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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若只初见 ...

  •   所以尽管涂令鱼没有正式掌勺,只在厨房里负责择菜,也能从天明站到天黑没有半刻休息。
      张婆子是厨房里的老人,许是见厨房里的人都低着头忙自己的事,就凑到涂令鱼旁边来。身上的围裙因为烟熏火燎都变得暗黄,张婆子一边麻利地择着菜,一边同涂令鱼说着话。
      呆的久了,再加上一颗不安寂寞的心,张婆子就把王府的一切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连一些边角料都弄得明明白白。
      比如说眼下这桩“你说,咱们少帅有钱有权不说,人又年轻又好看,为什么身边一直都没有个女人?”
      涂令鱼照例穿的是一身蓝色衣服,外面却围着一件同张婆子款式一样的围裙,不过却是干干净净,看得出主人极是讲究。
      蓝色搭着白,简单的衣着,反而将她身上的书卷气更加凸显。
      涂令鱼声音低哑,和还很是年轻的脸显得很是不相衬,她回道:“不知道”
      张婆子眉毛往上挑,露出一副就知道你不知道的表情,神秘兮兮地瞧了瞧周围,才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呀,咱们少帅可不是普通人,他喜欢男人,知道少帅的警卫员郑期吗?我听说,他们两个,是一对。”
      女生听了不置可否,只摇头,表示只对把菜洗干净这一件事情感兴趣
      张婆子明显不满意她这个反应,菜篓子一放,语气忽地拔高“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是做给谁看?你是厨师,做出那副大家小姐的样子是给谁看,矫情”说完把装了刚洗过菜的篓子使劲甩,看到菜叶上剩的水都撒在女子的衣服上,浅蓝色的衣衫最是禁不得水,一大块一大块的水印像是泼的墨,看到女子的衣服成了这样,张婆子才算解气,笑出声“哎呦喂,姑娘,我刚在洗菜呢,你这么有教养,可千万别跟我这粗人置气。”
      说完像是斗胜的母鸡昂首挺胸,垫着小脚一晃一晃地兜着洗完的菜离开。
      涂令鱼浑不介意,默默地把自己被水完全打湿的袖子卷起。她抬起头看了看天,明明是正午,那天空却是一片惨白,瞧着没来由地叫人觉着苍凉。
      自从父亲出事,母亲和妹妹令仪死在牢里,二哥生死不明,她万念俱灰,以为自己已经是最悲惨的,结果后来,被贩卖,连牲口都不如,想死都不能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人可以活得这样没有尊严。
      但是上帝睁开了眼,那个男子允诺她,“只要你能在这少帅府里安然无恙地呆上三年,你就能够得到自由。”
      这是她痛苦生命里的唯一希望。有了可以预见的光亮,她就能够忍受生命中的所有不幸。
      无论是和平年代还是战火纷飞。都少不了百乐门这样的销金窟。
      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美人与权力,是时代枭雄的象征。
      若问百乐门的当家红牌是誰,必定非伊妤莫属。
      她当时的一曲卡门,穿的是一袭红裙,背部是镂空的玫瑰。极尽潇洒与魅惑。一个扭腰,一个飞吻,就连嘴角一个将散未散的微笑,都勾走了当时所有男人的心。
      不过人人都晓得,这伊妤,可是个只可远观,不可接近的主。她是湘符慕容家三公子慕容斐的“红颜知己”。在这湘符,惹了慕容家的人,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死,要么永远别再踏进湘符。
      更何况,这慕容三公子跟那统摄全国的少帅上官垣,是拜了把子的兄弟。一个慕容家压不住,再来一个上官垣,怕是中央政府委员长到了这湘符城,也得好好思量了再说话。
      所以这慕容家三公子慕容斐看上的女人,誰敢动?
      这三公子可也是个奇人,平日最爱着西洋服装,一年365天每天的礼帽绝对不会重样。好歹是挂了个军需处处长的闲职,可是这位爷就算进入人人正装肃穆的军营也是那副风流落拓样子。不过连巡军使都没有说什么,底下人只好装作看不见。
      郑棋看见三公子的时候,他正从上官垣的办公室出来,同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样子不同,他脸色郁郁,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
      看见郑棋大吐苦水“唉,那家伙这脾气可不是一般大,我不就是爱去个百乐门吗,怎么就算胡来?”
      “三公子,你可别诓我,您去百乐门玩到延误了粮草的压送,前方打得火热,您在百乐门同那些舞女也也打得火热,这还不算胡来?”
      那三公子的脸色一下子变红,他边说边走“嘿,就知道你跟上官那家伙是一伙的,说不过你们,说不过我走还不行吗?”
