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城南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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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宋戎岭算得上是奉系承军中的两朝元老，原先是一枪一弹跟着上官渊打下了这湘符河山，又是打江山的老臣里面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军中威信未立的上官垣。后来还跟着上官垣解了湘符之围的，而湘符一役让年仅25的上官垣正式接掌承军大权，并且让军中一众老将服了气，至少面子上，没有人再敢跟上官垣过不去。因此宋戎岭算得上是帮助上官垣登极的老臣。极其得到上官垣的器重。可想而知这马一航入了宋戎岭的眼，那就相当于入了承军少帅上官垣的眼。当今的天下，话都是拿枪杆子的人说了算，而承军又是虎狼之师，这天下自然就是承军少帅，六城巡军使上官垣说了算。
金戈铁马的战者自然将修罗场当做饕餮宴，用杀戮成就自己的赫赫威名，国祸年年，苦的，从来都只有平民。
比如说她，曾经也算是一地显贵人家的小姐，只不过一朝覆灭，她的家族迅速倒塌，支离破碎，不禁再也不复当初风光，甚至当初自己曾经光芒四射的身份也是罪孽。
不是没有想过一死了之，死何其容易，拿刀往脖子上一抹，或者是脑袋往墙上一撞，这辈子就可以结束，到了地府好好地跟鬼差求求情，让下辈子一定顺顺当当不要再有今世的苦楚。
可是当她用尖利的刀刃抵住喉咙时候，母亲的脸总是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留着泪，对她说，
“令鱼，我的孩子，你要活下去，找到你的哥哥士易。”
“令鱼，你的父亲不是叛徒，你要为你的父亲洗刷冤屈。”
死了当然一了百了。可是父亲被骂狗贼，二哥还没有找到，她在这个世界上剩的最后一个亲人还没有找到，她就要活下去。
紫檀木的办公桌，一个男子正伏案疾书。一身的戎装，但却没有肃杀的感觉，因着眉眼极是温柔，哪怕是蹙着眉也是好看地清俊。
旁边青花细颈工笔瓶中一支月白袭相花旁逸斜出。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棱角。整个人都像是笼罩在微醺的光芒里。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他终于停下手中的笔，把一个黄皮包裹的盖着红色泥戳的文件袋递给身边的男子：“把这个给送过去”
男子一直站立在男人旁边，笔直地站着，脸陷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是，少帅。”
“昨天的会议记录在哪”
“这里，一共三份。”站着的男子递给他，腰弯着，毕恭毕敬。
等了一会，被唤作少帅的男子抬起头，眉心微皱，冲着立在一边的男子，问道：“还有什么事？”
站着的男子一直踌躇着，本来不欲开口，看到少帅的脸色，说道“那临平马一航说是新的，一连请了几次，要不要推了？”他饱读圣贤书，对马一航这种趋炎附势之流最是看不惯。所以尽管是在询问，也把那个推了二字咬得特别重。
少帅看到自己警卫员的神情，心下了然。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郑期，你可知为何我只让你做我的警卫员，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去更好的”
郑期低头，毕恭毕敬，一脸虔诚。
“你太硬了，需知活在这个世道，只一身傲骨是行不通的，你必须得习惯与小人打交道。你既然是我的警卫员，少不得遇到马一航这种人，你必须学着跟你不喜欢的人打交道。”
马一航是江苏人，爱吃苏菜，尤其爱吃金陵菜，绝对算得上是金陵菜的行家，今天晚上他特意从湘符城最地道的苏菜菜馆请来掌勺的大厨。还在房间里升起一个赤红的烤火盆子，把那一壶经年的杜康用炭火盆子暖着，搓着手，来回踱着步子。墙壁上挂着的那个西洋闹钟，一点一点的动着，早已经过了约定的六点，现在连七点都快要过了，还是不见那位半点的影子。
本来他平日里也是一个成竹在胸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人物，只是今天请的这位，自己都没有半点把握他能来，要是不来，他的精心准备，可不就都变成了一场空。
他把手底下的人叫进来，板着脸问他“你确定帖子真的到了少帅的手里”
底下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真的，我是亲手交到郑警卫员手里。”
