茈天羽眼帘的是名格外面生的黄衣女子,手里捧着件新制的碧色齐胸襦裙。耳畔传来其娇怯的声音——“上神,你的衣服由于被阵中的三味真火烧的破破烂烂。故,大帝重新命人做了件。”
“什么?阵??大帝???”茈天羽听天外仙音似的。
黄衣女子脸色煞白,大抵是因面前这位瑞气腾腾的上神发生何事而受伤的详细经过一概不知,怕支支吾吾的言不清楚,会被训斥,眼眶红红的。“上神”两字嚼了良久,也没下文。
倒是这般情景,使得茈天羽若有所思。但凡名讳中有“帝字”的神仙妖魔鬼怪人,所属的婢子皆为如此。可谓封建等级制度压死人。
黄衣女子小心翼翼瞥着茈天羽呆呆思虑的模样,心里一惊,莫不是上神是……在……找个……名目来……罚我。立刻明亮的瞳子里流出几颗烫滚滚的泪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哭道:“上神饶了淡月,淡月知错了。请上神……”
回过神的茈天羽傻眼的望着黄衣女子连串动作,愣愣开口:“你说,你叫淡月?还有你犯何事了?!要来求本上神帮你说情??!”
唤淡月的黄衣女子抬头怔住,仍惶恐不安地颤抖着单薄的身子,一字一顿回答:“是。上神是不怪奴吗?不怪奴不晓得上神发生什么事,闯入司命星君托大帝设的赤焰阵中?!”
“你怕我罚你吗?”茈天羽好奇地打量眼前这名胆小的黄衣女子。明明非婢,却同婢般。“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猜歪了某些东西是不好的。”
黄衣女子依旧唯唯诺诺,老实地应:“怕。没人会与我说,从来没有。上神不怪罪淡月的话,请上神穿上外裳,免得染了风寒,那淡月就先行告退。嗯……若有事,可唤淡月。”语毕,长吐出一口气,仿佛担惊受怕,悬得老高的五脏六腑终于落下。脚步急匆匆绕过素净的屏风,不一会儿,出了屋内。
换完襦裙的茈天羽走到轩窗边,朝外瞧,已冒出两三片鹅黄色嫩芽的婀娜柳枝氤氲着一汪绿水,玉梨临水照花。较远处,枯藤老树昏鸦,腐朽万年的梧桐树下有人对弈。再远些,黑云倾动,裂缺霹雳,豪雨瓢泼。末端模糊,则白色一个小点。假使命人猜测,任何人都会加以扩大想象,勾勒茫茫孤寂雪景作答。
记得名淡月的黄衣女子说“闯入司命星君托大帝设的赤焰阵中”,想来此地,定是南方南极长生大帝牧南笙的府邸。
何况满目布置的错落有致的四季之景长年并存,为统受春华秋实夏种冬藏循环的四海八荒有寿异。显得居住此处是位掌管世人命运生死且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尊神。
茈天羽止住犹如涛涛江水的思索,默了默,自己竟在九天的第八天——沈天的玉清宫。
一别经年,山水浩瀚。
四百年的光阴于神仙而言,太短;可其中充斥着五味杂陈的过往太漫长。长到有时茈天羽会想这是真的吗?不是被困在虚无缥缈幻境里吧?!
一发不可收拾的极具伤春悲秋的细腻思索迟迟不肯停止,忽闻熟悉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伴着凉凉的嗓音。“茨小花,你在发什么呆?”
蓦地茈天羽肩上一沉。
是件浅蓝色绣着白色曼陀罗华的披风。
打眼瞅好盖在自己肩上是个什么柔软物什的茈天羽,猛的转过身,疏离道:“近百年未见大帝,大帝可好?我……想知晓我怎会入赤焰阵中,望大帝能讲清……”
“楚”字未语,茈天羽平静缺乏波澜的杏仁眸直直地盯着执扇来者后面一名可人儿,目光灸热,惊得如花似玉的美人吓了一跳。
“大帝,你何时娶了这么个国色天香的倾城佳人做帝后?”茈天羽狐疑地望向著翩翩白衣,身姿英挺若修竹,生得温尔儒雅,法相庄严的牧南笙。但看他的神色仿佛结了层薄冰,让茈天羽很是纳闷。
“唰”,绘有血梅的折扇摊开,牧南笙说话的语调不阴不阳:“他是我坐下不折不扣吃笔墨饭的男仙司命星君。”
“啊——!”茈天羽震惊得嘴巴里能塞下两颗鸡蛋。
如花似玉的可人儿司命作了个辑,有礼数的道:“天羽上神,小仙确实是男的。”他委实不明白,自己虽生得稍许阴柔,但没至可使形容颜的四字词,却总有人在他耳边叨念着你的模样风华绝代呀,沉鱼落雁哟,闭月羞花等。
“你真的是男人,不是娘炮!?”茈天羽一脸不敢置信,食指颤抖地指着司命,话里头的“男”与“娘”重重地强调,如初春细雨般的好嗓子音走的不像样。
没等司命反驳,就听茈天羽三分确信,七分怀疑接着道:“你真的是那位打架从不出手,就把对方迷得七晕八素,身份高阶又不算高阶的司命星君?!!”
司命无语得想掐死眼前彼名女上神,奈何她是自己惹不起的主儿。欲开口质问谁说的,再度闻她那饱含了然的声音,恨不得老血一口喷出,当场丧命。
茈天羽说的是——“果然如此,荼靡她说的没错,沈天上的司命星君是位容易令人血脉喷张的女娇娥。”
牧南笙看着被茈天羽气的不轻的司命,将折扇掩口咳了两声,表示能否结束这无聊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