      目送灰头土脸的三公子离开后,郑期转过一株天丽,走近上官垣的办公室,毕恭毕敬地敲了敲门,声音朗朗:“少帅!”
      上官垣头都未抬,问道:“刚刚遇到慕容了?”
      “是。”
      “你看,他是越来越没有个处长的样子。”
      “如果严肃认真,那就不是他慕容三公子了,”
      “你去他的处里给我看着他,告诉他下次再干这种混账事就自己崩了自己脑袋。”
      郑期猛地抬头看了看他,做他的警卫员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位置,他颇为迟疑“少帅,这?”
      上官垣斩钉截铁:“什么时候他三公子认真做事!你就什么时候回来。”
      郑棋尽管心不甘情不愿,但对于这位说一不二的主一向是不敢有二话。“是”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军礼,转身走出房门。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郁闷。从铁血果敢的少年到散漫风流的公子哥。这根本是云泥之别啊。

      “诶呦喂,我可没有看错把,您不是警卫处的萧煌萧警卫员吗?您怎么来厨房这个阿砸地了?是想吃点什么吗?告诉我张婆子,我给你做”。一个字接着一个字蹦出来,像是连珠炮。说话的正是张婆子,围着满是油渍的围裙的女人,迎着走进厨房的穿着警卫服的中年男子,如果不是身量矮了一点,真是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凑到他跟前去。
      那男子捏了捏手腕,用力地转了转脖子,发出咔嚓的声音:“你们这厨房可不是破落地,你们这儿可是出贵人的地方。”
      张婆子一双眼睛一下子发亮“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马督军送给少帅的厨娘,叫做涂令鱼,长的特漂亮一女的。”
      “是有,她怎么了?”
      “她呀,今儿个不是给少帅送饭吗?今儿个她把饭送去警卫处那儿时给晕倒了,没成想恰好少帅在那儿,见着她脸色都给变了,立马让人给抬到自己房间里,把那外国医生密斯托李都给叫了去,这不,新任的少帅警卫员张廷垣连忙让我来把这位小姐的东西收拾收拾给带到少帅屋子里去。我看那,那姑娘的福气到了。”
      张婆子听完后,脑袋里面轰隆隆天翻地覆,只恨不得啪啪几下拍烂自己的脸。
      这个涂令鱼,不就是那个蓝色衣服的女生,早知道她有这造化,给她十个胆子她当初也不敢拿话去硌应她啊。
      这要是她将来好运登了天,成为了少帅夫人,要是给她小鞋穿,她这个老婆子还能活吗?那可不行,她得找机会给那姑娘道个歉。
      让她给她磕头都成。
      她连忙拦住正准备进入涂令鱼房间的萧煌,脸上堆起笑:“萧警卫员,还是让我去吧,这女孩子家的闺房,照理说是由不得陌生男子进去的,你说将来要是少帅知道又介意,那”
      张婆子故意说到一半打住。
      萧煌听了抓了抓头发,觉着有道理:“嘿,我还真的没有考虑到,那就麻烦你了。我就在这里等你。”
      说着转身就要去外面等,俄而想起来,又补充:“你收拾好了给我,我给拿过去”
      “唉,萧警卫员,你糊涂了不是,我把东西收拾好了给你带出去,从这里到少帅屋子这样长的路,那么多双眼睛。”张婆子说着说着又停下来“你说他们怎么会知道其实是我给那姑娘收的?女孩子的名节是半点都不能损坏的。”
      “那怎么办?唉,我这糊涂劲儿,怎么接了这活儿。”
      张婆子及时自荐:“还不如我帮你收拾好又帮你直接送去那姑娘那里,我一个老婆子,那姑娘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萧煌想了想,很是感激“那,麻烦你了,我就先回去了。”
      离开厨房后,他边走边回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使劲晃使劲晃脑袋,还是没有想明白。
      最近可能脑袋可能真的不够用。

      张婆子仔仔细细拾掇了好久,确认那姑娘的东西都没落下,才小心翼翼地锁上姑娘的房门上原本已经锈迹斑斑的锁。垫了垫手中的包裹,还真是轻如鸿毛。
      一个风华正茂的姑娘家,所有的家当也就是几件旧衣服。
      这让她这个老婆子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想了想,还是咬咬牙,把自己刚给自己闺女买的那些当做生辰礼物的六合堂的胭脂水粉塞进她的包袱里。
      那句话怎么说的,女为悦己者容。现在她最需要的,不就是这些胭脂水粉?
      到时候她一定要委婉地告诉她,这些东西可差不多去了她老婆子两个月的例钱啊!

