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解甲玉连环》西兔东乌

5、【岩郃】

　　在奕城稍作休整之后，雷虎辖管的一百人又马不停蹄的前往岩郃复命。至于谷思淼，在他练习了半日骑马后，商释惨不忍睹的主动要求自己带着他。

　　雷虎听后，眯着眼睛看着在马背上颠簸得歪七扭八的谷思淼，“唔”了声，划拉划拉把这个包袱自己背了。

　　商释不胜感激，欣喜告退。

　　回去的一路上并未有什么波折，军队沿途驻守，粮草也已上路。雷虎一行人一路快马加鞭，鸡鸣时分出发，落日前不过一日就已回到岩郃。

　　只苦了谷思淼，在马上颠了一天，等到了军营，下马后，两条腿颤个不停，愣是不能并在一起，只好跨开腿作马步蹲，螃蟹一样的挪到了雷虎的营帐里。因祸得福，他不再害怕骑马了，一整天精神高度集中的结果就是，到了最后，谷思淼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说雷虎，他对汶渡有所怀疑是一定的。

　　寸许长的短发，异样出现于眼前，调查的一队人回报说在村庄后发现埋尸之地，死亡最多不过三日。

　　可若要说是他一人杀害，谁会相信？手脚无力，一副瘦弱文人的模样，是怎样杀死一整村人，更莫提村中不乏有强武的猎户。

　　而这几日的相处让雷虎发现，这所谓的已经失去记忆的人，心性单纯。给吃便吃，不给也不出声，骑马还被吓哭，猜他是和尚，鼓气也不敢辩驳什么。至于给肉吃，一开始是怀了试探的念头，后来却是不想麻烦，吃一次是吃，两次也是吃，何必专门去弄什么素斋。

　　这叫什么汶渡的人，与其放在奕城让他终日揣测，担心出现什么变数，不如留在身边，日复一日，总能弄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

　　常弛匆匆看过谷思淼后，丢给他一盒药膏，一天骑马下来，谷思淼大腿内侧的皮肉都磨破了，衣服太糙了，细皮嫩肉的谷思淼看着掉了一层皮的伤处，唉声叹气着把药膏一点点抹上去。

　　他大腿外侧的伤处才刚刚长好，大腿内侧又磨出血丝，要是拒绝了雷虎，现在哪里用得着这么悲惨？

　　涂完药，谷思淼穿上裤子，将自己的包裹拿过来。里面除了破破烂烂的T恤和灰色的运动裤之外，还有谷思淼那天早晨顺手塞进口袋的一包心相印，一个打火机，以及买完牛奶之后找的十七块钱。

　　别的他都放进登山包里，不幸的是，那个村庄里里外外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他的包。

　　恩哼哼~

　　谷思淼盘腿坐着，看着面前剩下的东西无力的哼哼。

　　打火机倒是能用，不过不能让人看见。钱在这里连纸都不如，留着揉揉软擦屁股吧，心相印...不过是比钱用的舒服一点，衣服不能用了，裤子...还成，能穿。瞧瞧他带来的都是些什么，仅剩的几样现代的东西，有一半就剩废物利用了，敢不敢再惨一点！

　　把老子的登山包还来！

　　把东西团一团塞进包裹里，谷思淼躺在床上无力再去看那些不堪用的玩意儿了。反正已经这样了，古代人没有爱疯、没有爱派、不知道苹果、也没有因特、不也活着！就算他的东西都在，没有电也是白瞎。QAQ

　　一瞬间，谷思淼期待自己来到的是修真流的玄幻世界，主角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修成正果，破开虚空，重回现代...等下记得要问问商释。

　　而当谷思淼百无聊赖摊着腿在床上异想天开的时候，雷虎正在季候府上复命。

　　季候：“此番探路，多有辛苦。”

　　雷虎：“季候言重。”

　　季候沉吟良久，言道：“世态不稳，近日恐怕兵祸将起，庄王拟遣你做前锋，不知...”

　　雷虎抱拳：“定当不负所望！”

　　“如此甚好!”

　　......

　　乱世将出，天子困守。

　　道义失常，诸侯蠢蠢图谋天下；

　　人心离乱，兵甲厉韧意欲四方。

　　一言蔽之：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战乱即将四起，岩郃军营中大多兵士看着整合军备，加强操练，都已暗暗明了战争不日即到，为了能在浴血中留得一线生机，他们更是加紧训练。

　　而毫不知情的谷思淼根本不知道自己陷入了怎样的危机中，他只当自己吃吃喝喝睡睡，一天又一天，压根没去想祸乱世道，沙场对敌什么的。

　　现在，谷思淼躺在床上，腿上的伤刺刺的痛，一时间也没了睡意。他原本计划好的卖字造玻璃生涯在雷虎一句“帐下任职”后就算是断了念想。可要说到当小厮，这个工作谷思淼可没有半点经验。

