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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爱似潮水 ...

  •   上官夫人摆的那出宴席,明摆着告诉整个湘符城的交际圈子她涂令鱼想都别想成为上官家的人,她看上的媳妇是常紫颜,而上官垣在清茴堂的这次醉酒,当着军中有头有脸的许多将领的面状似无意说的那一番醉酒之言,则为涂令鱼正了名。
      这天下做主的是上官垣,娶妻的人也是上官垣,誰说的话更管用,有点眼光的人都知道。
      涂令鱼是在收到那位黑皮将军的夫人送来的这一副暖玉棋子后才反应过来的。黑皮将军姓宋,叫做宋戎岭。她的妻子则姓王,叫做王逢仪。好巧不巧,这位王逢仪,就是那天在上官夫人宴席之上和各位夫人聊天聊的火热的那位。她见到涂令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始终有些尴尬。手把额前的那一绺头发抹上来,又放下去。尴尬地站在原地,瞧着涂令鱼的脸色并无不耐,才走上来,把那副暖玉棋子送给她,说了几句客套话。
      涂令鱼不善于应付这样的交际场合,但是也十分配合地跟她说着场面上的话。
      她平平安安地呆在上官垣的身边,只靠他的喜欢是不可能长久的。人言可畏,积毁削骨。
      她必须学着和他身边的那些人交际,人不可能是孤岛,把自己封闭起来的人总是会吃亏。
      王逢仪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她是老将宋戎岭的妻子,宋戎岭是自从上官渊在位的时候就已经是打过好几场硬仗的将军,常遇群叛乱的那次,就是他跟着风风火火从俄罗斯赶回来的上官垣一起解了上官渊的湘符之围。她要想在上官垣身边站稳脚跟,就必须得和她打交道。
      交心与否并不重要,只要在这湘符城的交际圈里,有人知道王逢仪和她经常来往就够了。
      和王逢仪交往就是她向外界发出的一个信号,也是她的姿态。
      不过她们两个,长袖善舞的那个心里有疙瘩,有心结交的又不善于和陌生的人立马变得熟稔。
      两个人只能扯着不相干的话,不一会儿,还是客客气气地散了。
      王逢仪走到门口,又笑盈盈地转过身来,她约莫已经快要到四十岁,却明显保养得极好,脸上只在笑的时候会出现道道的细纹“今日说了这么些话,才知道我和涂小姐,可真真是投缘的人。将来若是请涂小姐一起去听听戏买买衣服什么的,涂小姐可一定要赏脸。”
      投缘,她们方才那时断时续的谈话,没有任何共同话题,也叫做投缘。
      令鱼心里想着如此,面上却是淡淡笑了,说道“自然是好。”

