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衣曳地》华衣曳地

30、浓情蜜意

　　晚上，金发的艾琳那回到家，看见自己的丈夫站在窗台小心翼翼地给一株茉莉浇水。
　　她踮起脚，轻轻地走到他后面。
　　想要突然抱住他吓他一下。
　　结果刚刚走到他身后。
　　他就转过身来。
　　眼睛里含着狡黠的光“你想吓我，艾琳那，哈哈，下一次一定要记得把手链取下来，因为它总是沙沙作响。”
　　艾琳那瘪嘴“马克，你为什么从来不肯配合我一下，每一次都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马克摸摸她的脑袋，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好，好，下次我一定配合你。”
　　“唉，算了，医生都是这样没有趣味，我已经习惯了。不过，你猜我今天遇到了誰。”
　　“誰？”
　　艾琳那于是把今天涂令鱼替她解围的事情讲给马克听。
　　艾琳那笑了，眼睛像是弯弯的月牙“她说她叫涂令鱼”
　　马克的眼神里有了兴趣。
　　“就是那位涂令鱼，我偷偷跟着她，发现她回的就是军营。”艾琳娜说，“她真美，难怪那位上官先生会这么喜欢她。”
　　“你才见一面，就这样夸她？”
　　“当然，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她还说，有时间上我们家来玩。她还说了你是湘符城最负盛名的医生，她很想见一见你。”