      上官垣虽然是个督军,是个在枪林弹火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但确是实实在在的儒士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家里的装饰是典型的中国风装扮,一扇极大的山水屏风将大堂左右隔断,正堂之外的池塘里常年养着各色的鲤鱼。走过长长的回廊,看过各色的游鱼。于是登堂入室。
      上官垣的父亲上官渊其实最初只是一个军队不起眼的小兵,不过他最是勇猛,上阵杀敌总是冲在第一个,杀的人也是最多,所以当时军队里给他的外号就是阎罗王,宁遇罗刹鬼,不遇上官渊。
      他的赫赫战功没有一份不是用血和伤打下来的。从普通士兵到连长到元帅,他的晋升速度无人能及,却没有一个人质疑。
      直到五十几岁,遇到了上官垣的母亲苏妩,对她一见钟情,才算是把上官家的香火继承起来。他戎马一生一世,就这么一个独苗,照理说应该是宠到天上去了,可是他偏偏对这位老年得来的麟儿不留半分情面。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就是这位上官公子小时候打枪脱了靶,他直接就是一条皮鞭抽过去。楞是让这位上官公子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周。
      这位上官渊对自己的儿子算得上是铁石心肠,但对于自己的妻子则是百炼钢化作绕指柔。从军队到府邸,没有任何人敢忤逆的上官渊却会因为妻子的一句话风雨无阻地单骑赶回湘符。也会因为错过妻子的生日宴会而在她的插花课堂外直挺挺站上几个小时只为了等她下课给她道一声对不起。
      上官夫人是苏州书香人家的女儿。
      所以身上总是藏着一股子书卷味。其实出了再上官总司令面前,她总像是春日苏州城里护城河的水,杨柳依依倒映,游鱼徐徐游动。是那样一个温婉宁静的存在。
      上官夫人是讲究的人,讲究的人一般都做些讲究的事,上官夫人的一大爱好就是品茶,品的茶讲究,茶具讲究,陪她喝茶的人也要讲究。她总爱邀请几个女性友人到家里一起品茶聊天。
      上官夫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性子冷淡,但其实她极爱交朋友。今天受邀到她的会客厅的人有好几个都是第一次见面。
      金发医生马克的妻子艾琳那今天也在受邀之列。她一直想见那位冷面少帅的母亲,这个极其温婉美丽的女子。上官夫人虽然只穿着一袭深蓝色的大衣,坐在精致的檀木椅上,微微颔首,常年保养得当的丝滑发丝落到肩头,就像是一锻丝绸,低调的高贵美丽。
      “大家不用客气,都坐下吧”上官夫人看到人陆陆续续都进到了大堂,就转头吩咐身边的李妈“拿上来吧。”
      “前几天得到一盅鄯巫的乌梅茶,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尝尝。”她说罢便端起手中的骨瓷茶杯,微微笑着说道:“都不要客气。”
      下座来的客人,除了马克的妻子,其余大多是军队将领的妻子,对上官夫人自然是毕恭毕敬,喝个茶都要等她指示,齐声回答了一句是后,才端起早就放在身旁的茶杯。
      艾琳那却是个不拘着性子的人,别人都恭敬不已地问好,她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咪咪地冲上官夫人招手问好,像是一个卷发碧眼的招财猫。
      喝茶的时候,别的夫人都恭敬回答后才品尝,她则是仰口尝尽后笑嘻嘻地说道“真是好茶。”
      那位卢司令的夫人连看她好几眼,心里暗暗鄙夷,果然洋鬼子都是没有规矩的。
      “好喝就多喝点”上官夫人见惯了阿谀奉承,倒是觉得她直爽可爱。没有那些个官夫人的矫情做作。
      所以等所有夫人都离开后,她还特意让艾琳那留下来陪她说话。
      艾琳那自然是很高兴。她又大大地喝了一口乌梅茶“夫人,您果真不落俗套。”
      “我瞧这这样子客客气气的样子也是乏了,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直爽可爱,那我也不用每天都这样无趣。”她身边所有人对她都是恭恭敬敬,只除了上官垣,和她那个冷冰冰的儿子。
      “马克同我那儿子共事还愉快吗?他的性子不大容易相处。”
      “没有,夫人,马克很喜欢少帅。”
      “真的?”夫人笑了,语气倒还是有些不信“我瞧着他身边跟着的人跟他说个话都是紧张兮兮的样子。他的性子就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关心。”
      “少帅对那位lady就很好啊。”艾琳那说道“每天他还会亲自到厨房里去给她吩咐失误,还让马克列出所有她适合吃的和不能吃的。”
      “lady?”
      “就是少帅屋里的那个女孩啊?少帅紧张得不得了。”
      “是吗?”上官夫人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茶盏里的茶叶打着旋慢慢沉到底。
      “我倒很想见见那个女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若只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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