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陌上花开缓缓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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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陌上花开缓缓归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半月后谢衣都没有与乐无异再提过那晚之事，乐无异也便缄口不言。只是谢衣再没有穿过那身黑色的劲装，大多数时间，他都穿着轻便些的白色长袍，腿上盖着淡灰色的绒毯坐在轮椅里。绒毯是乐无异硬要谢衣盖着的，四月已近，但天气还有些微凉，他唯恐师父因此而受寒。
静水湖制作偃甲的材料十分丰富，而其中一些难得的稀缺珍品，乐无异会乘着馋鸡到海市采购，在当今天下第一的偃师谢衣和亲传弟子乐无异的不懈努力下，历时一个月，沈夜的偃甲身体终于制作完成了。
这具偃甲身体完全按照沈夜原本的样貌复制而成，肌肤毛发等身体一切机能几乎与常人无异。“堪称完美。”谢衣眯着眼睛审视着自己的作品，这样调皮的样子，是乐无异从没见过的，而那个在月夜里独自咽下苦楚的谢衣好像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师父看起来很开心，无异也就开心，“我去叫他来看~”乐无异转身走出偃甲房，谢衣嘴角含着笑意，“真是个傻孩子。”如果不遮盖一下，一会儿阿夜到了定会气闷的。他掀开腿上盖着的绒毯，站起身，架着躺在偃甲房里的沈夜偃甲坐在自己的轮椅上，并用绒毯遮盖住它的下半身。偃甲歪着脑袋，散着长发，好像在沉睡着。谢衣微微附下身子，扫开挡在它眼前的额发，手指划过它的眼睛。
“高天孤月......师尊......”他对着自己亲手制作的偃甲有些出神。
于是，乐无异和沈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乐无异紧了紧拳头，强自笑着唤道，“师父。”谢衣好像浑不在意一般收回手指，双手拢在袖里，直起身子，微微向旁边退了一步，乐无异也让开一步，让沈夜的视线可以毫无阻拦地落在屋子中间的事物上。
沈夜走过去，视线扫过偃甲，扫过乐无异，最后落在了谢衣身上，谢衣笑盈盈地迎上沈夜质疑探究的目光，“为庆贺阁下新生，谢某这礼物，可还中意？”“原来你们背着我在做这种事吗。”是肯定的语气，也不知道沈夜是满意还是责备，“多余。”他背过头。
乐无异有些恼，“你果然冷酷无情吗！你不知道师父他为了——”谢衣拽住了乐无异，制止了他再说下去，“不可无礼。”“师父！”乐无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的委屈。
沈夜却开了口，“谢衣之徒，把神农之血放进它的胸腔里。”乐无异只能愤愤地照做，他打开偃甲人的胸腔，把神农之血放在了心脏的位置，灵力瞬间扩散到了全身，一阵淡红色的光亮闪过，沈夜的幻影消失了，偃甲沈夜睁开了墨色的双瞳。
他从轮椅上站起来，一抖绒毯，搭在谢衣肩上，“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再为我做任何事。”三月的阳光好像带着阵阵花香，模糊了谢衣的眼睛，谢衣张了张嘴，看着口型，应该是，“师尊......”。
沈夜站在偃甲房里，张开双臂瞪了一眼呆住的乐无异，“愣着做什么，更衣。”“你你你你——”他指着沈夜说了几个你，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好，好，我去拿！”他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乐无异很快拿了衣服回来，室内的两个人仿佛一直保持着沉默。谢衣从他手中拿过衣服，“无异，你先出去，让为师来。”他看了一眼沈夜，沈夜闭上眼睛，“可。”乐无异很无奈，也有些伤心，师父对沈夜，总是不同的。他退了出来，合上门，久久站在门外。
静水湖周边的花，都开了呢，空气，很甜呢。
屋内。
沈夜看着面前的谢衣为自己一件件套上衣物，系上腰带。“果然还是玄色的长袍适合阿夜。”谢衣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温和的笑，“虽然是下界的款式，倒是与阿夜很是相衬。”
“你何必如此自苦。”沈夜蓦地开口，谢衣敛了笑容，抖了抖他的袍袖，“何来自苦。”
“你明知故问。那天晚上......”
