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衣曳地》华衣曳地

24、阴差阳错

　　伊妤平日里换来换去都是不同的高跟鞋，细细长长的鞋根泠泠地踏在地上，今日却换了一双平底软缎的鞋子，同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个时候她的家庭还没有落寞，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家小姐，上完了漫长的形体课，垫着脚尖，绣着蕾丝边的裙子像是白色的蝴蝶一片一片地扬起，当时她的脚上穿的就是这样的一双鞋子，在花坛的边沿走着，是个无忧无虑的天使。大抵是因为今天她要骑马，所以今天才穿的这样一双完全不合她风格的鞋。
　　伊妤见他没有过来，就走过去。
　　钟覃只觉得一阵香气袭来。
　　她就那么忽然地靠近，轻轻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过去坐着，恩？”
　　钟覃身子向后退了退
　　伊妤又马上贴了上来
　　钟覃又往后退。
　　伊妤软软柔柔的身子又贴了上去。
　　他脸上已经红了，原本可望不可即的女孩就在她身边。
　　想吻她的额头，哪怕是顺从了她的靠近，哪怕是不推开她，也是遂了他的心。
　　可是，他想到她这样对自己的原因，无非是为了那件事，他就觉得自己很挫败，很，没有骨气。
　　他还是把半倚在自己身上的伊妤推了开来。“上一次你这样对我，是希望我帮你把他找来，这一次，是因为你把他的人放走。”
　　“明明知道你每次故意对我好，都是为了他，难道我就这么蠢，你就笃定我会被你利用一次又一次？”
　　伊妤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把软在他身上的身体立正，将自己波浪一般的齐腰长发拨弄到右肩，眼里确实有些盈盈的水光，那般楚楚可怜，就像是一株堪堪绽放的蓓蕾，还未盈盈，就遭遇冰霜，花瓣上结着的冰霰子生生把花瓣刺破，从伤痕中滑落，落到地上，砸成两半，可以听到破裂的声音。
　　“你就算把她放走，让她知道了一切，他的心里也还是没有你。”他错开她潋滟的眼眸，似乎再多看一眼都是罪过。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劝告她，又想是在劝自己“不是你的，做什么都是徒劳。”
　　伊妤扯着嘴角“你已经不是第一个对我这样说的人了，怎么，在你们看来，我就这样可怜”
　　“我不是那个意思，”钟覃解释，她一直以来都是那样一个让男人喜欢，让女人艳羡的人。
　　她是蛊惑诱人的公主，她的身上从来只有骄傲，从前她的家族依旧鼎盛之时，他从来只有远远地瞧她的份，后来即使她的家族衰落，她也依旧是那个公主，金缕玉衣，容不得半分的哀悯。
　　最难过的事莫过于如此，你想要的，和你差了不止一个银河的距离。
　　“可怜永远都不会是你的形容词。”
　　“不，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伊妤说“不认识的人都说我手段了得，家族都没落，身边还有个原照廷，我原来也以为是这样，他对女人一向是不怎么上心的，女人们一看到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原来的，三分胆量也变成了七分的怯意，只有我，有那个胆量同他玩笑，也只有我，能在他身边呆那么久。”伊妤说着说着眼睛里面已经有了笑意，就好像是初初恋爱的小女生，有些最是难忘最是青涩的愉悦，
　　这份愉悦让他酸涩，也让他着迷。
　　然而，她又说道“本来一切都很好，就这样发展下去，他的身边像浮云一般来来去去无数的女人，唯一不变的只是我而已，可是，她出现了。”她原本的欢瑜被升腾而起的不忿取代，她又抬起头，直直望进他的眼睛里，用满是不服与愤恨的眼神望着他“你跟着他那么多年，你也看得出来，他对她，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什么把她拘在这里是为了不打乱他的计划，他哪里是变了相地关着她，为了不让她发现，山上山下就留了两个将士，每天教她骑马，带她郊游，这些哪里是关着她？那天她一个人离开，他听到后，把桌子整个都掀了过来，连大衣都来不及穿，如果不是把她找了回来，他只怕是要把整个山都拆了。”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把她放走。”
　　伊妤说“我偶尔，也想做点好事，不想让她就这样一直被傻乎乎地蒙在鼓里，她有权利看到一切，不是吗？”
　　钟覃皱眉“好事？你放她走，无非是让她看到自己一切让她知道真相，然后跟少帅再无在一起的可能。”
　　“是啊，我不想让她再出现在这里。”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钟覃说“少帅吩咐过，如果我让她离开别墅，我以后就不用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说完就转身“追随少帅是我的梦想。”
　　“原来你说过的话都是不算数的吗？”伊妤幽幽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你不是说，今生都会守护我的？为我达成一切愿望。”
　　“我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让涂令鱼走。”
　　她的脸缓缓地上前，贴着钟覃紧贴的军装，脸上有苦涩的泪留下来，声音却掐的力度极好，直直像是在人的心上挠痒“就算放她走，她如果愿意回来，我绝对不会从中作梗。”
　　“帮帮我，钟覃”

