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穿庭树作飞花》落雪未央

4、枫叶荻花秋瑟瑟 (3) 接下来的日

　　接下来的日子里，练字就成了我生活的主基调。

　　每日下朝后，霍子枫都会都来紫雨轩一两个时辰授课。不同于先前的老头子师傅们，霍子枫显然比较尊重我的兴趣，并没有讲一些传统的《四书》和《女四书》，也没有固定的课本。

　　我颇喜欢听史书上的一些小故事，霍子枫便偶尔说一下《资治通鉴》。

　　有次我心血来潮想学下棋，霍子枫找来了棋盘和棋子，下了一两次后觉得实在犯困，我就在棋盘上摆了个“囧”字。霍子枫也没说什么，自己和自己下了会棋直到下课，只是以后再也没提教我下棋的事。

　　还有一次我想学弹琴，两只鸡爪放在琴弦上一通魔音洗脑，仰天长笑，“真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此曲只应天上有啊哇哈哈！”

　　自我陶醉中也没来得及去看霍子枫的表情，只是那天之后我的琴就莫名不见了.......

　　冬日里难得有个大太阳天，这个时辰霍子枫应该还没下朝，我就带着琥珀一块走走。

　　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据说近日特别得皇上宠爱的颜贵人，在紫雨轩附近的湖边亭里，和几个女眷们喝茶小憩。

　　我一看，还有襄柔和端敏两个事儿精在，立刻打算绕道走。

　　襄柔是老荣亲王的嫡女，现简荣亲王的亲妹妹，正儿八经的和硕格格。简荣亲王可是现在最年轻的铁帽子王，皇上面前的大红人，虽说这两年丁忧陪伴老福晋在五台山，朝中威望却是丁点不减。

　　至于端敏公主，那更是身份尊贵的无与伦比。虽说只是先帝顺治的养女，亲生阿玛可是铁帽子王，生母也不得了，铁帽子王嫡福晋不说，还是孝惠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进宫以后先帝亦是百般疼爱。说话平时一贯飞扬跋扈，任何身份里头带个庶字的，人家正眼看都不看你。和襄柔凑一块，那真是一对活宝。

　　我正准备拔脚就走，却听见襄柔这货的大嗓门，“这蒙古来的格格，就是和咱们满族格格不一样，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你们看那个雪瑶，简直朽木不可雕，平日里没规没距，连皇上都敢得罪。成日还爱胡说八道，偏生老祖宗还偏心的很，也不罚她。”

　　颜贵人估计心想，这姑娘胆子也忒大了，当那么多人面就开始非议起人家蒙古格格来了。毕竟也是固伦端静公主和蒙古额驸的唯一嫡女，万岁爷的堂妹，皇上特封的和硕格格，太皇太后又疼的紧。虽说固伦端静公主已经过世，唯一女儿又不招额驸和新福晋喜爱，但也不是她颜贵人敢随便妄自议论的。

　　连忙打圆场说：“格格这话说的，雪瑶格格平日里我行我素了点，好在也没有闯下什么大祸。”

　　端敏公主立刻不同意了，“贵人有所不知，连陈师傅都被她气走。那陈师傅可是我皇兄的启蒙之师，连皇兄见着，都是不敢怠慢的。还有个汉军旗的格格，两人成日厮混在一块，不知道在打些什么鬼主意。”

　　看来说的是楚楚。汉军旗的格格在端敏那，估计是不够瞧的，连名字都不屑一提。

　　周围的小姐和格格们，为了讨好这两个霸王，也纷纷附和。于是一个茶话会，变成了我和楚楚的批斗大会，大家各抒己见，踊跃发言，各自阐述了蒙古和汉军旗格格不如满洲格格的十个理由以及蒙古格格不守规矩的一百则故事。

　　琥珀怕我生气，直说:“格格别听她们的。”

　　我耸了耸肩。时辰也差不多了，也没了游园的性质，拍拍屁股老老实去上课。

　　回到紫雨轩没多久，霍子枫就到了。

　　检查了一下我练的字，没有说话眼里却还是闪过了一丝嫌弃......

　　拜托，写字有多费力你造吗？字写得好了不起啊？

　　接着上课，也是和往日一样，并没有固定的课本。今日说到《三国志-蜀书》：汉蒋琬为大司马，东曹掾犍为杨戏，素性简略，琬与言论，时不应答。或谓琬曰：“公与戏言而不应，其慢甚矣！”琬曰：“人心不同，各如其面，面从所言，古人所诫。戏欲赞吾是邪，则非其本心；欲反吾言，则显吾之非，是以默然，是戏之快也。”又督农杨敏尝毁琬曰：“作事愦愦，诚不及前人。”或以白琬，主者请推治敏，琬曰：“吾实不如前人，无可推也。”主者乞问其愦愦之状，琬曰：“苟其不如，则事不理，事不理，则愦愦矣。”后敏坐事系狱，众人犹惧其必死，琬心无莫，敏得免重罪。

　　讲的是蜀汉大司马蒋琬，乐于接受别人批评的故事，对于曾经诽谤过他的人，也很很宽容的不追究治罪。

　　《资治通鉴》一向作为帝王教材，希望皇帝们能借鉴里头治国御臣的道理。想来蒋琬的故事也想告诉皇帝们，要从善如流，有容乃大。多多包容臣下的不同意见，就算是劝诫不得己心，也不要加诸刑罚。

　　我不禁好笑，“师傅是想要教出一个女皇帝吗？”

　　霍子枫微摇了一下头，目光却是坚定的看着我，“这则故事并不只对帝王有教导意义。蒋琬从不曾理会他人的闲言闲语，只坚定自己的做法和内心。如若无愧于心，他人的评判和眼光，便无足轻重。”

　　我微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难道刚才湖边小亭里的对话，被他听见了，特意说了这个典故，来安慰一下我？

　　我没心没肺的笑了笑，“师傅所言有理，只是我一向自我惯了，别人的闲言碎语，从来进不到我脑子里。”

　　霍子枫点了点头，继续讲下一个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