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太虚观与朔望斋 第一缕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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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日光穿林的时候，他眉头微皱，熟悉的锐利目光从疲惫眼皮下钻出来，三分倦怠，三分疑惑，三分茫然，还有一分似是庆幸。
他偏头打量着自个儿的肩伤，再侧过脸瞧我：“荒郊野岭的，你上哪儿寻的大夫？”
我不动声色，只是递过一斛清水。
低头浅抿了几下，他忽地眼神雪亮：“除去冰心堂，倒也还有可回复人体气血的门派…”
见他眉目斜挑，眼神中满是危险算计，我不由得退了半步，先是有书生身份，再者有易容之嫌，现下又添此事，破绽百出如我，大概是要被识穿的。这家伙可是被王朝洗过脑的，说不定为了忠孝真会做出恩将仇报之事！我盯紧他神情举动，仍是不出声。
他换了副窥破绝密的精明样，左手一拍树干，一锤定音道：“书龟，其实你是太虚道人，招麒麟降瑞雨，是罢？！”
。。。
太虚观你们真是及时雨般的存在！
云华夫人，我回去就给你烧高香！
而后这几日，除却他再三提出招白虎仙鹤的烦人要求，一切事物皆是顺利无碍。
“书龟，你在门派中每日都做些什么？”他像是对太虚一门极有兴致，逮着个空暇就问得不停。
“打坐，听经，喂小动物。”太虚的生活大概是这样的吧，我心虚地望天。
“你家掌门也是个不喜招徒的，这可怎么行，人员没落鼎盛可是兴衰大计，”他一脸严肃地建议道：“象我们山庄，掌门常常亲自监督体察招生流程，我就是掌门钦点入派的。”
我默默垂首想象了一下，记忆中高大伟岸的司空掌门冷若冰霜地扯着路人的袖子，一本正经地自荐门派：“这位少侠，本派纸笔砚书齐全，御姐型男不缺，驻地风光大好，师门任务也算轻松，少侠可愿死一死？”
。。。好可怕。
出了林子，再走上大半日，终是到了一简陋渡口。暮雨潇潇，他不知从哪引来只小舟，削了两片简陋船桨便拉了我往上头坐。
远观山色，烟波浩渺，近看雨景，水光接天。晚春暮色总是愁人，教我忆起当初，自己便是在此处，乘一只丹顶鹤，怀一腔赤子血，登上离开师门，游历大荒的第一步。
“书龟，你对我们的旅程似乎一点也不好奇嘛？”他划桨很是熟练，一面和逆流雨幕做斗争，一面还腾得出空与我言谈。
毕竟是千年老鬼，很多事我并不上心，也不大较真，不过此番涉及性命身家，着实不可大意，要是从他口中套出一两句，届时也好留个后手，只是这家伙的恶劣心性根本不在掌控内。我不抱希望地开口。
“若我好奇，你可会将近日种种事宜全盘托出？”
“不会”。他面带愉悦地回答。
。。。
果然如此，我掉头钻回船篷里小憩，顺手将斗笠掩在面上遮光。
雨声初歇，舟头敲岸，映目尽是早春明翠之色，仍是他悠然走在前头，我疾步追在后头。
“书龟，你们太虚观不是有一招“神速真诀”吗？这一路怎都不见你用？”他忽然止步，银镶靴尖一下下碾磨着小砂子。
“少时贪玩，未曾学会这些诀咒。”我摆出一副悔不当初的伤悲脸，妄图再次搪塞过去。
“书龟，你招只玄龟吧？”他轩昂眉宇间疑云重重，右手不自然地反掩腰侧——那是蓄势张弓的动作！
我强作轻松之态，戏言调侃道：“走了半天确实是饿了，不过这吞王八的功夫仅限我太虚门人，齐兄莫要觊觎在下的玄龟了。”
他的手却不是去触那张金弓，而是拨出一截卡在铠甲缝中的苇枝，眉目舒张开满满笑意，他将枝梢细细的芽绒在我眼前晃晃：“我在想，若是有了小玄龟作对比，我大概就不会觉得你太慢了，是罢？”
我正不知如何作答，他倒是主动绕开话题了：“书龟，你可知道此地的传说？”
我心下疑惑，这里靠近西陵城，东临上清峰，西接杏儿岭，除却不见经传的坊间野谈，还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神蛇鬼怪之说。
他自顾自接下去道：“数百年前，此地有一处书斋，由王朝，玉玑子，江湖散客三方人员组成，却不受任何一方势力干预，自成一体，记传大荒各类奇闻异见，上至宫闱秘闻朝堂机要，下至风土人情江湖史传，其中有一佳人芳名忆菡，还是你太虚观的所出。”
他所谈及之地，是每个成王麾下将士都熟悉的朔望斋，一处安插着三方势力暗线的情报集中所，一个打着纪传幌子的舆论制造处。
莫非当今朝中有人想要效仿前人，暗招文士，因而有了如今我他这般情形？
这种涉及势力暗里纷争的事儿，缠上了便是一辈子也出不来，我脑中琢磨着借口，不知不觉已跟着他走到西陵城中去。
他熟门熟路地寻了家店面坐下，要了两碗臊子面呼噜噜地吃起来，我心中有事，没滋没味地夹了几筷子便停下了。
他见我怔忪，毫不见外地夺了面碗，筷子缠上面条卷了几道，直抵到我唇前，他温柔笑道：“书生都你这样，一旦有了文思灵感连饭都顾不上，你继续慢慢想，我喂你。”
硬是把心中强烈的惊悚违和感压下，我一把夺回碗筷：“不劳官爷大驾，草民自行即可。”
他也没强作要求，悠然背过身去瞧前边儿戏台上的杂耍艺人。
而自饭后起，他便是一刻不歇地带我绕着这西陵集市游玩，从卖花姑娘的摊子到武器重铸的百工坊，从糖葫芦米糕到虾饺肠粉，从牡丹小苑到高台庭阁，仿佛要在这区区几个时辰内享尽这座城池的美好。
西陵这繁荣乐和之象，在数百年人为天灾重重之间延续至今，算是现下我最好的慰借罢。
我们就这般在西陵城住了大半月，直至立夏将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太虚观与朔望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