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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念成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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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片压抑的,穿不透的混沌与黑暗。
终于,好像有一丝微微的光亮从左上方传来。
她很使劲地睁开沉重的双眼。
看到暖黄色的流苏在船头摇摇晃晃,对面的墙壁上有她画的她曾经养过但都命不长的花。
现在是在自己的家里,熟悉的大床,
窗外的阳光透过厚厚的幔帐挤进来,在地上映照着暖洋洋的光晕。
一个很是平淡慵懒的上午。
她拥着厚厚的被子起床,空气里充斥的都是平静祥和的氛围,
她摸不着头脑,满都是迷茫,难道她被绑架,卞老,灰眼男子,气若游丝谈起曾经却滔滔不绝的秦寅,都只是一个梦?
脚踏上了自己毛茸茸的拖鞋,寻思着下楼去找找刘嫂问一问。
她要问委婉一点。免得她以为她最近又神神叨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坏事。
没等她开门,刘嫂已经端着一盅冒着热气的热汤。
见到好端端站在那里的涂令鱼,还没有说话,眼睛先湿润了,哽咽着说“大小姐,你总算是醒过来了。”
“阿姊。阿姊。”从刘嫂身后探头探脑的涂令仪眼睛也红得越发像是一只白白胖胖的兔子。
小兔子扑腾着身子跑到她身边,身量太矮,本来想紧紧地抱住涂令鱼的腰,结果变成紧紧抱着她的双腿,在她的裤子上使劲擦擦脸上的的泪珠子。“阿姊总算回来了,这几天阿姊都去哪里了。”
“令仪,阿姊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一定饿了,我们先让阿姊吃点东西好不好。”
令仪一向从善如流,听到这样,当即放开自己的手,泪眼汪汪地说“那阿姊快点吃完,吃完了就同令仪说话,令仪好久没有见阿姊,很想很想阿姊了。”
从眼泪汪汪的令仪口中,倒是知道发生的那些事并非她脑袋中的一个梦而已。
再说,誰会做梦都梦到自己被绑架?那不是自虐吗?
“刘嫂,我出了什么事?”
刘嫂本来心情稍稍平复了些,被她这句话弄得又是一双眼睛里泪珠想往下掉。
原来她被绑架上车的不到半个时辰之后,恰好傅唯泉真的来到她的家里。结果人没见到,只看到掉在地上的她的孤零零的那一个钻石手包。
“既然知道我被绑架了,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
“是傅家少爷,说我们还没有找到小姐就先不要生长,以免那些歹人对大小姐你不利,没想到,没想到,如果不是傅家少爷带着人刚好赶到。大小姐恐怕就被那个歹人给害了。”刘嫂用常年下厨磨砺出的粗糙的手背楷干了泪,语气也变得更加难过“小姐都已经昏了过去,那个人竟然还把枪往小姐身上指,还想打一枪。”
“你说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昏过去了?”
刘嫂抹了抹脸上的泪,点点头。
难怪,自己对于刘嫂口中说的事情都没有印象。只记得自己被卞老带到一片荒无人烟的苇草地。
她还以为卞老把她带走是要放了她,没想到是打算偷偷杀气她,只有死人是确定不会泄露他们的行踪,难怪卞老把她带走之时灰眼男子不让秦寅跟着。估计当时,要放她走得,也就只有秦寅一个人。
其实这些天里,跟秦寅接触,她越发觉得如果早一点认识她,如果没有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同她,是能够成为闺中密友的,她心底善良,对人好,用自己的真心对人,心思细腻,是她喜欢的那种女生,其实,她是希望她能够得到她想要的。
如果她想要的就是与傅唯臣再见一面。
她愿意帮助她。
就算绑也要把傅唯臣绑到她的面前去。
就当报答在之前的情况下,她对她的恻隐之心。
她连脸都来不及洗,只戴上一个大大的礼帽,把头发胡乱地挽着,然后用帽子一遮,看上去也是整整齐齐的样子。
不梳头戴上帽子就能出门,这是懒人的做法。
她管不得这么多,只是一股劲地催着司机开车到傅唯臣的家里去找他。
刘姨说救她出来的,是傅唯臣,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只有傅唯臣最清楚。
她要傅唯臣去见她,或许把她救出来的时候她们必定是见过面的,但她还是希望她能去见见她,不是以对立的姿态,而是她最爱的人,病重之时,依然想要再见一面的人。
终于见到傅唯臣的时候,他在喝着咖啡,碟片机在缓缓地旋转着,有浓郁悠闲的音乐从里面慢慢流淌出来。
“你现在竟然有心情听音乐。”她只觉得心底有股血气上涌,亲手把爱他的女人抓进监狱,心里就算没有忧郁和愧疚,也绝不能还有这般喝茶赏乐的心情。