      上官垣冷了涂令鱼好些日子,这还是第一次,在白日踏进涂令鱼的屋子。
      涂令鱼当时还在摆弄一串珍珠项链,项链是王逢仪遣人送来的,为的是邀请她三日之后去她府上做客。三日之后,恰好是王逢仪四十岁的生日。这是一个大生,照理说上官垣也应该收到了请柬,宋戎岭是两朝元帅,上官垣自然是不会缺席的。他去了,自然也是要带她去的。她特特遣人送来这样一份相邀之礼,无非是表明她们之前有很好的私交之情。
      这倒是为难了她,她本来贺礼打算给她送的就是一串珍珠项链,如今倒想不出有什么好送的。
      上官垣平日里除去一身挺拔的军装,便爱穿深色的袍子。今日却穿了一身西装,还系了一个西式的领结,他本来就面若冠玉,若不是整日里冷着一张脸,只怕是去当那吃软饭的也是吃软饭界的佼佼者。
      今日这样一副西洋打扮,他还倚在雕花的门上,倒像是个富贵人家的翩翩公子,身上的肃杀之气尽敛,杏花挟微雨,在这里等着自己的心上之人。
      涂令鱼对着镜子看到他,心里竟然是砰然一动。
      略微有些慌乱地将手中的珍珠项链搁在未阖的缀花妆奁上。
      越是紧张越是慌乱,那项链尾珠过重,带得整条项链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又赶紧去地上捡。
      上官垣却已经替她捡起来,微微蹲着身子,将那串项链递给她。
      还没等她把项链接过来,他又把手折回,自己把项链拿回去看,黝黑的眼神看不清情绪。
      问她“从前倒从来没有见你戴过项链,你是什么时候买的?”
      这便是他生气了,他一向大度,尤其是对女人,犹记得从前对那千娇百媚的小夜莺,只差她说一句,他恐怕就要给她买下整座畅春阁。就算是对她。他也一向大方,给她的钱从来不会过问她干了什么,很多时候还因为她老穿那一套旗袍在他跟前晃有意无意地提醒她让她去六丛居买几套新的旗袍。
      他以前对她戴什么首饰,添什么衣服都是不过问,甚至是鼓励的,可是今天却忽然间问起,可见,是对她这奢靡得太过肤浅的项链有意见了,她从前买的那些衣服首饰,大多是简洁的款式,看上去平淡无奇,只在一些细节之处有着格外岀挑的设计。
      想来可见是他不喜欢这样璀璨得很是肤浅的项链了。
      她给自己开罪“是别人送的,不是我买的。”
      上官垣挑了挑眉“你紧张什么。”
      涂令鱼心想,哪能不紧张啊,您这捉摸不定的性格,现下看着是平静无澜,指不定又不小心做了什么触到您的逆鳞。就怕吧嗒一下,那张冷厉得杀死人的脸又突然出现。
      “我没有紧张”涂令鱼回答。
      上官垣眼神游弋,看到她的食指弯成一个半圆,那绣着细艳花纹的紫色袍角被她搅在手里,无意识地来回搅着。
      她肤色很白,真真当得上肤如凝脂,一望都能够得出浸润的盈珠。尤其是那深色暗花的衣裳趁着,还有那垂首露出的一截粉颈,直直印到他心里面去,
      从来淡定平常的心跳也摹地加快,她必然是故意的,故意在他面前,低着头,让他总是心猿意马,随时随地就为她乱了心智。
      他欺身圧进,女儿的馨香像是有眼睛直直往他心里钻。心神荡漾,情难自制,又是一句“绾绾。”
      本来垂着脑袋的涂令鱼猛地抬起头,她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忍,她忍得了他忽而柔情似水,忽而冷面峻厉。但她现在受不了,他对她的柔情蜜意都是因为另外一个女人。她黑亮的眼睛,没有一丝折中与委婉,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你,却无能为力“少帅,我是涂令鱼,你看清楚,不是你的绾绾。”
      若是酒醉之时的上官垣听到这样一番话,必定眼神先是迷茫,然后会安慰似地怕她的头,然后坚定地对她说“你是,你就是我的绾绾。”
      但是他现在并未酒醉,他看她,从来都是隔了千山万水,明明一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她,却又分明不是在看她。
      在他清醒的时候,他永远都对她的否认不置可否。
      也许本来在他的心里,只有那个和她同名的女孩,其他任何人,都不过是她阴影之下的替代品。
      这已经是他心里的认知,誰也否认不了。
      他错开她的眼神,“今天,我们去骑马。”

      又是骑马,上一次在马场遇到了傅唯泉,他生了好大一场脾气,一张脸阴恻恻的让整个军营里原本残留的一点温暖都消逝不见。
      涂令鱼更没想到的是,他要来的还是上一次遇到傅唯泉的那个马场。
      进入马场前涂令鱼特意看了一眼白色的匾额“谢家马场”,原先那块匾额四角都有飞起的檐楞,极是嚣张跋扈,跟他的女主人一样,赫赫然印入人的眼。
      现在那块飞扬跋扈的匾额却不见了,原先放匾额的那个位置光秃秃的一片,看上去倒是有种莫名的荒凉。
      涂令鱼心里立马浮现出那个绿色衣衫,每一个眼神里都是百转千回的意味。

      涂令鱼现在也摸不准上官垣现在打的是什么主意,自从那一次在小夜莺的宴席上见到过最后一次傅唯泉后,涂令鱼真的从来没有私底下去找过上官垣,连去找他的念头都没有起过。她原来虽然不喜傅唯泉,可是时间会冲淡一切,他原来对秦寅时无情刻薄的样子已经过去。现在的傅唯泉,更多的是邻家的熟人,与她曾经年少烂漫,青春放肆的年华融为一体。看到他,从前自己无忧无虑的那些岁月好似也隐约可以触及。
      如此的难以割舍,如此的难以放弃。
      不过人生还是要朝前走,她还有其他很多很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完成,留在湘符城直到让马克医生治好自己,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她还要找到杳无音信生死不知的二哥,二哥肯定洗刷父亲的冤屈,告诉整个金陵城,父亲不是叛徒,他从来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金陵。
      她的身上还有很沉的担子,所以,不见到傅唯泉也好,年少时候的一切都尘封起来。不然,她怎么能一心一意,为了体内流淌的涂家的血,为了涂家上上下下那几十个人命。
      上官垣的马术的确极好,驭马的灵巧和自在是刻意为了表演而生的人准备的。而他不是,他不为取悦任何人,随心而发,随心而动,没有功利地让自己跟葳蕤浩渺的自然融合在一起,踏马,起步,跃起,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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