　　从“既来之则安之”想到“得过且过”，谷思淼对自己往后的生活没有丁点的计划。

　　以前看别人穿越，王八之气测漏，小弟蜂拥而至，不禁对比自己，那是雷虎王八之气一放，他半点意见也不敢有，都是穿越，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叹一口气，权且安慰自己算是有了着落，在这个地方也不是黑户，哪怕是当小厮，一日三餐也有了保障。想他现在一两银子没有，一个人做什么都艰难。

　　雷虎从季候府出来，直接骑马回了军营。按照季候所言，战事将近，恐怕从明日起就要加紧军务，尽管雷虎手下只有一百余人，但也马虎不得。

　　雷虎手下的百余人是庄王从三万军士中挑出的勇兵，而雷虎本人则是季候从塞外相中，一路带回岩郃，力保举荐，才得了庄王首肯，由他领着这百余人的尖锋。也有人不服，任谁都看得出来这队人马甚得庄王看重，凭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管教，心有不满也是在所难免，无奈庄王一句用人不疑就此压制不提。

　　等雷虎到了军营，自将青乌牵到马厩里安置好，添了混着麦麸的干草，又交待了管马的小兵夜间仔细照料后，才转身离去。

　　屋子里的谷思淼睡的四仰八叉，一点也没有身为小厮的自觉。按说像谷思淼的身份，应该是睡到外间的小榻上，以便随时伺候雷虎，可他却将自己当作了半个主人，睡在床上不带半点矫情。

　　雷虎倒是没有计较，原本他就是不用什么人伺候，也未曾指望谷思淼能做什么，不过是将人放在身边，以防万一。而且看谷思淼指掌白净，也不是做苦活出身，他就更不会因为这些琐碎而生怒。

　　谷思淼这一天累得狠了，睡的昏天黑地压根就没想过他占了雷虎的床。

　　而雷虎则在外间的小榻上凑活过了一夜，第二天鸡鸣时分就已起身，等到商释盛水过来给雷虎洗漱时，谷思淼还在床上睡的香甜。

　　商释瞧得分明，外间的小塌一头还放着垫脚的方凳，雷虎的外袍也在榻上，一时怔愣，随即又想到雷虎的脾气，也就释然了。但这样的事情还是尽早告诫，免得汶渡没了本分，被旁人瞧见，少不得一顿军棍。

　　谷思淼一觉睡到天大亮，被饿醒了。屋子里没有人，谷思淼揉着肚子想他又被人遗忘了，要不要这么没有存在感！

　　屋外是一片的呼喝声，谷思淼撇着八字腿走出屋子。

　　雷虎的住处是后来庄王在营地中圈出的一片地方，不大，但也够百十人住了。他们的待遇明显比普通的小兵好得多，至少有片瓦遮身，屋外就是训练的校场。所谓的训练，也不过就是捉对厮杀，从手持竹剑彼此击杀到拳脚互搏，或者骑马冲锋，并没有什么系统的练习。

　　这时候也不像现代有军事培训，军校教育之类，所有战争的胜利靠的都是人数和力量，两军相遇，就是用热血去换取战胜的机会。即使有一些谋略，亦不过是在大势所趋之下的天时地利人和。

　　谷思淼现在看见的就是冷兵器时代的力量交锋，百余人打着赤膊，拳脚往来，也有抱成一团翻滚在地，爆发的喊声令人心惊。从来只听过军训时喊口号的谷思淼一瞬间震惊了，百十余人所带来的杀伐气息甚至让他胆怯。

　　“停——！”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指令，所有人停下动作，喘息着在原地站好。

　　雷虎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前面，也是赤裸着上身，下|身的裤子用腰带扎紧，裤脚束进短靴中。满身的汗水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好似涂了层橄榄油，全身的肌肉紧绷，谷思淼只能看见雷虎的背部，肩胛的肌肉隆起，脖颈结实。

　　雷虎不知对着众人说些什么，谷思淼离的太远听不见，最后的一声“散了”倒是听得清楚。

　　众人散开，各自休息。雷虎转身就看见谷思淼愣愣的站在屋外，常弛从一旁递上布巾，雷虎接了，又侧首吩咐几句。常弛看了眼谷思淼，转身离开。

　　雷虎一边擦拭着身上的汗水，一边走过去，谷思淼不知怎的，竟是一动也不能动，也许是刚刚的场景过于刺激，惊到了他，也许是雷虎的眼睛一直盯着，让他不敢动。

　　“吃吓了？”雷虎问道，语气少有的带着点调侃的味道。

　　“......”谷思淼听不懂，只看着雷虎。

　　雷虎也不在意，擦过的布巾随手搭在谷思淼肩上，又用手拍拍权当安慰，越过谷思淼寻到井边去了。

　　恶——！

　　两秒之后，谷思淼用两指夹着那块布捏起，嫌弃地撇过头，擦过的布巾上有咸涩的汗味。

　　这是你用过的、脏的，好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