谢衣抬头看着沈夜的眼睛，“谢某经历过几番生死，还有何事看不开。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穷极三生，终无法护得想护之人周全，如今的自己，”他喟叹一生，“更是......”
沈夜放下双臂，背着双手，“你不必一力承当所有事。”
“呵，阿夜这样说，倒令我惊讶了。师尊，一直以来你又何必如此？”
“罢了，不必再提。”沈夜一展衣袖，“不错，这套衣物，我很喜欢。”“自然，这可是无异亲自筛选。”谢衣不怀好意地一笑，沈夜顿时觉得，一定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道虽不同，但是彼此的心念却从不曾改变过，而那个自己最想要的陪伴的人，最懂自己的人，一直都在身边，就好像，从未离开。
“明日，我们便可以出发前往龙兵屿了。”“恩。"沈夜淡淡应道。
靠在门后的乐无异，却是湿了眼眶，这些事，师父从不会向自己提起，也许，是自己还不够强大，还不能让师父依靠，但是，乐无异迈开步子，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会一点一点成长，成为一个能像沈夜一样，与师父并肩的人。
他抽了下鼻子，咽下眼泪，“去给师父和太师父做饭吧，去龙兵屿之后，还要去百草谷，哎呀喵了个咪的，要准备好多东西喽~”
作为灵力深厚的流月城大祭司沈夜，虽然□□毁灭，灵力打了折扣，依然有着不可小觑的实力，不到半日，他便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灵力控制偃甲，甚至可以使出一些中级术法了。
乐无异边指挥着金刚力士洒扫着庭院，边看着沈夜用术法在静水湖里炸出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水花，扶了扶额，“呃，倒是免去了我再造一架轮椅的麻烦。”毕竟沈夜的情况和谢衣不同，他没有了□□，完全以灵力掌控偃甲，自然是更加自由灵活。而谢衣，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无异，”谢衣温和的嗓音把乐无异拉回了现实，“哦，师父，怎么了？”乐无异三步并做两步跨到谢衣身旁。
谢衣左肘架在轮椅上轻轻揉着眉心，自从他醒来，这倒成了他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为师有些疲累，今日晚饭恐难相陪，若无其他要紧之事，明日，我们便出发前往龙兵屿。”“恩，好的师父。那......师父要不要去桃源仙居图里泡一泡温泉再休息？”乐无异试探性地问他，谢衣点点头，“也好。”
“恩！我带您回卧房，”他探头对着不远处的沈夜喊道，“喂！沈夜，我先带师父回房歇息了。”
沈夜的身影随即消失，伴随着法阵瞬间又出现在谢衣面前，他微微探身问道，“身体不舒服？”无异被沈夜弄地眼睛一晃，“喵了个咪的！这样很吓人好吗！”谢衣宽慰沈夜，“无事，不过有些累了。”乐无异有些不耐，“我的好太师父，你这样挡在我们前面，我们要怎么过去。”
沈夜侧过身，“早些休息，莫要误了行程。”他一振衣袖，又自去适应偃甲身体。
乐无异推着谢衣进入卧房，合上房门，在桌子上摊开桃园仙居图。谢衣打开阵法，乐无异作势要跟去，谢衣道，“为师自己去便可，你在外面稍候片刻。”乐无异便依了谢衣，光芒一闪，谢衣的身影消失在阵法里。
其实，忙了这么些日子，又要照顾谢衣，一朝放松，乐无异也很累，他原本支着脑袋趴在桌子上，结果等着等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他好像又看到谢衣提着一盏灯，越走越远......“师父！师父！不要走！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他跑着追逐着那个背影。
“无异，无异，醒醒。”
是谁？是师父的声音？
“师父，求.....求求.....你，不要，不要走......”他喃喃自语着。
“无异，无异，为师就在这里。”
恩？师父？原来师父就在这里啊。师父，好香，乐无异的鼻子里好像充斥着淡淡的香味。“谢衣哥哥身上总是香香的。”啊，对啊，仙女妹妹是这么说的。乐无异深深吸了一口气，“师父，你好香......”
