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解甲玉连环》西兔东乌

6、【打杂】

　　最后，谷思淼吃了雷虎吩咐常弛带来的包子，口腹之欲满足了之后，他大方的、单方面原谅了雷虎之前的不文明行为。

　　午间稍作休息之后，训练又开始了。

　　依旧是一帮赤着膀子的大老爷们在校场上对练。谷思淼不算是编制内的士兵，尽管他占了一份口粮，却也没有人要求他一同训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谷思淼在进入兵营时，雷虎给的身份是他的随侍，在现在来看就是勤务兵。但是谷思淼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能做的雷虎自己就做了，做饭有伙夫，拿饭食的是常弛，衣服之类的雷虎也没有要求。

　　总之，谷思淼现在就是彻底的闲人，这在忙碌的军营中显得鹤立鸡群。

　　在商释和谷思淼谈过之后，谷思淼就尽量注意着不要太自觉，要知道屋子是雷虎的，雷虎还是这里的头儿。

　　雷虎到没有多介意，他在塞外时，泥浆里打滚、草堆里过夜，躺在沙石上都能睡得下去。

　　百来人的地方，总有刺头的人，瞧不过谷思淼整日里无所事事，悠闲度日，说话时带着讽刺。

　　谷思淼听出来了，可是他能怎么办，难道强烈要求雷虎给他指派事情吗？开什么玩笑！他连自己都不会照顾，在军营里能干什么？

　　雷虎也有所察觉，最后将青乌从马厩里牵出来，让他每天遛马喂食洗刷，谷思淼这才算是有了事儿干。
　　......

　　天蓝蓝，风轻轻。

　　谷思淼躺在草坡上，看着清透的天空。

　　青乌聪明的紧，带出了营地就不用再管了，军营附近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游荡。

　　谷思淼现在每天的生活就是，早晨起床、叠被，吃过饭就去将马牵出来，到了没人的地方解开任由它去玩，自己也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消食。

　　等到快中午了，把青乌叫回来，回去吃饭，还能午睡一小会儿。下午牵马去河边，天气越来越热，要给青乌洗澡刷背，然后落日前回去。

　　雷虎给了谷思淼一个哨子，说是他最初驯马时用的，唤青乌时吹响，青乌听到了就会回来。

　　阳光下，谷思淼抬起手，腕间用红绳系着一小截骨管。

　　骨管的表面润泽，因为长时间摩挲而显得光滑，一指节长短，作工稍嫌粗糙，但是却能看出十分用心，一点点细细的穿凿雕磨，在表面还刻有图案，像是狼头的样子。

　　谷思淼含着哨子吹响，坐起身来寻找青乌的身影。

　　从远处，青乌奔跑而来，四蹄得得作响，几个呼吸间已到近前。

　　谷思淼有心和青乌搞好关系，可惜青乌傲得很，瞧不上他。哪怕给它选最好的草地，喂混着豆渣的草料，洗刷尽心尽力，还时常跟它聊天，青乌仍旧是昂着头不屑一顾。

　　就像现在，虽然青乌回来了，可是一甩尾，转头就自顾往营地走，活像个老爷。

　　“欠了你的...”谷思淼嘀咕，却也跟着回去。

　　雷虎告诫过他，青乌脾气不好，脚力大得惊人，踢死过狼。谷思淼就更不敢招惹了。

　　跟着青乌回到营地后，雷虎他们的训练刚刚结束。青乌自觉的回到马厩去嚼马槽里谷思淼出营前添满的草料，压根不用人牵着。

　　回到训练的场地，谷思淼看见雷虎去到井边，汲了一桶水上来，从胸膛上泼下去。

　　谷思淼第一眼见到雷虎时便知他是异族人。

　　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眼睛深邃，体形也比大多的兵将高大，肩宽腰窄，两腿修长有力，肌肉的线条显现出来，有一股子悍气。

　　谷思淼看的时间长了，雷虎有了觉察，一眼瞧过来，谷思淼一怔，掩耳盗铃撇过头。雷虎并未过多理会，转身进了屋子。

　　军营里的伙食没有多好，这里偏西北方，顿顿是面食，再来两三片大白菜叶子，吃得谷思淼苦不堪言。但是他也知道，除过这些，旁的没有。

　　雷虎还能好一些，大小算个官，好赖给几块肉。

　　军营里想吃肉，也有，不过是有时间间隔，大约十天半个月饭里才能见到些碎肉，白水煮的，也算是沾了荤腥了。

　　现在没有开战，犒劳将士什么的离得太遥远。整个北大营里足有四万人，说白了现在就是白养，吃的什么也挑不得。

　　雷虎的饭食是专门的小厨房里做的，不像大锅饭，精致多了，有时还有米饭。

　　谷思淼看着眼馋，可是记着商释的话，也没敢凑到雷虎身边去。

　　古代的尊卑观念极重，而且军营里的杖责可不是开玩笑，谷思淼来的第三天就有看见在校场行刑。先是督察念一遍文书，说明罪责和刑量，接着就有两人摁着膀子拖上来一人，精赤着上身，趴伏在条凳上。十五斤重的硬木板子结结实实挨了三十棍，皮开肉绽。

