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衣曳地》华衣曳地

4、若只初见

　　萧煌换岗的时候，看见张廷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站得笔直。
　　他走过去捅捅他的手肘，问道：“今天少帅不是要去马场，你怎么还在这里呆着？”
　　张廷垣头都没转，朝房间里努努嘴“突然说是要带那位去骑马。现在在换马装呢。”
　　萧煌嘿嘿一笑“我看八成，这姑娘就是了，你小子可有福了，把那位要是伺候好了，这少帅警卫员的位置可就牢牢稳稳是你的了。”
　　张廷垣未置可否，心里却有计较，自己现在只是顶替郑期的位置，要是把握得住，这少帅警卫员的位置可就永远是自己的了。

　　涂令鱼其实不是第一次骑马，但是跟第一次骑马也差不了多少，反正一直都是个来了马场也不敢上马的主。
　　她看到偌大的跑马场，偌大的马坊时，旷野无际的草场映衬着远处黛青色的山峰，如斯美景，其实跟四年前她在金陵城里看到的别无二样，只不过物是人非而已。
　　从前她的家族还未没落的时候，每次母亲说要出去踏青游湖之类的她就反对得不得了。她爱出去玩，不过只爱跟同龄人出去，父亲母亲叫她出门比登天还难。因为她不愿意站在草场里像根杆子杵在原地。
　　她不会骑马，她仿佛一上了马就没了平衡感，马缰还在别人的手上，自己就嚷天嚷地地要下来。父亲是军人，脾气不好，见到她的样子嫌丢人，恨不得把她从马上拽下来，把她赶得远远地眼不见为净，二哥倒是不嫌弃她，不过一向风流的他业务繁忙，白家的小姐还未到手，又看上了百乐门那身段妖娆的女郎，自然是没有空来陪她。
　　现在当她还在被子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上官垣的声音冷冷：“陪我去骑马。”
　　她当时还在做梦，还以为是在金陵，还以为自己是金陵涂家的大小姐，翻了个身，把头往被子里拱，装作听不见。
　　反应过来后，以为又会看到上官垣臭着一张脸，没想到上官垣倒没有生气，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涂令鱼看不明白，但绝不是愤怒。
　　不是愤怒就行。
　　上官垣的性子太古怪，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翻了脸。有一次涂令鱼帮他整理桌子，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有一个盒子，涂令鱼想着先把盒子换一个位置才好把盒子下面的一叠文件弄整齐，手刚刚碰到，他就把盒子从她手上夺过去，动作太块，涂令鱼都能感受到他带起的风。盒子瞧着没什么特别，不过边缘处浅浅地镂着花，想来是他哪位红颜知己的物事。原先上官垣对于她动他的东西是没有意见的，她帮他整理衣服的时候他还破天荒地对她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间疏疏落落的清俊，像是春风一度，把涂令鱼的心都熨得服服帖帖的。
　　估摸着他就是少爷性子享受别人的伺候，所以涂令鱼就把平日里自己能做的事情都挑出来亲力亲为，成效不错，那几日里上官垣瞧着自己的眼神都要暖上很多。看到前景不错，涂令鱼还跑到厨房里去给他做了他最爱的清蒸鲑鱼，涂令鱼许久没有进厨房，加上在他身边后一直都无所事事，清蒸鲑鱼也不是涂令鱼拿手的菜式，弄了半天才算做了一份拿得出手的。上官垣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好的，吃到一半就把筷子给扔到地上，动作太大整个鱼都给反着扣到桌子上，什么都不说给怒气冲冲地走了。
　　涂令鱼发誓在吃鱼之前他的眉眼都是舒展开的，心情一定很不错。不知道好好的吃着鱼又是从哪里来的怒气，总不至于是看到她的手被烫红吧。
　　鲑鱼事件之后涂令鱼就彻底放弃，她是没希望能把这位服侍好，她的追求就是，只要他别生气，一个不满意把她赶走就行。
　　所以为了能够顺顺当当地在他身边呆下去，上官垣说要骑马，她再困，也不得不从床上下来，把自己按照他的标准收拾的干干净净地去。
　　说在床上好好静养的是他，说去马场骑马运动的也是他。
　　反正怎样都是他。
　　不过谁让他是上官垣，她的一切都捏在他的手上，她寄人篱下，自然是没有底气表达意见。
　　更何况除了性子让人捉摸不定，在他身边其他的一切事情都很不错。每天不用一大早起来去烟熏火燎的厨房里站着，每天吃的东西也是极其可口精致。而她住的屋子，是他的卧室旁的一个小房间，虽说只是套间，比起原来的屋子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好了不止一分半点。
　　只除了一点，他的房间办公桌正对她的房间，所以他伏案疾书时正好面朝她的方向。她就躺在床上，躺在他的视线里。其实他做事的时候是极其认真的，但这样大大剌剌地当着别人的面睡觉还是觉得尴尬，即使她用被子把自己牢牢实实，也还是觉得不自在。