“把你送回去之后,医生就已经赶过去,那个人想要用枪打你的人,还没有抠动扳机,就已经被我们击毙了。”他用细长的勺子往咖啡里加了一勺方糖,又继续说道“你并没有受伤,唯一的问题就是昏了过去,你家的医生医术是金陵城最好的,有他在,你不会有事的。现在你果然好好地站在我的面前,所以,我有什么理由没有心情喝咖啡。”
她原来讨厌他,不过是因为他老在家长的面前做出一副翩翩有礼,得体懂事的样子,衬得她的贪玩越发是罪无可恕,原来老觉得他在家长面前做出一副关心自己的样子真是矫情,却原来这份矫情都是装的。
她从见她的第一晚就不喜欢她,后来母亲父亲,周围所有的人都说他的好话,让她一度觉得是自己心胸太过狭隘,还自己默默地鄙视了一下自己,现在才发现,自己当初还真是瞎透了眼。
不过他对她这样冷淡也就算了,他不喜欢她,她也没见的多喜欢她,但是,他一定要去见秦寅,为了她这般的痴心,哪怕错付的是这样一个男子。
既然已经错了,那就一直错下去。
一旦深深地爱上一个人,女人就都是愚蠢的,所爱之人,可以让她从天堂跌入地狱,亦可以让她从地狱升入天堂。
能见到傅唯臣,哪怕是在监狱里,她必定也是死而无憾的。
就算骗,她也要把他骗去。
“刘嫂说这次是你带着警卫署里的人把把我救出来的,只有你知道她们的下落。她们现在在哪里?”
“既然是绑架犯,当然要关到牢里去。”
“牢里,你不知道秦寅已经病的很严重?”
说道这里之时,傅唯臣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恶心的事物,是极想摆脱的眼神,但一闪及过,她来不及看清楚。
“我想去看看秦寅,她不过是太喜欢你,她没有什么恶意,至少她对我挺好,”
“不用去看她了,她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
“她受不了牢里的环境,死了。”
语气那样的随意,还有一种拜托搁在旧阁楼隔的很久的灰尘的烂木盒子,终于摆脱。
她听过秦寅讲他们两个的故事,绝不只是妾有意郎无情而已,这般的冷血无情,这般的刻薄狠毒,得到了,就没有了兴趣,就视若敝履。
原来一颗没有任何杂质的心这样捧出来,这样送给她,竟是为了给她作贱而已。
她几乎都没有想,一个巴掌扇到她的脸上,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得力量,好像是用尽力气,要把心底的愤怒使出来,她想一头炸了毛的狮子在咆哮:“你就这种态度,她不过是喜欢你,你有必要这样嫌弃吗?”
她的力气很大,打完,有很清脆的一个巴掌印印在他的左脸上。
很刺眼的光通过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中刺进来,像是深黑的矿井里密密麻麻的露着霍霍的刀。
他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眼睛里有蛇信子一般的光,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他整张脸绷起,棱角是寒冷的泛着冷光的剑。手捏成拳,可以听到极度压抑的骨头咯吱的声音,
上面有诡异的蛇行的青筋。
但他没有打她。
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
涂令鱼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但又是个事后诸葛亮的智商。
她这一个巴掌,虽说是打的大快人心,至少很快她的人心。
但是,她到底是一个局外人。怒气还在心底,但是没有了那一个把他们全部触发出来的点。一股作气,那一股气过了,也就没有了。
现在剩的最多的,是对秦寅的同情,她并非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如果她是她,下场也必定和他一样,世间上的所有姑娘都是公主,都应该得到王子的守护,可惜,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足够的运气去等待,去遇到自己的另外一半,如果遇到的不是自己的良人,再暖的心意也暖不化一颗命中注定不属于你的心。
更何况秦寅遇到的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涂令鱼离开之后,门再次被人推开。
看见傅唯臣站在一株与他一般高的散尾葵面前,斜侧着身子对着严严实实的窗台,捂得严严实实,
他的脸被一半隐藏在暗色里,半是光亮半是黑暗,嘴角紧紧抿着,眉毛却是向上调。
像是黑暗的泛着幽蓝光芒的沼泽地里缓缓爬行的毒舌,吐着蛇信子。
如果涂令鱼看到,定会觉得后背没来由地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