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最是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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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垣把小夜莺送回映春楼后，回到少帅府复命时，等了好久，在门外立正直直的占了好久，没有人应门，叫来警卫室值班的人，问了才知道，少帅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他心里暗自琢磨，少帅上官垣虽然年轻，却顶顶自制，从未像今天这样，全然不顾一大堆等着他处理的军事要务，一大早在全城最大的花满楼设宴宴请湘符城几乎所有宾客给小夜莺庆生，现在又这样晚了都没有回到府邸。
还有从前，他虽说也有看上那个明星戏子，却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驾势弄得这样大，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明明早上还惬意自适地搂着人家赴宴，结果到了晚上态度就来个急转弯，那冷冷的眼神瞧着像是要杀人，吩咐他把他“宠级一时”的小夜莺送回去。
还有很多很多，仿佛他的改变，从某个时间节点，一下子就爆发出来。
像是忽然间明白过来。
他问圆头圆脑的警卫员：“叫你去接人，现在涂小姐呢？”
警卫员摇摇头“没有回来。”
“去哪里了？”
圆头圆脑的警卫员回答：“不知道，少帅不让跟着。”
张廷垣心里跟明镜似的，果然!
此时的涂令鱼正紧紧地攥着座椅的边沿。上官垣将车子开的飞快，窗外的景物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从啪啪地拍打着车窗的风判断现在的车速是有多快。
宴席结束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他却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隔着镂空的窗冷冷地望着她。
那眼神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她锁住，让她动弹不得。
她心里一直在盘算，到底是做了什么又惹到这位动不动就翻脸的先生。可是想来想去，她今天一直低眉顺眼，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干啊。
还是自己低眉顺眼的样子太谄媚，让他看不顺眼？
看不惯顺从的，她又不可能在他面前咋咋呼呼的，难不成要她每天在他面前谈人生谈当今湘符政局吗？
她还在自我反省中，他突然起身，走了出来，步伐已经不稳，脸色都是绯红，是喝多了酒，醉得厉害，那一双眼睛倒是雪亮，看着她像是天上的星子。
她避过他像是要把她看穿的眼睛，走了上去接住他。原来是喝多了酒，把她吓得不行。她把他的手绕过肩膀放在自己的肩膀之上，用自己的身子撑住他的重量。半扶半推着她往车里走。把他带到楼下，交给警卫员。
好容易把他送回车里，司机正准备开车，他却突然醒了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吩咐司机“你先回去，不用你跟着。”
那司机有些迟疑“少帅？”
上官垣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他立刻闭嘴，打开车门，下了车。
不止司机，连后面跟着的禁卫也被他赶走。
然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之间是很微妙的氛围，都不说话，空气像是凝固在一起。
他躺在车椅上闭目养神，然后挪到司机的位置上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开车，从来没有坐过他开的车，从来不知道，他开车是这样的快。
开的路应当是不品稳的崎岖山路。一路上她都在座位上左要有晃，一会儿头撞到车上，一会儿整个人都像前倾。
为了稳住自己的身子，她全称都不得不死死地攥住座椅的身子。
一路上这样惊险刺激，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等到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人都快要散架的时候，汽车终于停了下来。
上官垣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身形还是稳稳的，脚底下却有些虚浮。
她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跟着走了下去。
是在郊外，应当是在哪座山的山顶，四周是墨绿色的与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树丛。
上官垣躺在草地上，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的大氅，绿色都掐灭在墨色里。
