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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奕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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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城是庄王属地,左傍峤山,右临济水,这两处天然屏障隔绝出了一方安宁。席王在左,梁王在右,虽是蠢蠢欲动,却也一时奈何不得,险山难越,湍流难渡,是以其只能稍作布置,以待不时。
庄王属地纵深,以峤山及济水为界,往东南的平原地带延伸,攻则平原,一马平川,入有天险,万夫莫开,奕城就在那山隔水绕的狭地一端。曾有谋士献计,在奕城后方高筑城墙,方不致腹背受敌,可保有城可退,有地可守。庄王依计行事。
奕城虽有地利,但是据守峤山之下,平地少,山地多,沙石遍布,农事不易。此次运粮,便是将奕城作为后方,屯积粮草,以备军需。
此时天下虽未大乱,但是各地割据,天子徒守京畿,无兵可调,亦无将可用。反观诸多异姓王,占着大片肥沃的土地,秣兵历马,几乎按捺不得。
......
等到谷思淼吃完了,雷虎走出院子,勾着食指放在唇边,一声嘹亮悠长的哨声响起,不多时就看见山脚的树丛间跑出一匹马来,正是雷虎那匹神骏的良驹。
四蹄生风,沿路只见轻尘微扬,倏忽及至,跑到近前,扬蹄嘶鸣,体态健硕。
雷虎抬手抚着马脖子,谷思淼看得眼馋,也想上前去摸摸。手刚抬起,那马却后退一步,抬了抬前蹄,高昂着头“咴”了一声,从鼻孔中喷出气来,吓了谷思淼一跳。
雷虎在一旁轻嗤了声,大概是谷思淼呆愣愣的样子让他觉得有趣。拍了拍马的肩胛,那马乖乖不动了,雷虎抓了谷思淼的手去触碰,马脖子歪了歪,不甚乐意。雷虎吁了声才又不动了。
“青乌瞧不上你,没点子悍气。”雷虎道。
一匹马还知道看人下菜碟?什么道理!谷思淼瞪着眼,手下用力揉了两把,老子昨天还骑在你身上,做什么翻脸不认人!他虽然是满脸愤愤,口里却没骨气的“哦”了声。
雷虎先帮着谷思淼上了马后,才扯了缰绳踩着马镫由谷思淼身后上去。这马比寻常的马高了半头,自然骨梁大,谷思淼坐在上面晃晃悠悠,无处抓握,身子硬的僵直,丝毫不敢动一动。待到雷虎控马奔跑时,上下颠簸,让谷思淼更是惊惶。
昨天他一直坐在雷虎身后,前面有什么自是看不到,入城时又是深夜,也瞧不见什么高低。而现在一览无遗,虽说身后有雷虎依靠,但是上下颠簸时雷虎也在动,让他总觉得即刻两人就要一同掉下去,就更觉得害怕了。
虽然谷思淼怕的快要打颤,但是他不想在雷虎面前再丢次人,强压下恐惧感,故作轻松与雷虎闲聊。声音被颠的破碎颤抖,倒是听不出异样。
“这马...叫青乌?”
“嗯。”
“为...什么?”
“不过是个叫法。”
“总有个...原因。”
“全身黑色,在塞外一个叫乌的地方遇到。”
“怎不叫...黑乌?”
“......”
“黑乌...是没有青乌...好听。”
雷虎不应声了,谷思淼一人杂七杂八喋喋不休,倒是减轻了不少怕惧感,总是绷得僵硬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下来,往后靠着雷虎。渐渐不怕了,也就有了闲情去左右观望。
一路行去,谷思淼又觉得路有些不对劲,虽然昨夜里天黑,衬着月色却也能大致看清两旁的轮廓来,现在这条路明显不是昨夜入城时来的那条路,这条路更加荒僻。谷思淼不禁有些头皮发麻,自顾想着荒无人烟,杀人碎尸,先奸后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谷思淼虽然害怕,却也安慰自己,雷虎瞧着煞人,但对他并无恶意。他是当兵的,即使没有解|放|军为人民服务这种崇高的思想觉悟,也不致于随意打杀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这样纷纷乱乱的胡思乱想,却听得雷虎“吁”的一声,扯着缰绳停了马。
“怎...怎么了?”谷思淼看着周围荒山野林,心里又是一突,挺直了背,也不敢向后看。
“山路,青乌上不得。”雷虎不知他所思所想,从马上下来,伸手去扶谷思淼。
谷思淼不敢多言,下马就跟着雷虎走,暗暗抑制着心里的恐惧。
凭心而论,谷思淼是个很胆小的人,他不信鬼神之论,也不惧死尸遍地,他怕的是人心。鬼神之说飘渺虚无,即使有人说的信誓旦旦,但是谷思淼未曾见过;死尸遍地也不过是一地血腥,人既已亡故,尸身有何可惧?