他只觉得烦躁，挥手让他下去，自己又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又不敢叫人去催，除非他是不想要自己的身家性命，才有那个胆量去催。
人人都羡慕他善于识人也好，讽刺他钻营取巧也罢，他的能力，他晋升的速度，都无人能及。
因为他最会做人，知道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
这上官垣，那就是惹了他就等于可以直接去布置自己棺材的主。
他的屋子里有一张酸枝木做成的桌子，极是珍贵，今日特特寻出来，往桌上满满当当放了杭帮18名宴。
马一航看着那西洋钟从6点半指到8点半，他正要叫人把色香俱全的满桌佳肴撤下去，门被推开。
一身华袍落满雪屑，墨色的衣氅，置于茫茫雪地之中，带着山水明净。
一个身形俊朗的男子走了进来，面上的表情淡淡的，年龄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五六，却有着难以忽视的威严。
马一航原本抑郁的神色立马变得鲜活，从凳子上蹭地站起来，稳稳地行了个军礼。本来他逼近五十的年纪比上那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的少帅要大上一大截，却佝偻着腰，脸上的表情确诚惶诚恐，平白就叫人觉得谄媚。
他眼睛里堆砌着讨好，只差点头哈腰，叫道“少帅”
“今天我来这里是赴宴，不是视察，不用拘谨。”说罢便随手拉开最近的椅子，落满雪屑的风衣也未解，便坐了下去。
马一航则双手接过少帅的帽子，小心翼翼地掸了掸雪屑，而后才坐了下来。
男子放下手中的茶盏，见到马一航欲言又止的神色，当即开口“西南那里战事吃紧，粮食自然要给他们，你那里先得缓缓。”
马一航是临平的统制，临平离西南近，是个不太安稳的地方，所以马一航一直都想争取粮食优先配给权。
没想到少帅竟然会亲自解释，马一航简直受宠若惊，恨不得站起来立正回话，他连声说道“明白，明白！”
马一航将一盘药脍鲈鱼传到他的面前“少帅，这是我们那儿的特色菜，您尝尝？”
那鱼本来只是寻常做法，只是外加的酱料有股格外的清香，仔细一瞧，竟是将几味中药草细细地切成碎沫混在一起，又再淋了好几层各异的酱汁，最后又混了金黄的炸肉沫。本来平淡无奇的佐料却因为这样细致的做法而变得特别。男子忍不住赞叹“从前到不知你有这样好的厨子”
“这个是最近才来得，我看手艺确实可以，所以今儿个请少帅您来尝尝”
男子微微点了头，脸上的神情依旧淡淡的，瞧不出喜怒。
马一航看到没有冷脸，总归是好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顿时堆起满面的笑容“您喜欢就好，本来女人做厨子的就少，这女厨子做的饭，还怕你吃不惯”
少帅听了，眼睛里仍然没有笑意，嘴角倒是挑了起来：“你艳福不浅啊，连厨子都是红粉佳人。”
马一航听了立马开口解释“少帅，你可千万别这样说，我的心里可是一心一意只有池秦的，那厨子真是手艺好，不信您把她带回去用用？”
他又尝了口那鱼，果真是齿颊留香，果然是伊人柔荑，连做出来的菜肴都有着别样的细腻。
是他喜欢的味道。“却之不恭。”现今世道，中央政府势弱，权力都掌握在握枪杆子的人的手上。永城，淮北，居邕，樊城，宁安以及居于最北方的湘符。仅仅这六城的兵力就占了全国总兵力的五成。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那少帅便是这六城的巡军使。这守六城以护全国的军事部署便是由他的父亲，前任巡军使上官渊决定的。如今中央势弱，这川陵河山，实际上，也就是由这掌军权的巡军使说了算。
上官家虽然在这湘符城明显是最为显赫的家族，府邸的家具用度却没有太过奢靡，至少上官府的厨房没有想象中那样雕梁画栋。
涂令鱼自从进入湘符上官家的厨房，倒是没有见到传闻中所谓做菜的原料都是跟普通人不同那样夸张的情形，她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位置，在厨房里挑了一个最不打眼的位置。
其实午餐早就准备好了送到正厅里去了，现在涂令鱼清洗的时令蔬菜，是给少帅的母亲苏妩预备着。上官夫人奉行的是少食多餐，午餐时只进拳头大小的一碟饭，下午饿了就叫再送上些吃食，也不许弄多，只得一碟。这种细节之处就体现出大户与平常人家的区别，上官夫人极其讲究，菜需得是最新鲜的，刀切了在空气中曝光久了的都是不能够端上她的餐桌的，上官夫人吃的极少，剩菜自然是不能再端上主子家的餐桌的。
这样的做法，要是放在平常人家，谁家受的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城南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