　　涂令鱼骑马的技术怎么说，仅限于在旁人把缰绳抓住的情况下才能运用。
　　离开啦马场，旁边没有人看着，她一颗心就忽楞忽楞楞了半天，伊妤话里话外让她的心里老觉得不踏实，想尽快回到家，可想一想自己家里好端端的，青天白日里能出什么意外。
　　就又不想委屈自己，想不骑马，让自己一颗忽上忽下的心踏实一点。
　　结果纠结了半天还是没有定论，幸亏纠结的时候一辆车来到身边。
　　那是一辆西洋轿车，车身宽大高俏，是不列颠最新出的一种车子，最是新颖的样式，自然价格也是极贵，二哥一直都想买一辆，斟酌语气词语斟酌了半天，最后还是被父亲呵斥了回去“自己有本事自己去买，成天在我这里来讨有什么用，没用的东西。”
　　父亲平日里给二哥的零用尽管在金陵城里不是最多，但也决计算不上少，父亲一向对于金钱并没有旁的家族为了磨砺子孙就克扣零用的习惯，他一向认为人生在世，活的就是开心。
　　可想而知，能让一向看淡钱财的父亲勃然大怒大骂哥哥败家子，由此可见，这辆车得有多贵。
　　车一直在他的身后鸣着笛。
　　她开始在前面满腾腾地走着，没有注意到。
　　后来注意到了，就往旁边让了让。
　　车子似乎还是不如意。
　　大概是车太胖，路太瘦。还是过不去，所以她又往旁边挪了一大截。
　　车子还是不满意，一直在那里鸣笛，还没完没了，像是在唱奏鸣曲。
　　涂令鱼颇有些愤怒地回头，她已经够退步了，路本来就很窄，她已经贴着路边走了，再往旁边让，她就要钻进旁边的山石里面去了。
　　车见着她停了下来，也跟着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人。
　　本来以为应当是个镶金戴银的暴发户，却是个极其俊俏的男子，嘴角微微抿着，像是有见着涂令鱼，首先便极其客气地笑了，将帽子拿下放在胸前，半鞠躬，行了一个极其礼貌的西式礼节。
　　本来涂令鱼还想跟车主好好理论一下，结果人家这样有礼貌，气已经消了大半。
　　伸手不打笑面人，毕竟。
　　人敬她一尺，她还人一丈。
　　她尽可能往山石那边贴了贴。
　　车上的男人却一脸疑惑地朝她走了过来“方才我一直在后面鸣笛，想问小姐，能否顺道载你一程？”
　　涂令鱼心想，你又不说清楚，我哪里会知道你是想好心搭我一程“你又如何知道我们顺不顺路，万一不顺路怎么办？”
　　男子笑了“从山上出来就只此华山一条道到金陵城，小姐无论去哪里，始终都要先到金陵城。”
　　因为从前被绑架的经历，涂令鱼有些犹豫。
　　但男子一脸坦荡，眉目间像是敛着俊朗的山色远山的清幽，那般诚恳坦荡的神情倒是让她因为自己的揣测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你的好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是不错的，
　　男子果真将她送到了镇上，他是极其有绅士风度的人，停了车还替她先把车门打开“lady first”
　　说完就饶饶脑袋，想起自己刚从西洋回来，嘴里还习惯说西洋话，却忘了国内大多数女性都是听不懂西洋话的。有点尴尬地冲她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又用中文说了一遍“女士优先。”
　　仿佛被他灿烂阳光的笑容感染了，涂令鱼也笑了，方才还有些陌生人的拮据，现在就被这样暖意融融的笑容驱散。
　　她所在的地方本来就是西洋学堂，自然是懂得西洋话的，平日里自然也免不得学些西式的礼节。
　　见着他得体的礼仪，她也不扭捏，捻着裙角，微微蹲下身子，冲他行了一个西式的礼节“thank you”
　　男子见状笑了“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会大不列颠的密斯，我叫做常书临，西洋名叫jack,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