“无异！”谢衣的声线提了起来，明显有了些微的怒意。
乐无异一下子就醒了，他瞪着眼睛，结结巴巴地叫着，“师，师，师父。”喵了个咪的，看来闯祸了，这下该怎么办？他还没想好对策，就又看着谢衣呆呆说不出话来，他只穿着中衣，全身都泛着湿漉漉的潮气，长发未束，散散地披在肩上，他的面色有些潮红，却在眉宇间透露出一丝无奈。乐无异不争气地脸红了，师父比夷则还要美。哎呀！想什么呢！“对对对不起！我我我——”他倒退一步，差点被身后的竹椅绊倒，“啊呀，我，我先出去了！对了，床我已经铺好了，师父你早些休息！”
乐无异来不及看谢衣的反应，就像逃一般从谢衣的屋子里跳出来，他拍拍自己的脸，“干嘛脸红。”哎，还是第一次看到沐浴出来的师父呢。香香的，真好闻。乐无异甚至觉得，全身都烫了起来。无耻无耻无耻！怎么能对师父产生如此大逆不道的旖旎情思！他故意把步子跺地十分响，想以此摆脱自己的尴尬。
糟了！他甩甩头才回过神，桃源仙居图落在了师父的房间里，只能先去备好物什，等到明日再放入仙居图了。
第二天
乐无异早早起床，站在院子里向着初生的阳光伸了一个懒腰。昨天他准备了一些种子和调料，带上了偃甲房的一些制作偃甲的材料和用具，整理了一些衣物。这些东西，都被他堆在院子里，等着谢衣起床后放入桃源仙居图。他探着耳朵听了听隔壁主卧的动静，谢衣应该还未起身。
他便舒展了下筋骨，到厨房准备了一些清粥小菜，端着走进了主厅。
沈夜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主厅正中央左边的椅子上看着一卷书册，他的衣衫整洁，发丝也无一丝凌乱，神情看起来甚是清明。“难道，你昨晚一夜未眠？”乐无异揣测道。
“正是，这具偃甲身体，似乎不需要休息。”沈夜把书合起来放在案台上，抬眼看了看乐无异，“谢衣呢？”他问道。“师父还未起身，我这就去叫他。”乐无异把饭食一一在次案上摆放整齐。
“久候了。”人未到，声先至。谢衣微笑着推门而入。沈夜和乐无异两人的目光都移到了他的身上，沈夜微微点了下头，乐无异笑着迎上他。
时光是不是，从来就不曾来过呢？
谢衣穿着与乐无异初见时的那身衣裳，带着一副皮质的面具，轻轻扬着嘴角，站在阳光下，如同长安街角的初遇。
乐无异的心砰砰直跳。
谢衣摊开手掌拿出桃源仙居图唤他，“无异，院子里的那些东西，为师已经收入仙居图内了。你且拿好，莫要再莽撞。”想到昨晚的窘迫，乐无异羞红了脸，他干笑着抓抓头发，“啊哈哈，哈哈哈。徒儿知道了。”
谢衣又走直沈夜面前，从怀中掏出另一幅面具，“望阁下笑纳。此番路途，还是如此最好。”“哦——”沈夜拖长了语调，“那你当初制作时，为何不为我换一幅面孔？”“这——”谢衣哂笑一声，“私心而已，谢某惭愧。”“谢衣啊谢衣，果然是你的作风。”沈夜边说着，边依言带上了面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陌上花开缓缓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