　　据商释讲，这还是轻的，要是杖毙就是三十斤的铁杖，不消三十杖，当即毙命。

　　所以再眼馋谷思淼也不敢去撩拨，哪怕真的想吃肉。

　　囫囵的吞下一大碗面疙瘩连带着汤，谷思淼抹抹嘴，稍稍转悠两圈就打算去歇午觉。

　　才进屋子，就见雷虎拿了长戟坐在椅子上，脚踩着方凳支起腿，将戟的尾端搁在桌上，有刃的一端放在膝上，仔细擦拭。

　　雷虎的戟是季候相赠，据说是前朝的一位将军亲自为自己锻造的，用整块精铁熔成，全然一体，重达七十五斤，戟刃宽厚，尖刃森然。

　　后来这戟也不知怎么到了季候手中，又被赠与了雷虎。

　　谷思淼曾经抬过那戟，觉得有些吃力，拿起来倒是可以，若要挥动就控制不住了。那戟的戟刃尤为厚重，一旦使力，他就收不住。

　　不过倒是有次早起，看见雷虎在院中舞的虎虎生风。

　　雷虎瞧见谷思淼进来，不多言，只用那戟的尾端轻轻拨了下放在桌上被碗倒扣住的一只小碟，再对谷思淼微抬下巴示意。

　　谷思淼走过去，那倒扣的碗上还放了一双筷子。

　　揭开碗，谷思淼兴奋了——红烧排骨！

　　要知道这个哪怕开小灶也不常见，排骨肉少，难得能分过来。

　　“给我的？”谷思淼直直盯着肉，口水泛滥。

　　“嗯。”雷虎应了声，也不多瞧，又低头擦戟。

　　瞬间，什么军规，什么等级，什么杖责，那都是浮云！

　　只要有肉吃！

　　谷思淼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缺过肉，顿顿饭无肉不欢，入了军营，别的不说，没有肉这一点让他最为怨念。

　　一小碟的排骨只有六七块，还是温热的。谷思淼埋头吃肉，连骨头都舔的仔细，恨不得一同嚼碎了咽下去。

　　一连半个月没有肉吃的人真心伤不起！

　　等到只剩一碟残渣，谷思淼才想起雷虎没有吃，讪讪的抬头看他：“我都，都吃完了...”

　　“无妨。”雷虎收起长戟道：“原就是给你的。”

　　雷虎将戟倚放在屋角，临出门让谷思淼收了碗碟，便离开去了校场。

　　吃得多了也不敢再睡觉，谷思淼就在屋里晃荡，摸着肚子觉得特别满足。

　　左转转右转转，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心情好那就是看花花红，看草草绿。瞧见椅子上搭着一件衣服，就想要帮忙收拾。

　　等拿到手里，才发现是雷虎上午训练后换下的湿裤子，沾了尘土，灰黑斑斑。吃了人家的肉，也不好不帮人家办事。谷思淼把那条裤子团一团包起来，取了一个能系在腰间的篓子装了，反正下午要去河边，洗一洗也是顺便。

　　其实军营里的脏衣服有专门的小兵伺候，不过雷虎似乎更乐意自己动手，时常傍晚打一盆井水，泡泡揉揉搓搓就挂起来晾着，不用旁的人动手。

　　后来谷思淼才知道，雷虎有点洁癖。

　　青乌现在已经知道谷思淼的日程安排，不用人牵着，早上就去营地东边的山林草丛，下午就去北边的河边，谷思淼倒像是让一匹马领路一样跟在后头。守着军营的人见的多了也都认识了，偶尔还和谷思淼招呼一两声。

　　跟着青乌走到河边，把青乌驱到河里，谷思淼从篓子里取出硬髭毛的木刷，开始给它刷洗。青乌洗澡倒是听话，由背部往下刷，脖颈，前腿后腿，腹部。

　　雷虎偏爱这匹马，从来都是给吃上好的草料，还不时叮嘱仔细照料。

　　如此这般，养的青乌膘肥体健，毛色发亮。

　　青乌从来不理会人，偏就见了雷虎亲切，雷虎晚上还会去马厩看一眼，添些草料，偶尔还讲几句话。

　　商释说雷虎初来身边便只有这一匹马，想来对他意义不同。

　　给青乌上上下下洗完，就过了半个时辰，谷思淼累的瘫坐在岸边。青乌上了岸，寻了一处干净地方，稍稍甩干身上的水，就来来回回的踱步晒着太阳。

　　谷思淼取出那件裤子，找了岸边一块裸露出来的石头蹲着，开始洗衣服。

　　对于常年使用洗衣机解放双手的谷思淼而言，所谓的洗衣服就是泡湿，拧干，再泡湿，再拧干的循环——自动洗衣机流程。

　　搓搓什么的他不太会，皂角之类的他没有，反正只是尘土，好歹也能洗掉。

　　傍晚雷虎回来就看见屋前晾着的裤子，想明白后便觉无奈，头回看见几块肉就能收买的人。他自顾洗了下午训练后的衣裤，也搭在一起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