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穿庭树作飞花》落雪未央

10、白日放歌须纵酒 车队有条不

　　车队有条不紊地朝北京城外的牧场行进。

　　我和楚楚在马车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琥珀和楚楚的贴身侍女银霜，以及其他几家格格的大丫头一并坐在别的马车里头。

　　我撩开车窗帘子，看着窗外的秋景，放眼望去一片金黄。天空十分高远，时不时有大雁群排队飞过。

　　我正想要念一首苏轼的《西江月》，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已鸣廊。

　　楚楚赶紧打断了我：“窑子看你这架势，又要来首酸诗了，千万别介。我一届粗人，欣赏不来则个。”

　　我“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前世还真是个满族人来着，对汉人的诗词，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楚楚翻了个白眼，“姐姐我前世可是正儿八经的镶黄旗出身，没想到穿越后却成了个汉军旗的，真是大不如前。至于那些诗呀词呀的，我打小语文成绩就没好过，高中就在美国念了，更没机会学那些玩意了。倒是你，不也是在英国念的书吗？还是一介武夫，学这些有个甚用？”

　　我一偏头，想了想说道：“虽然我前世是理科出身，在英国时大学也念的是数学系，对历史也几乎一片空白。可能毕竟是汉人血统吧，对汉人文化还是挺喜欢的。穿越来以后，也一直受长公主教导，现在又多了个霍子枫.......”

　　“窑子，你还想过要回家的事吗？”楚楚突然正色道。

　　我不由地叹了口气，“怎么不想，做梦都想。我很想知道我弟弟过的如何，有没有人照顾他。你呢？”

　　楚楚神色一片暗淡，“当然也想，我是从小受西式教育的，对于现在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闺秀的生活，完全是受不了。穿越前我已经和导师一起研究一个细胞工程的项目，眼看就要出结果了，没想到就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多年心血，功亏一篑。”

　　我只知道楚楚一向大大咧咧，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过往。

　　我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咱们穿越过来，能有个至少衣食无忧的生活，不必颠沛流离，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我们一起努力找回家的方法，相信总是有能回去的机会的。”

　　楚楚也一扫刚才的阴霾，笑了起来，“其实当个米虫也不错，只是真的好想上网好想玩游戏听歌啊！都不知道周杰伦出新专辑了没！”

　　我看着一身标准闺秀格格打扮的楚楚，顶着两把子头在跟我讨论周杰伦，一瞬间感觉天雷滚滚，十分凌乱…….

　　我们两个天涯沦落人，为了纪念十几年没听过的流行歌，开始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

　　唱完两人又笑闹成一团。

　　又行进了大概一个时辰，车队抵达了围场行宫。

　　刚下车，就见驻守行宫的太监和丫鬟们跪下一片，同皇上、太皇太后、太后、各位王爷贝勒和格格们行礼。值得一提的是，皇后赫舍里因为有孕在身，所以留在宫中安心养胎，并没有一同前来。随行的只有佟妃，算起来也是楚楚的亲戚了，除此之外还有贤妃和庶妃荣氏、马佳氏。

　　一通折腾后，几个驻守太监和宫女领着我和一众格格们去各自的住处。

　　这次随行的人马不少，许多格格小姐们都受到皇室两位老太太长辈的邀请，来参加秋狩。皇室本来就少公主，如今大多也都出嫁了，仅剩下端敏一位还有没指婚的公主，尊贵自然无与伦比。因此我们一辈的格格，几乎都是以她为尊。

　　此刻端敏的身边就环绕着不少人，除了襄柔外，大多我都不认识。

　　我和楚楚都走在人群的后头，楚楚就小声地给我介绍了起来，“离咱们最近的那个，穿红色宫装的是西鲁克氏，未来的裕亲王福晋；再前头一些，穿湖绿色宫装的，是素柳格格，近来老祖宗她们面前的红人，上回中秋宴你还撞到过人家。她的阿玛是镇守南边一带的将军，这次是随她阿玛回京述职，估计要留下一段时间；元夕格格和晋月格格你认识的，以前学堂里一块上过课；晋月还有个庶出的姐姐，最近指给了恭亲王当侧福晋，你以前也见过的；其他的也多是大臣之女，有些是没有正式封号的格格。”

　　我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从她们的交谈中可以看的出来，新来京城的素柳十分受欢迎，就连端敏和襄柔两个一向眼高于顶的，也对素柳还算客气。可见素柳阿玛目前在朝中的地位十分不一般。

　　端敏和襄柔不待见我不是一天两天了，其他的格格都想跟她们交好，自然对我也避之不及。然而素柳却很友善，见我和楚楚落在后头，回头冲我们微微一笑，脚步也慢下了一点，想是怕我们掉队了。元夕格格也大大方方地同我们聊了几句，丝毫没有在意别的格格小姐的眼光，着实让我感觉皇宫里这个年纪还是有很多可爱的女孩儿。

