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衣曳地》华衣曳地

10、将军一怒

　　“好，好”那么多年，父亲跟母亲极少吵架，母亲性子急，父亲懂得让他，在母亲面前，就是一汪广阔包容的湖。
　　他继续看报纸：“随你，想交待什么都可以。”
　　然后母亲又是不带间歇的一大通叮嘱。
　　好容易等母亲千般不放心万般不愿意地放下她的手。
　　车绝尘而去。

　　白施懿不是会安安静静呆在家里的人。穿的倒是一身淑女乖巧的蕾丝裙，步伐大步流星，动作风风火火，说话噼里啪啦，神神秘秘地双手藏在后面，对着涂令鱼眼睛弯成一轮月亮：“你猜，我给你带什么东西来了？”
　　“栗子糕。”涂令鱼问，尾音上翘，带着疑问。
　　白施懿白了她一眼“有没有出息，有没有判断力。”
　　“你对我的吸引力就在于栗子糕。”
　　“你！”白施懿眉毛高高挑起，作势要打她。
　　她笑着躲了过去，改了口“好了，到底是什么，你快别卖关子了。”
　　白施懿将方才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到她的面前。
　　“两张舞会的票？”她看清楚上面写得字样，“什么舞会？”
　　“百~乐~门~”她故意将每个字都脱的很长，声音压得很低却又偏偏是藏不住的得意与欢喜。
　　百乐门这三个字，是诱惑与欲望的象征，这个金陵最大的舞场，灯红酒绿，是寻欢作乐者的天堂，是男人的天堂，对于她们来说，则是想要接近却被父母勒令不准接触的场所。
　　但越是这样，她们对于百乐门的向往就越是强烈。
　　涂令鱼闻语，跑到房门处，左右看看，家中的仆人在父母离开后也懒怠了，没有人上她这楼来打扫。她将房门严严实实地关上。又回到白施懿旁边，“你怎么得到的？百乐门？”
　　白施懿手挥挥，“你别管我是怎么得到的，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你就说你去不去就成。”
　　“百乐门，去百乐门，我是想去，可要是让我父亲知道，非得打死我不成。”涂令鱼皱着一张脸，“二哥不在，父亲的眼睛都放在我的身上的，我哪里敢做什么坏事？”
　　“嘿，”白施懿眉毛挑得老高，涂令鱼是有贼心没贼胆，她是说出了就要去做：“你傻吧，你不说，我不说，誰会知道你去百乐门，”
　　白施懿是个急性子，见涂令鱼已经有些动摇了，就坐在她旁边，豪情万丈地拍着她的肩膀劝导“我们是去见见世面，开开眼界，又不是去干坏事，你有什么好犹豫的，去吧去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种关键时刻，你不陪我，誰陪我？”
　　她晚上极少出门，晚上要出去，也要有父母的同意，上一次想翻窗台出去，结果告诉她不可行。
　　所以她只能老老实实地从大门出去，可是要出门，她说的话，管家张叔，那个固执的老头是不会听的。于是她傍晚回了母亲每日的例行电话后，说要去白施懿家同她一起复习饿文功课，母亲开始不相信，她从来没有这么主动地要求学习，哪次不是她哄着骗着，用母亲的威势压着，她才肯老老实实地在书桌前坐着。她解释了好久，表达了对俄文的无限热爱和上次俄文考试没有考好的惋惜，母亲才算是同意了她晚上出门，
　　她晚上极少出门，就算出门，也要有父母的同意，张叔才会让司机送她。
　　司机冯叔在他们家已经呆了十五年，算得上是看着看着涂令鱼长大的，一路上涂令鱼不停地催他快点，他觉得惊讶极了，从前他送涂令鱼去女子学堂上学的时候，她的不清不愿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估计是巴不得他的车永远都到不了学堂，今日她这样火急火燎的，倒还真是新鲜事。
　　“小姐今天格外着急啊。”他打着方向盘，说道。
　　“诶，学习吗，刻不容缓，急不可待。”
　　在她的一再催促下，往常一个时辰的车程今日整整少了四分之一。赶到白施懿家。车子还未进她们家大门，就看到白施懿站在大铁门前，
　　甫一看到她的车，就奔过来，把她从车上拽下来，那副急不可待的样子，比他家小姐更胜一筹。
　　涂令鱼冲他笑着挥挥手“冯叔再见，我学完了就在施懿家住下，不用来接我。”
　　说完就跟一阵风一样，同白家小姐跑进别墅里。
　　蹬蹬蹬蹬蹬。。
　　长长的旋转木地板。
　　白施懿拽着她马不停蹄地跑上二楼，
　　“就知道你没换衣服，快，快”一进屋白施懿就风风火火地冲向她的衣橱，打开拿出一套叠好的亮色衣衫。
　　“换什么衣服。”
　　“当然是穿去舞会的啦，你就穿这身去啊，”她一脸嫌弃地大量穿着格子长裙的涂令鱼。
　　涂令鱼把她递给她的衣服摊开，顿时只觉得光芒万丈，从领口到裙尾镶满了亮片，像是倾泻了一条银河。
　　不过漂亮是漂亮，她穿上后，背部漏风啊。。。。整个后背都是露出来的。开口直直开到脊尾。
