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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千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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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就是小夜莺,当时是她跟他的第一晚,她应当是倚在他的怀里,或许他还在把玩她的长发,三千青丝,绕着他的手指像是在绕他的心。
声音真的像是雨后傍晚的林子里一只小小的夜莺,“叫我楚楚,那是我本来的名字,我希望你叫我的名字。”
涂令鱼当时就在房间的套间里,非礼勿听,将自己牢牢实实地埋在被子里。
可是小夜莺媚到骨子里的言语,他的低笑,像是会打洞会钻孔,一字不落地钻进她的耳朵。
他笑起来比不笑好看,可是他很少笑的。
所以那一次,她特别清楚记得。
那次她偷偷望他,明明都用被子挡住了脸,却还是被他发现。
就像是逮住了老鼠的猫,上一秒他还在严谨庄重地看公文,这一秒就已经绽开了笑意,直直到达眼底。
所以,小夜莺是真的讨她喜欢,自从她来到他的身边,她才知道,他不是不喜欢笑,只是从来不愿在她面前而已。
令鱼打完热水回来之后,小夜莺正在给他穿衣,站在上官垣面前给他扣大衣的扣子,看上去,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了他的身体。
以前上官垣从来不让她给他穿衣。
他不准她靠近,也不准她远离。
而那边穿衣正是穿得情难自已。
戏台之上的小夜莺是那样一个妩媚动人,妖娆嫣然的女子,举手抬足都是风情,戏台之下,在上官垣的身边,她也可以这样宜室宜家,温柔贤淑。
她穿着丝绸睡衣,微微踮起脚尖,将上官垣的领口理平。然后,深深吻着她。
涂令鱼也是女人,看得出其中的万般缱绻,难舍难分。
她将端进来的热水放到一旁。转身离开。
“带上楚楚的外套,今天我们去吃淮阳菜。”前一句是对她说的,后一句,自然是对小夜莺。
她不敢惹他生气,听到他说话,就顿住步子,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万分的谦卑恭顺。
她就是这么没有骨气。
“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吃淮扬菜?”
“你不是每次过生日必定要吃吗?”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淮扬菜?”小夜莺娇笑着抬起头,音调都因为高兴微微上扬,目光里满是惊喜与欢愉,平日里风情万种的的她此时也不过一个满心欢喜的小女人。“一定是阿琪告诉你的,我生日这天,一定会吃淮扬菜。”
阿棋是她的贴身婢女,据说自从小夜莺出生时就跟着她,寸步不离。本来她也要跟着小夜莺来这里的,但是他说“不用跟着,有人伺候。”
自然指的是她。
上官垣为了替小夜莺庆生,包下了整个花满楼,湘符城中最大的淮扬菜馆。
凡是在这湘符城中叫的上名号的,没有一个缺席。
小夜莺一袭华袍,小鸟依人地依靠在她的旁边。他则松松地环着她的腰,气定神闲,看上去舒适而惬意。
满城富贵人皆到,那个绿衣女子当然也到。她通身的华贵气派,甫一出现就是全场的亮点。
听到在座的宾客跟她打招呼,涂令鱼才知道她是上官霭,上官垣的表姐。
她关注她,只不过是因为她身后的那个人。
她又见到了傅唯臣。
那个与她一同长大,温柔体贴的傅唯臣。
他也看到了她,隔得远,她也分辨得出来,他冲她眨了一下左眼,就像小时候把她的玩具弄坏之后想尽办法逗她开怀一样。
他们各自经历了那样多的不堪回首,如今这样遥遥的对视,就仿若是在从前青葱年少的日子里,她还是那个任性天真的姑娘。
虽然现实分明冰冷刺骨。
大抵是昨晚上官垣和小夜莺缠绵到太晚才睡,连累套间里的她也很晚才睡,昨天夜里又忘了关上那扇窗户,寒风霍霍地灌了整个晚上,让她到现在头还是昏昏沉沉的。
如果不是头昏到极致,怎么会觉得上官垣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她的身上。
觥筹交错的房间里,整个房间里流淌的都是奢靡华贵,肆意放纵,这样压抑的繁华,让她的脑袋像是蒙了厚厚的雾,又像是灌了一股脑的热气,将她的意识都热迷糊了。
整个花满楼都是前来赴宴的宾客,但真正入得了这间屋子其实也就十人几人而已,他们的房间是在二楼正对戏台的位置,正中间一张黄梨木的八仙桌。
她是站在小夜莺的身后的,小夜莺自是与上官垣柔情密语,其他的宾客也是自做自事,她晃了晃脑袋,很昏,再晃晃脑袋,还是昏,整个人像是陷入了迷雾丛林里,视线是不清晰的,意识是抽离的。
这样下去不行,她想,她需要清醒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她低着头悄悄走出房门。
只除了上官垣。