　　最后我被安排在了知画轩住下，楚楚和元夕则同住在离我不远处的芙蓉轩。

　　今天大早赶路，洛轩等管事的甚是体贴，将秋狩活动陆陆续续安排在明天以后。我和琥珀用完午饭后，正打算小憩一会，楚楚和元夕就一同上门来了。

　　我让琥珀上了茶，招呼她两坐下。

　　元夕开口说到：“刚才我表哥打发人来，问咱们要不要去溜溜马，我和楚楚就想着邀你一块儿。明天就有秋狩活动了，按照惯例，咱们女眷虽然不用下到围场亲自狩猎，但也会有马术和箭术的比试，往年太后太后都会亲自赏一些稀罕物当彩头。我许久都不曾骑马，怕是骑术都生疏了，想趁着这几天好好恢复恢复，雪瑶可愿意同我们一同前去？”

　　来了京城以后，我也有好久没有骑过马，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当然愿意，不过楚楚不会骑马，怕她会有些无聊呢。”

　　元夕十分热情，“不碍事的，素柳也不会骑马，我们和表哥他们都能当老师，正好教教她们两个。”

　　我也觉得这样的安排挺妥当，又稍坐了一会后便一同去了。当我们三个一起来到约定的骑马地点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了洛轩襄柔两兄妹、素柳和霍子枫。

　　突然一个人影飞奔到了我的面前，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满脸愕然，只见一张俊秀到连女子都羡慕不已的脸，几乎贴在了我的面前。

　　“诶，是雪瑶格格！终于又看到你了！上次中秋宴你的剑舞真的是太美了，我都看呆了你知道吗？你真的好厉害呀！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还没等眼前的人说完，洛轩就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我的前面。

　　霍子枫有些无奈地扶了下额头，叹了声：“星哲！”

　　元夕也有些埋怨地瞪了他一眼，“表哥，你别吓坏人家雪瑶了！”

　　我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美男，就是元夕的表哥，京城四公子之一的星哲贝勒。我略微福了一福，“见过贝勒爷。”

　　身子还没福下去，就一把被星哲拽了起来，“你别多礼呀，这么个大美人给我见礼多不好。”说罢我刚挣脱出来的双手又被他抓住了。

　　霍子枫轻咳了一声，洛轩冷冷地扫了一眼，星哲才讪讪地放开了我的手。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舞剑而已吗？你敢跟我比试比试吗？”襄柔骄傲地瞥了我一眼。

　　不得不说，襄柔的年龄大我一些，眉眼已经长开。和洛轩站在一块，确实是有几分相像，绝对是个大美人，让人不得不感慨这家子人的好基因。

　　星哲忙一脸讨好，“姑奶奶，你就别闹了，谁不知道你的武功是洛轩教出来的，京城里哪家的格格，能是你的对手？”

　　以前只知道襄柔是个骄纵的性子，后来在翰林学堂一同上课的时候就知道，其实她的学问并不差，没想到武功也这么好。结合洛轩的言行举止和地位，小厮六儿的恭谨和周到，越发觉得这荣王府的人不简单。

　　一直在一旁的素柳也过来和我打招呼，一边劝慰着襄柔：“不是说好了，来教我骑马的吗？这会子又要比试，谁来教我呢？”

　　襄柔灵机一动，打趣道：“我的马术可连我哥哥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的，有我哥哥在，自然是他来教你了。”一边还把素柳往洛轩的方向推。

　　素柳本就弱柳扶风，襄柔没轻没重的直接把素柳推的脚步一晃。幸好洛轩就在她身后，稳当地扶住了她，素柳依偎在洛轩的手臂中，红云飞上两颊，甚是动人，一脸娇羞地对襄柔嗔了句：“刚欺负完雪瑶格格，又来欺负我，真是极坏的一个人儿。”

　　襄柔做了个鬼脸，“回头当了我嫂子，再来教训我吧！”

　　“啊！”素柳轻呼的一声，追着襄柔作势要打，襄柔自然一溜烟跑远，两人闹成一团，逗得大家都哈哈大笑。

　　星哲这会也注意到了楚楚，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凑了上去，“这位想必就是佟将军家的格格，佟妃娘娘的堂妹吧？果然是沉鱼落雁之姿，丝毫不输咱们的佟妃娘娘。”

　　楚楚作冰山般不可侵犯之姿，冷冷地瞥了星哲一样。

　　我怕星哲将魔爪伸向楚楚 —— 倒不是担心楚楚被占便宜，可是怕星哲会有被针扎或是被下毒的危险 —— 赶紧挡在楚楚前拉着她说：“走走走，咱们去骑马。”