唯独人心,看不透,摸不着,谁能知道别人的心思?哪怕满心的恶意,藏得好,也不会被人察觉,这才是最让人防不胜防。不知险恶,茫然无知葬送了性命,在现代并不少见。也有那好心却被反咬一口,则更令人寒心。
谷思淼虽然一再安慰自己,却还是忧心不已,甚至于他想到那一村人惨死,却只有自己活下来,岂不是让人疑心?也许雷虎已经怀疑他,或者打算私下审问?不然说是寻人,为什么却寻到这种毫无人烟的地方?
谷思淼应该说是极为没有安全感的人,在他看来,所有人都有所谋求,却不知仔细想想,雷虎若要杀他,一刀了事,随意捏造一个流匪的名目,也无人深究。
山下有一条经年踩踏而成的小路,山高地险,人都需要手足并用,青乌更是欲上不能。雷虎久居塞外的穷山恶水,后来又参兵打仗,险地不知踏过多少,轻轻松松在前带路。谷思淼爱好登山,现在也称不上狼狈,雷虎偶尔回头,见谷思淼并未落后,也就放心,不再多理会。
大约有一刻的光景,才到了一处平坦的地方。谷思淼喘口气,倚着树稍做休息,雷虎丝毫不见疲累,微微“呼”了口气,抓了谷思淼的胳膊拖着他往前走。口中道:“就在前方。”
左绕右转,突然出现一堵墙,往上看,有飞檐,檐上挂铃,红瓦白墙。旁侧有一墨漆小门,雷虎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一小沙弥,浅灰僧袍,脑袋光光。
雷虎道:“打扰了,敢问贵寺近来可有走失僧人?”
小沙弥双掌合什,轻诵佛号,回道:“不曾听说,每日晨起早课时,寺中僧侣都是在的。”
雷虎:“可有为人剃度?”
小沙弥:“近来也未曾有人潜心向佛。”
雷虎:“多谢。”
谷思淼扶着墙喘气,心下渐定,感情不只他一个“走失人口”啊,现在连和尚也能走丢,世道可真是有够乱的。
小沙弥道声佛号,关上门。
雷虎回过身来,对谷思淼说道:“莫急,城外三里处有座法华寺,且再去那里问一问。”
急?急什么?关他什么事?寻人寻到和尚庙里去,这是什么道理?他跟和尚有什么关系?
谷思淼诧异的看着雷虎,问他:“为什么我是和尚?”
活了二十多年,除了游山时顺道去山上的庙里看看,买些纪念品外,他真不知道自己竟然与和尚庙有缘?还是说,他长得瘦瘦弱弱,看着就像个不食荤腥的和尚?
雷虎看着谷思淼,一脸不耐,好似谷思淼问了一个极为明显的事实。
谷思淼锲而不舍。
“这般短的发,怎不是和尚?”
谷思淼一怔,他那是毛寸,有版有型!又记着自己已经“失忆”,辩白就愤愤的咽下去了。忽然想起昨天雷虎给自己吃肉,还有今天的肉包,心里惊了一跳,那雷虎岂不是从那时起就开始怀疑进而试探他?面上立即严肃起来,也不敢再说什么。
下了山又上了马,两人一骑就往法华寺去了,可想而知,这处也是没有什么“走失的和尚”。
午时过后,雷虎带着谷思淼从山上下来,在奕城城中寻到一家酒肆,叫了些吃食。一大碟的卤肉,一碟酱鸭,两碟时令菜,一碟花生,配上一壶酒。谷思淼不会喝酒,又要了一壶茶。
“奕城周边只有这两处寺庙,”雷虎用筷子夹了一颗花生嚼了,喝了口酒,又道:“且再等等。”
谷思淼无力的点点头,心想,你就是找死了也找不到。口里塞着卤肉也腾不出功夫说话。
就只看他那吃肉的劲头,就不像不食荤腥的和尚。也不知雷虎是怎样想的,认定了他就是庙里出来的。偏偏谷思淼还不能辩驳什么,时时刻刻牢记着自己已经是“失忆人士”,任由雷虎带着他往寺庙里折腾。
“可有记得甚么?”
谷思淼摇头。
“可有打算?”
谷思淼摇头。
“既如此,你且在我帐下务职。”
谷思淼傻眼了。
要不要这么...有责任感?我完全和你没关系啊啊啊!不过是一不小心遇到了,最多算个萍水相逢吧!其实我已经计划好了啊啊,我可以做玻璃卖...可以抄两首诗,我毛笔字也不错!完全养得起自己!
但是这些,谷思淼都不能说!
一大堆的话被憋回去,硬生生忍在肚子里,刚刚吃下去的肉都变成了石头,顶的胃痛。
“那我...做什么?”
雷虎筷子一顿,想了想道:“杂事。”
啊喂!那和小厮有什么区别?!洗衣做饭、端茶递水、捏肩捶腿,谷思淼瞬间觉得自己未来的生活暗淡无光,前途叵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