自涂令鱼一走出房门,他就变了脸色。方才的舒适惬意地神情陡然消失。
目光直透过那扇雕花镂空的木窗,紧紧跟着涂令鱼。
涂令鱼出了包厢的门,走廊上的冷风就一下子打在脸上,直直地往她的钻,她不由得抱紧了双臂。
忽然间有人从身后罩了一件外衣在她的身上,把冰冷隔绝,
是傅唯臣。
原来她刚刚脑袋疼得厉害,没有注意到傅唯臣就在她走出房门之前不久走出了房门,外人看上,倒是以为他们是已经商量好,她是跟着他的。
她楞了好一会儿,毕竟他们现在算得上是落满故人又重逢,隔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有太多的事情要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这间包房本来就在最雅静的位置,除了雅间里的客人打发人出来交换,否则酒楼里的小厮是不能够任意上来的。他们又恰巧站在墙角,站在两株散尾葵后面,墙转角又加上植物的遮挡,不刻意不仔细,就压根看不到他们两个人的存在。
她跟傅唯臣,实打实算起来,怕是有7年没有见面。如果朝代没有更替,如果他们的家族没有分崩离析,如果他们没有失散,或许他们早就已经成为了夫妻。
毕竟他们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两家人眼中的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令鱼”还是傅唯泉先开的口“许久不见,你,你还好吗?”
“挺好的”
傅唯泉眼中全是怜悯与心疼“说什么好,在我面前还假装什么,你要是过的好,怎么会瘦成现在这样,怎么会变得这样沉默寡言。”
“少廷,我真的好,一切都好。“少廷是他的字,当初她总是不肯叫他的名字,老是只叫他的字,少廷,少廷,仿佛这样她就跟他变得更加亲密。
傅唯泉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的性子就是这样拗,怎样都不肯把伤心事说出来。”
“不过没有关系,从前我们分开了我不能够保护你,现在你有我在你的身边”他眉目含情,将她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又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像是在她的耳边下着蛊惑人心的咒语。
他说,“令鱼,不要怕,现在你有我。”
小夜莺将剥好的虾仁放在精致的珐琅碟里,又饱满地沾上酱汁,递到他的跟前。
他没有应她。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脸色,紧紧抿着嘴唇,面部像是刀锋一样冷而硬。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自从他跟了他,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像是要啮骨食肉。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愤怒,生气,以及,落寞。
宴席结束后,她跟着他回到车里,她拉开车门,正打算上车,他的警卫员张廷垣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冲她敬了一个军礼:“少帅说今天把您送回映春楼”
“什么意思。”
“我只是传达少帅吩咐的,其余的,姑娘问了我我也不知道,”
“让开”她不敢相信,就在今天早上,他还那样吻她的嘴唇,抚摸她的头发,那样的情意绵绵,百转千回。
张廷垣伸起手臂挡住她,平静疏离:“姑娘是个聪明人,少帅捧了你这么多天,已经让你这小夜莺的名号响彻湘符城了,你要是不识趣,将来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她在风月场打拼这么多年,也是明白的,像他这样有权有是势的人,女人不过是一时的玩偶,有兴趣的时候,可以把你碰到天上去,一旦没了兴趣,人你是貂蝉西施,也懒得再回头看一眼。
她有了那样的一个开头,就自然料到这样一个结局,只是她没有想到,会来得这样快,她更没有想到,偏偏是在这一天。会是在她的生日。
她也是人,也是有感情的动物,早上还是温柔体贴,晚上就这样残忍冷酷。
风刮过谁家店铺的站牌,直直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眼圈发红,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我就想知道原因,为什么”不要我,我哪里做的不够好。
张廷垣没有回答她,将手臂往车门指,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地说了句“请上车。”
小夜莺凄然一笑,都说最毒妇人心,明明这天下,最度的,是男人的心,不爱你了,连给你一个理由都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