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穿庭树作飞花》落雪未央

3、枫叶荻花秋瑟瑟 （2） 正式上课的

　　正式上课的那一天，我垂头丧气的往紫雨轩走，后头跟着丫头琥珀帮我拿着书和笔具。紫雨轩是我从前在宫内的住处，刚来京城时我曾入宫陪伴过太皇太后一段时间，紫雨轩也是那时所赐。后来因为住在宫内实在太被限制自由，年初时我向老祖宗提议搬回以前额娘未出嫁时所住的公主府。虽说只有我一个主子，好在公主府一直由额娘生前的仆从赵叔在打理，丫鬟小厮也都是现成的，老祖宗经不过我软磨硬泡也就勉强点了头。紫雨轩便成了我偶尔在宫中歇脚的地方，现在不在翰林学堂上课了，紫雨轩就成了我的临时学堂。

　　无聊的坐在书房里玩了会头发，翻出了些刚才蒙古来时带的东西，还有之前太皇太后所赐的物件，这些上次搬家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带到宫外的公主府去。那些蒙古的头饰和衣服，想是再没有什么机会能穿了。看着许久不用的蒙古衣饰，我忽然玩心大起，三两下把旗头给拆了，镜子里流瀑般的长发落下，接着编了几根长辫子，准备戴上蒙古的铃铛发饰。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琥珀的声音，“霍大人来了，格格在里头候着呢。”

　　我一紧张，心想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手一抖，完了打了个死结，我连忙扯了半天，头皮都扯的生疼，结却越打越紧，我欲哭无泪啊。

　　就在这时踏进一只墨色的靴子，我一头纠结的抬起，门外的太阳有些微微刺眼。刚下朝没多久却换下了朝服，一身月牙白，附着银线所绣的花纹，腰间坠着莲花玉佩，走过一步却似有清风随着。

　　霍子枫居然是这样立如芝兰玉树的一个人。

　　霍子枫眉目间一片淡定，显然没有被我雷人的造型给吓到。我顶着千千结鸟窝般的脑袋，尴尬地扯着嘴角笑了一笑，“霍大人好呀。”

　　霍子枫微微蹙眉，随即很快又平复。“格格也好。不知格格今日是否打算这样上课？”

　　我连忙摆手，“意外意外，霍大人稍等片刻。”

　　霍子枫颇有风度的背过身去。

　　我继续努力地结着千千结，可是绒毛铃铛还有我的头发纠缠在一块，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害我丢了这么大一个人！一时半会结不开，我抄起剪刀准备以最快速度解决问题，当然代价是牺牲一小撮头发。正准备一咬牙剪下去的时候，
　　“格格且慢”，不知道什么时候霍子枫走到了我的身后，拦住了我的手，慢慢却有力的拿掉剪子，“让微臣一试吧。”

　　铜镜里，霍子枫的双手小心翼翼的在我的发间，解着那一团纠结。而跟我作对的头发和发饰，在霍子枫的手里却听话的出奇，不用片刻发饰便被取出。我有些生气的把绒毛铃铛往梳妆台上一摔，暗骂到你可是让我丢人丢大发了。想到霍子枫还在一边，我装模作样地推了推旁边的凳子，一脸假笑，“多谢霍大人，霍大人请坐。”

　　霍子枫也没和我客气，轻撩了一下衣摆，坐了下来。

　　啧啧啧，坐下还要讲究一下仪态，偶像包袱可够重的。难怪一向飞扬跋扈的襄柔，见到他就变成小家碧玉了，装的那叫一个弱不禁风知书达理。

　　“不知道霍师傅今天准备教些什么呢？”，我嬉皮笑脸的问。看在拯救了我秀发的份上，我心里默默的放了霍子枫一马，不过为了以后的日子好过，道理还是要讲清楚的，“上学这事嘛，讲究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我自知资质愚钝，不比霍师傅。做学问这码事，可勉强不来。大家都是出来混皇宫的，何必相互为难呢？”

　　这番道理说完，才发觉自己有点□□老大出来谈判的味道。不由汗颜了一下，不过俗话说的好，话糙理不糙啊。我想以霍子枫的聪明才智，该是领悟了我的意思了。

　　霍子枫却好像没听见一样，也没追究那句“都是出来混皇宫的”是有多么令人嘴角抽搐，淡淡的说到，“微臣不知格格学业进展如何，想要先看一下格格的基础。请格格以任意一种花为题，写一首诗吧，韵脚不限。”

　　这厮的脸皮好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居然没反应。

　　以花为题，我就偏不按套路出牌。脑子里突然闪出乾隆的那首打油诗，就伸出鸡爪拿起毛笔，用我的杨氏狂草，一通鬼画符。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芦花总不见。”

　　交卷。一脸淡定的霍子枫看了我的字后，有些不淡定了。都说古代人字看的比面子还重，尤其是读书人，你要是写的一笔烂字，都不好意思出门跟人打招呼。

　　“字如其人”，霍子枫如是说。

　　我咬牙切齿却又不好发作。

　　“以花为题，格格用雪花作替，也说得过去。字面是简单了些，却也小有趣味，最后一句’飞入芦花总不见’，也不失俏皮与意境。看来格格于诗词小有造诣。今日还是请格格练习书法吧。”

　　“霍师傅这样不好吧，我一娇娇弱女，写字很费力的。”我用帕子故作羞涩的捂了捂脸，谈判不成改用美人计。

　　但是霍子枫的表现让我深深的质疑了自己的容貌。

　　“格格过谦了。格格步伐轻盈，腕力甚佳，金质的剪子在格格手里也宛若无物，可见武功不弱。区区写字，哪里难得倒格格呢？”霍子枫仿佛嘴角有一个微微的弧度。

　　我心头一惊。看来楚楚说的对，这个霍子枫果然不是好惹的。连我身怀武功都看的出来。为了避免参加过多的社交活动，以免出错露出马脚，我在宫里一向是以不是这里病就是那里痛的林妹妹形象现于人前的，身怀武功什么的在外人看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居然第一次见面就被霍子枫看穿。万一他泄露出去，会不会有大麻烦？

　　“格格请放心，微臣受太皇太后之命教导格格，只盼格格能学有所成，至于其他，微臣并不十分关心。希望格格能配合，太皇太后处也好交差。”

　　霍子枫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意思却也传达到了，三分规劝，七分威胁。我若是不乖乖听他的话，怕是他会将我的秘密说出去。有这么一个大把柄在他手里，我也只能认栽。

　　我咬着牙说到，“多谢霍大人指教。往后还需师傅多多关照。”

　　“格格先从楷书练起，唐朝颜真卿所创的“颜体”，方正茂密，笔画横轻竖重，笔力雄强圆厚，作品《千字文》十分适合初学者练习。格格从今日起，就每日临摹《千字文》三十遍吧。”

　　三十遍？霍子枫你在逗我呢吧！

　　冷静，杨瑶你要冷静，不能得罪这个煞星。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是霍师傅，我这里没有字帖呢，练字的事还是改天在说吧。”

　　“不妨。微臣自幼习颜柳书法，如今模仿已与真迹无甚差别。现写下一篇《千字文》，供格格参考。”说罢便走道书桌前，一笔而下,观之若脱缰骏马腾空而来绝尘而去。力透纸背入木三分。

　　穿越前我在书画展上曾有幸观摩过颜真卿的真迹，霍子枫下笔，却仿若书圣在世。

　　我这下是彻底无语了。这什么人啊？莫非名家字帖都在他脑中，能随意写下分毫不差，供人临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