　　到了马场，空旷的原野，一望无际的天空，绿色的草场连着黛青色的山峰。
　　心情是很容易受到环境影响的，看到旷野无际，自己的心放佛也受到了涤荡。
　　心情好不代表涂令鱼也要去马上试试，鉴于自己的水平，到了马场，涂令鱼就自觉地站到一旁欣赏旁人的飒爽英姿。
　　“上来！”上官垣显然不打算让她在一旁干站着。他骑着一匹毛色亮丽的鬃毛马，清俊而从容，身上是灰色的骑马装，他穿什么都是好看的，哪怕只是单调的灰色，简单中倒更显得内敛高贵。
　　他高高骑在马背上，向她伸出左手“眼巴巴地看着有什么用，上来，我带着你骑”
　　涂令鱼笑了，摇了摇头，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上官垣哪里会放她走，拥着腰一用力把她从地上捞进自己的怀里，温温的呼吸落到她的脖颈。
　　她虽然名义上已经与他同居好久，实际上他跟她最亲近的接触，就是现在，他抱着她，彼此之间毫无缝隙，共乘马匹。
　　她原来在金陵的时候读的是女校，跟男子的接触是极少的。现在记得清的年龄相近的男子也不过二哥，傅唯臣，和一个留洋回国替她辅导的先生而已。
　　其实那个先生她也记不大清了，
　　其实自从她17岁那年出了车祸，她从前的事情就不怎么记得清了。
　　所以现在也算得上是她第一次跟男子同骑一匹马，本来她原来在二哥傅唯臣他们面前是很皮的，嘻嘻哈哈完全没有女孩子的自觉，但在上官垣的面前好似换成另一个人，恨不得时时都低着头。
　　听着他的心跳，他的轻笑，只觉得脸都要烧起来，浑身都是不自在。
　　他从身后轻轻地吻她的脖颈，温热呼吸落在她的脖子，让她有些轻轻地泛痒。
　　两个人贴的很紧，很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她极力想把身子向前挪动离他远一点，他的左手却把她的腰楼的更紧，她挪一点，他横在她腰上的手就越紧：“别乱动！”
　　然后他脚下用力，一夹马腹，马儿就撒开蹄子欢快地跑起来，她本来就骑马无能，现在整个身子僵僵地杵在他的怀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摔下马。
　　一路是胆战心惊，但他倒是乐在其中，涂令鱼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像只受惊的白兔一样规规矩矩地呆在他的怀里，哪次他有一点点亲密的举动，她不是立马找借口离他远远的？
　　好容易马停了下来，涂令鱼估计也是吓得够呛，竞直接把上官垣的手剥开，脚摸索着踏着马鞍子站到地上就要往边上走。
　　上官垣几步追上去，撰住她的手，想把她拉到怀里。
　　涂令鱼没有挣脱，但也没有理他。

　　上官垣附在她的耳边，带着宠溺地呢喃:“我在你身后，你不用怕。”
　　这是上官垣第一次放软了语气跟她讲话，涂令鱼刚想跟他解释，却见迎面两个华服女子朝着他们走过来，得体优雅地笑着，眼睛却是牢牢地定在上官垣的身上。涂令鱼想说的话就收回了肚子。
　　来人一个一身绿色洋装，白色的蕾丝团团簇着，将她衬托的像是一只高贵的孔雀。她的父亲是上官渊的表弟。她的年龄比上官垣虚长四岁，所以按照辈分来说，她算是上官垣的表姐。不过在上官垣的面前，她从来不以他的表姐自居。
　　她看到涂令鱼时，心里不知道激起了多大一层浪。亏得她多年来临阵不乱的修炼。再吃惊意外，也不过用惊讶的目光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像筛子一样打量涂令鱼。
　　而她的同伴，就没有那么善意。深色长裙，坠着反复的花纹，恰到好处的袖口，恰到好处的腰身，把她的玲珑身姿衬托的淋漓尽致，却又不流于浮艳。
　　细细的眼睛，长长的眉，本来是古典仕女的面容，却冷冷地看着涂令鱼。
　　鄙夷而讽刺。
　　涂令鱼被他们两个看得不自在，就想从上官的怀里出来。
　　上官垣却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进一步搂住她的腰，自然而然地拥着她向他们走去。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昨天没有实现双更，所以今天三更。啦啦啦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