在这样的夜里，像是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跟他一样，躺了下来。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轮圆圆的月亮，大概是在高山之上，那样大那样凉。
她也忍不住躺了下来，她躺的位置跟他大概隔了一拳的距离，没有风，但是背下面压着的草地湿得刺骨。
躺了一会儿她就受不了了，她旁边的上官垣一动不动，敛着眼睛。
上官垣在宴席上很少喝酒，外人以为是他太傲气，其实最大的原因，在涂令鱼看来，是因为每次喝了酒，他的脸就会红扑扑的。
他的容貌本就俊美，再加上喝了酒后脸上的两团红云，身上摄人的气势几乎完全消失。哪里还有半分三军统帅的样子。
涂令鱼忍了一会，背上的凉意实在是扛不住了，还是得去车里呆着，在外面看星星看月亮，听上去挺浪漫的，做起来，实在是非人的折磨。
她刚刚站起来，他就一把拉住她，不让她走，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反正他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胸膛当做她的肉垫。
她可以清晰地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他今晚醉的的确不清，从她在他身边开始，她的眼中，他一直都是那个沉稳冷静，处变不惊的上官少帅，今天晚上的他实在是太过反常。
反常的，让她摸不着北。
上官垣拉住她，把她蜷在自己的怀里，自己则躺在草坪上，她刚刚突然就被他扯下来，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倒在他怀里的姿势不好，压的她的手臂生疼。她想微微挪动一下身子，他就不肯，眼睛都没有睁开，眉头倒是先蹙了起来，嘴里满是埋怨“别动。”
她呆住。
她车祸后丧失了很多记忆，但她记得清清楚楚，这个景象，这个声音，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
那是炎平四年，她刚刚十七岁的那个夏天。
十七岁的涂令鱼最头疼的不是家里那只老抓伤她脸，将她偷偷藏起来的西洋化妆笔的肥肥的波斯猫，而是原照廷。
她跟原照廷的故事，要从她的算术课不及格开始。
她上的是私立学校。对于教学质量要求非常严格，她就是有一次算术考了整个班级的倒数第三，明明离第一的宝座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她的算术老师生气了，专程给她父亲涂清明打了电话，让她在寒假里好好把算术提上来。
父亲一向以有文化的军人自居，对于她的算术痛心疾首。挂了电话，就给教育部的处长打电话。
然后，就来了原照廷。
他第一次来她家的时候，白施懿也在。白施懿是白叔叔的女儿，白叔叔极是严肃正经，可惜这样根正苗红的根基丝毫没有遗传给白施懿。
涂令鱼很嫌弃她，但是她们从还是个奶娃娃就被两家人抱在一处养，连对方手上有几颗痣这种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再嫌弃也每天在一起，姑且算是相爱相杀。
涂令鱼嫌弃她不为别的，就因为施懿实在是太肤浅太没有内涵。施懿和她在同一所学校，平日里涂令鱼就是听先生话的好孩子，而施懿每天不忙别的，就忙着沟通隔壁的圣歆学校，说是要义务帮助他们弄一份容貌排行榜的名单。施懿当然是狼子野心，不过也不知道隔壁学校的女娃娃是太没有危机意识还是愿意分一点男生出来拯救他们这所女校的万千同胞，反正还真让施懿给说服了。
名单出来的时候，施懿还拉着她一起偷偷溜到圣歆学堂外面去看排行榜遥遥领先的那个据说眨一眨眼就能让人怀孕的男生。
施懿的描述有多详细就有多详细，有多夸张就有多夸张。语句十分的，额，抽象。说他的睫毛有阳光投过去，像是蝴蝶羽翼一样迷乱了她的心，像不像什么蝴蝶羽翼倒不清楚，因为当时他们隔得远，连脸都只看得清一个轮廓，倒是身高让人不满意，估计就比涂令鱼高一个小指甲。
但施懿的心真是乱了。那天都乱的要留鼻血。
不过眼下的境况显然更是糟糕，施懿一看见原照廷进来。眼睛里恨不得伸出钩子，那真是天雷勾地火，恨不得历时把原照廷扑到。
实在是太邪恶。
原照廷站在那里，却丝毫不觉自己的处境，也不说话，只是挑着眉毛在哪里笑。
一身留洋的装束，得体的裁剪，将挺拔俊俏的身姿极好地衬托出来，绅士而优雅，深邃而清晰的眉眼，看着很是叫人舒坦。
他长的那样好看，山水明净兼具，说不出的闲适悠然。
任何女生看到都会觉得好看，更何况在女子学校读书常年不见好看男生的她。
施懿就差鼻血肆虐直接昏过去，在一旁拽着涂令鱼的手臂，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涂令鱼面上装着平静无事，一颗心却是一直砰砰砰狂跳。
从原照廷一进来，她就在想，要是之前的算数先生也是她，她也不至于每天一上学堂就打瞌睡。
有这样一个长的超级超级好看的先生，她觉得的人生快要圆满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最是无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