　　洛轩、霍子枫和星哲的小厮们，这会也将马匹牵了过来。

　　一众马匹里头，当中的一匹黑鬃马极为高大显眼，即使在草原上，也难得一见这样的好马。我好奇地凑过去，摸了摸它的头。黑鬃马很是听话，温顺地舔了舔我的手掌。

　　星哲奇怪地问：“咦？洛轩的墨杉和踏雪，皆是世间稀有的良驹，平日里可是除了洛轩以外谁都不亲近的，今日怎么如此听话了？”

　　洛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他的身量比我高出一个头还要多，微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看来墨杉很喜欢你，想不想骑骑看？”

　　墨杉对我来说实在是匹过于高大的马，小时候在草原上学骑马的时候，骑的都是表哥东俊贝勒给我选的温顺的小母马。而墨杉表现出来的气场让我感觉难以驾驭，我一时间犹豫了起来。

　　身后的人又靠近了一步，因为站的及其近，我似乎都能嗅到洛轩身上熟悉的干净的青草香，“放心去吧，有我在。”

　　我定了定心，拉住缰绳跃起，一个十分华丽地翻身动作上了马背。

　　“好功夫！”星哲赞扬道，顺便递了马鞭给我。

　　墨杉显得有些兴奋，一直踏着小碎步。元夕，襄柔和星哲也纷纷上马，一时间大家都跃跃欲试。

　　素柳走到洛轩面前福了一福，礼仪得体周全，说到：“素柳一直想学骑马，今日得了太皇太后赏赐的马儿来学习，王爷可愿陪素柳一同试马？”

　　洛轩点了点头，让小厮将素柳的马牵了过来，揽着素柳，一个转身间两人已经同在马背了。洛轩手持缰绳，怀中是显得有些害怕的素柳。
　　我考虑到自己尚未和墨杉有所磨合，再带着楚楚怕是有些危险，于是只好一脸求助地看向霍子枫：“骑着墨杉我不敢带人了，师傅能帮我带着楚楚吗？。”

　　霍子枫很有风度地说了声“失礼了”，就将楚楚带上了马背。楚楚没有素柳那般手足无措，坐得十分安稳。

　　星哲走到襄柔面前，端正地作了一揖，故意打趣道：“素闻京城第一美女，荣王府大格格骑术甚佳，不知道今日本贝勒是否有幸，能邀美女赛马一番？”

　　襄柔很是受用，也故作规矩的福了一福，“承蒙贝勒爷相邀，襄柔岂敢不从？”

　　两人便赛着马一转眼跑到远处。

　　因为带着人，霍子枫和洛轩都是驱使着坐骑慢走着，想让各自的学生先体会一下马上的感觉，让她们先学会不要紧张。我骑着墨杉陪着楚楚踱步了一会，想起以前在草原上和东俊表哥还有阿兹那他们赛马玩叼羊的日子。蓝天白云下，草原一望无际，骑马奔跑的时候，风在耳边呼啸，就像是飞起来一样。

　　于是玩心也大起，“驾！” 双腿用力一夹，墨杉有如箭一般地飞驰出去。

　　果然是稀世好马！这样的爆发力，绝非一般马匹可见。

　　跑出去百来米后，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

　　直到突然感觉到墨杉有些焦躁，速度加快不受控制，并且想要把我给甩下去。我极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然而却在颠簸中，缰绳几欲脱手。墨杉带着我早已脱离原来的平地，奔向了乱石堆上。

　　墨杉开始烦躁地扭动，一边发疯似的狂奔。

　　我几乎感觉人要被抛起来，一边使力拽住缰绳，想要抑制住发狂的墨杉。我摸了摸身上，这次出来并没有带上剑之类的武器，幸好头上有一枚簪子，我拔了下来，准备如果实在有危险，就直接刺入马脖子上的大动脉。虽然我的力气可能不够一招毙命，却应该能缓下狂奔的势头。

　　正准备动手之际，眼前忽地晃过洛轩一脸着急，素柳受到了惊吓躲进他的怀中抓紧了他。想到这是洛轩的爱马，犹豫之间我又丢弃了簪子。

　　我依旧死死抓住缰绳，不让自己被摔下马背。

　　“小心！”慌乱间听见了楚楚和素柳的大喊。

　　只见一个剧烈的颠簸，终于缰绳脱手，墨杉一声长长的嘶鸣，我整个人被高高抛起。
　　正要摔落石堆之际，我腰间一紧，被一袭白影牢牢地抱在怀里。

　　“咚！咚！咚！”

　　耳边响起三下重重的撞击声，两人狠摔在乱石堆里。身下的人背部着地，我仿佛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从乱石堆上滚落下来，我却终将被尽力护在上边，还有一只手紧紧护在我的脑后。

　　一阵天旋地转，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