　　“不行，不行，这个衣服，我驾驭不了。”看着画板上的明星穿着那样妩媚动人，顾盼生辉，穿在自己身上，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你别啊，我看她们去都是穿的这些衣服，你那一套还是我跟我五姨娘借的呢”她自己也在换衣服，是一套湖蓝色的蕾丝礼服，长裙曳地，同样是妖娆而成熟的美丽。“我说我要排练话剧，要一套成熟漂亮的裙子，她就给了我好几套，咱们身上这两套是最好看的。”
　　她一边提起
　　涂令鱼看了看已经穿好的白施懿，她的头发有些自然卷，平时穿秀气的校服看上去没有什么亮点，此时穿这样一套风情万种的的裙子，头发慵懒地披散下来，那样舒适诱惑，像是西洋故事里那个危险却迷人的女妖，你不敢去看她的美，一旦看见她的风情万众，就注定溺闭在她的眼神里。
　　不过白施懿一说话，女神形象尽失，她说话就想打战，一个字一个字跟连珠炮一样接二连三地蹦出来“嘿嘿，令鱼，你这样比刚刚好看多了，一点都不呆头呆脑。”
　　“你戴上这个，会更加好看。”白施懿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东西别在她的头发上，然后把她推到衣柜旁那个巨大的全身镜前。
　　她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像是月光柔柔地洒在清晨还氤氲着雾气的山峦，影影绰绰，勾勒出少女起伏的线条，明明还是青涩稚嫩的模样，这样的半掩琵琶，反倒更是魅惑，不知道自己美丽的女人，是最美的女人。
　　跟所有第一次化妆，第一次穿长裙，第一次穿高跟鞋的女孩子一样，涂令鱼跟白施懿的心像是在擂鼓，这样美好而又新奇的第一次，关于美好的尝试。
　　偷偷溜出白府，坐上一辆黄包车到百乐门门口，心跳的更快，仿佛自己即将成为全场的焦点，仿佛换了一套衣服的自己，就已经名满天下，倾国倾城。
　　富丽堂皇。华贵至上。
　　奢靡如斯。美人环绕。
　　她一进入百乐门，这几个词语，就从她的脑海里崩了出来。
　　深紫色的地板，雕花精致的梁柱。让人眩晕的琉璃灯光，更多的是，那些在舞台之上衣袂翩翩，看台上游走逗留的美艳女郎。
　　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这里的美，是她在课本中从为见过的，是那种酥到骨子里的妩媚。
　　她跟白施懿从未见过，又是紧张又是好奇，心中砰砰砰地直跳。
　　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直到音乐响起。
　　白施懿跟她才像是回过神来。就跟栗子糕是她的致命诱惑一样，音乐是白施懿的致命诱惑。她爱跳舞，只要让她跳舞，她就像是被人施了蛊，根本停不下来。
　　听到音乐，本来和涂令鱼一样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的白施懿瞬间被点燃。
　　“走，我们也去跳舞。”
　　不等涂令鱼反应过来，她已经抓着她的手，兴奋地向舞池中间走去。
　　周围的人都是男女一对，贴面热舞，她跟她也毫不示弱，两个女生也不管动作对不对，和着音乐就挑了起来。
　　施懿还好，她好歹学了十年的芭蕾，虽然不会跳这种舞，但好歹是学了那样久，舞蹈都是共通的，她那样柔软的身体，在这舞池之中，如鱼如水，就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天地，尽情地摇摆着自己的身体，不管不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涂令鱼则是手忙脚乱，根本跟不上施懿的步伐，施懿跳的正在兴头上，摇头晃脑，听见她的话，含糊不清地说了几个“好，好”
　　她从人群中左摇右晃地挤出来，拦住端着盘子的小厮。从上面端了两杯花花绿绿的水，把施懿的那杯放在放在暗黑的流理台上。自己拿过一杯，学着旁边那个高眉碧眼的异域女郎，优雅地倚在流理台上，尾指抵住高脚杯底，轻轻摇晃着艳丽似血的液体。
　　无奈她太矮，站在高高瘦瘦的俄国姑娘旁边，不仅学不来风情万种，身高跟不上，少了那样的气场，明显就是做作虚假的成熟优雅。

　　涂令鱼其实很能喝酒，在她过去的十六年里，在痴迷于品酒收藏酒的父亲涂清明先生的影响下，她对于普通的果酒还是不在话下的。
　　不过，这里的酒怎么这么烈啊，她不过喝了一小口，看东西就已经变得模糊了，晃了一眼，又晃了一下，额，眼前的这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你，你，”她笑嘻嘻的，说话都说不清楚，连打了好几个嗝，大着舌头“你们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