　　涂令鱼放下东西，就听到有人在敲门。
　　一个面容中正的男子，穿着军装，面无表情，对她行了一个礼“夫人想见你。”
　　该来的，总是会来。
　　自然不能是上官垣的母亲上门来见她，所以她略一迟疑，就跟着来人上了车。
　　没有出乎涂令鱼的意料，上官垣的母亲是一位极其高贵典雅的女人。
　　穿着得体的衣着，梳着得体的发饰。
　　坐在雕花的樟木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里面一缕热气袅袅升起。升腾在空中，被青涩的空气一点点吞没。
　　上官夫人极其自然地打量她，没有什么满不满意，就像是在打量瓷器，那样地客气而疏离。
　　然后，有不满恶毒的目光自从涂令鱼甫一跨进房门，就像是钉子死死地钉在她的脸上。
　　涂令鱼偏了头去看。
　　那一袭紫衣，明厉地扎疼了她的眼。
　　上官夫人的爱好，除了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写字作画之外，就是时常在家设宴，名义不定，春日赏花，夏日赏荷，得了珍稀的茶具，有了极好的茶叶，都会请上一些军中将领的家眷，或是相熟的友人。
　　能到上官夫人家里做客，对于湘符城的女眷来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上官夫人也从来不拿架子，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潺潺流动的水，
　　今日聚会的由头，是她得了一副极美的镯子。
　　坐在涂令鱼身边的一位夫人，瞧了那副镯子好半晌，方才啧啧称奇“这个镯子的花样独具匠心也就罢了，我看那玉，怕是岐山玉吧。听说湘符城也就一人有这玉，只是那个人性情极是倨傲，从来不见人，从前我那儿子想瞧一瞧这岐山玉的真貌，也没得看。这样一块见都见不上的稀世真玉，竞就成了她的镯子。果然这上官夫人，派头就是了不得啊。”
　　另一个女人听了，也合道“我也听说过，那岐山玉极是难得。 ”
　　另一个女人瞧着她们在这里对那镯子啧啧称奇，带着嘲讽“你们当真以为今天那上官夫人是请你们来瞧一个镯子的？”
　　“不然是干什么？”最开始议论的那个中年女人问道。
　　“你们没瞧见上官夫人旁边的那个紫色衣服的姑娘？”
　　“瞧见了，看得出来起来上官夫人很是喜欢她。怎么了？”
　　涂令鱼朝上官夫人望去，那紫色洋装的姑娘不知对她说了什么，逗的她笑的，都合不拢嘴，但优雅依旧。和看涂令鱼的眼神不同，她的眼神里没有料峭的清冷之意，她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眼睛里是对待孩子一般的温柔光芒。
　　身旁的一个女人问道“那个紫色衣服的姑娘是誰？”
　　“还能是谁，不就是那痴汉常遇群的女儿，常紫颜。那常遇群叛乱了，没想到少帅不仅没有追究，还把常遇群的那一双儿女接到自己府上，好吃好喝的供着，我还听说呀，那常紫颜的吃穿用度，可一点都不比少帅他自己差。”
　　“我倒觉得把常遇群的儿女接到上官府是上官渊的主意。你们想啊，那常家兄妹当初被接来湘符，进入帅府的时候，才十三岁左右吧。少帅当时也差不多15，拿主意的还是大帅，而且我还听说，大帅啊，看上这常紫颜了。”
　　“看上？天呐，还以为大帅被上官夫人拿得死死的，没想到，啧啧，果然是天底下没有不花心的男人。”
　　“大帅是想让那常紫颜当她媳妇，不然要是大帅看上她，上官夫人还能对她这么亲密？”
　　“说到这个，不是听说那上官少帅最近迷上一个女人，叫什么涂，涂令鱼的，听说跟着少帅住在军营，都跟了几个月，哼，倒是个会缠人的主。”
　　“我听说过，那少帅每天都跟那涂令鱼在一起，竟然还没有腻。可见这位涂小姐，床上工夫了得啊。”
　　涂令鱼听了不少骂自己的话，坐在她右边的这几位，的确是极有教养。心里对她这样的人再是不耻，也没有破口大骂。
　　但在这些明显对她没有什么好意的女人面前，她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就是那个缠着上官垣不放的主。
　　偏偏一开始一直无视她的上官夫人，突然间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声线平静“涂小姐在吗？”
　　此话一说，方才在窃窃私语的那些女人眼睛睁得很亮，左右逡巡着。
　　结果涂令鱼站了起来，就挨着她们的位置。
　　这下可好，个个心里犯嘀咕，都怪自己这张嘴没个把门，现在把这少帅的新宠得罪了，也不知道方才讨论她的话被她听去了多少。
　　涂令鱼将手指紧握，她走上前，对着高高在上的上官夫人，微微倚身“夫人。”
　　在场共有二十名左右的女眷，此刻齐齐把眼神聚在她的身上。探究的，嘲讽的，嫉妒的，不屑的，好奇的，千百种目光聚集，像是将她放在那火炉上炙烤。
　　其中，当然常紫颜的目光最是。
　　嫉恨入骨。
　　上官夫人招呼她上前，极是亲热地牵过她的手。
　　让她很是受宠若惊。
　　夫人像是打量一件瓷器，当着众人的面仔仔细细地观察她的面貌，半晌后方才开口“垣儿一直跟我讲，我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真是像，”说着推着涂令鱼的身子，让她面向众人。
　　又把常紫颜拉进自己的身边，和对涂令鱼不同，她对紫颜很随和，很自然，孰近孰远，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你们瞧瞧，这涂小姐，是不是和紫颜长的有些像？”
　　涂令鱼此时看不见夫人的表情，但她这般说，分明是刻意地告诉大家，上官垣搭理她，不过是因为她跟常紫颜长的像。
　　周围的女人，听了这话。更是大喇喇地把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探究的变成悲怜，讽刺的变成不屑。
　　上官夫人一向是极好相处，从不以势欺人的一个人，现下她这般说，就说明至少在上官垣的心里，涂令鱼的确算不上什么。
　　毕竟现在这天下，是上官垣的天下，如果没有上官垣的默许，夫人是不会这样当着众人面给她难堪的。
　　涂令鱼任由周围的人打量自己。他们的每道目光都是利剑，将她凌迟。一刀一刀，剜在她的骨头之上。
　　并不疼。只是觉得冷，觉得好似被剥光了衣服扔到大街上，很想从地上挖一个缝钻进去。那样的丢脸，那样的无地自容。
　　大概是见到涂令鱼已经被这众人的注目礼打击得差不多了，上官夫人对涂令鱼开口“你回去坐着吧。”
　　不过，上官夫人似乎认为这威示得还不够。
　　她又开口，却是说她手上的玉镯子“这玉的主人，我原来想见一面，无奈说什么那人都不肯现身，还是紫颜这丫头，日日下贴，不厌其烦，才让那人动摇，最后居然答应将这玉转让，这份诚心，实在是让我感动。”
　　紫颜很是谦虚地笑了，牙齿咬住下嘴唇，眼睛带着暖意望着她“不过是我没脸没皮地去缠着人家，人家嫌麻烦，想着赶紧把玉给我好把我尽快打发走，算不得我的诚心。”
　　上官夫人眼睛笑意盈盈，对紫颜说，更像是对在场所有人说“我那儿子一向是个心冷的，将来有你这样一个诚心实意的姑娘在他身边照顾他，我才能够满意。”
　　上官夫人将话说的这般露骨，于是众人皆明，这一次是特特请她们来做一个见证的，这常紫颜才是未来的少帅夫人，那军营里的那位，是万万入不得上官家的眼的。
　　明白过来，就有人知情识趣地附和“我瞧着啊，这常姑娘的面貌和少帅，也是有几分夫妻相的。”
　　“是啊是啊，我瞧着也是。”
　　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
　　上官夫人的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那眼睛余光却瞧着涂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