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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谢衣、沈夜、乐无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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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谢衣、沈夜、乐无异
“不过,在出发前,谢某仍有一件未竟之事。”谢衣一脸神秘地笑着,乐无异点了点头,“哦,师父是说那件事。那让我来接着绘制吧!师父你不要再劳心劳力了,以前你总是不愿承认我是你的徒弟,现在既然师父承认了,就不要再推辞了,师父不是说,徒弟就是用来干活的,师父就在一旁指导,让我来做吧。”谢衣温润地看着乐无异,“傻孩子,为师不过是想亲手完成。”“可是!”乐无异想反驳,“这是为师的心意。”谢衣摇了摇头。
沈夜看着他们打起了哑谜,微微皱眉,“你们两师徒,可有事瞒我?”乐无异拗不过谢衣,只好扶着谢衣坐回到轮椅上,听到沈夜问他,便回过头对着沈夜眨了下眼睛,“秘密~”。
距离乐无异与谢衣拾回流月城废墟里的沈夜到如今大约已过半月,在这半个月里,谢衣除去每晚接受乐无异的渡灵治疗,其中大半的时间都呆在书房和偃甲房里。他在给沈夜制作一个人形的偃甲躯体。
这一次,并不是为了创造生命,而是为了容纳灵魂,谢衣发现,神农之血里残余的灵力已经与沈夜的灵魂融为一体,虽然神农之血的力量在衰微,但是支撑一个灵魂存在百年还是绰绰有余的,谢衣有着制作人形偃甲的丰富经验,所以他当即决定给沈夜做一个躯体,以神农之血为心脏,导灵栓为血脉,灵力为血液,驱动整个人形偃甲的活动。希望师尊可以卸掉沉重的责任,为自己好好活一段真正的人生。这是谢衣的愿望,也是现在的谢衣能为沈夜做的唯一一件事。
偃甲房里,谢衣正架着偃师镜雕刻着沈夜的头颅,他缓缓向乐无异道出了自己的初衷,“为师已无能力再成为他的利剑,也失去了立场再做他的弟子,便用一具偃甲,以回报他昔年的恩情,虽难及万一,但也能让为师得到些许慰藉。”乐无异为他递着工具的手一抖,有些心痛,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恨沈夜对谢衣的残忍绝情。如果不是沈夜杀了师父并注入蛊虫,师父身体受到重创,也不会留下一个心悸的后遗症。瞳不在了,没有人能解决谢衣身体里蛊虫的问题了。
他努力压抑着颤抖的手为谢衣拢了拢肩上搭着的偃师长袍,“可是师父,他那样对你!他居然那样对你!他甚至毁了你引以为傲的技艺!”“不,无异,你不懂。那百年......”“又是这句!我不懂我不懂,你怎么知道我不懂!”眼里只有一个人,只注视着一个人,只追逐着一个人,我怎么可能不懂呢?我也是这样对你的啊,师父。无异痴痴地想着,狠狠地看着眼前的人。“如若我那样对你,无异,你会恨我吗?”谢衣浅浅地叹了口气,“不,师父,你永远不会那样做的,因为你比他珍视生命,并且尊重每一个认真活过的人。”谢衣放下手中的刻刀,抬眼看着自己身旁站着的徒儿,“好孩子,认识你,得你传承衣钵,是为师一生之幸。”乐无异半蹲下身子,把头靠在谢衣肩上,环住他的肩膀,“我才是呢,师父。”你就是我生命里的那盏明灯啊。
如果不是经历了两次失而复得,在谢衣重伤后又贴身照顾他半月有余,乐无异是断不敢在自己敬畏的谢衣面前如此撒娇的,他在照顾谢衣时试着贴近谢衣,在谢衣认回徒弟时一时失仪抱住了他,谢衣并没有表示出什么不满,乐无异也就越发的肆无忌惮。
谢衣推了推他的脑袋,“无异,起来。”“好吧好吧,师父。”乐无异一脸满足地放开了谢衣。“导灵栓。”谢衣向无异摊开手,他带着指套,更衬得手掌肌肤苍白,乐无异不忍地看了一眼,背过身,在后面的台子上拿过导灵栓交到谢衣手中。“放在这里,就可以操控面部五官。”谢衣细心地教导着乐无异。师徒两个人渐渐进入到最佳的状态,偃甲房一时变得静和,只余下谢衣不时指导乐无异的声音。
静水湖的日子居然变得波澜不惊起来,这是乐无异从前做梦也不曾想到过的美好。由于沈夜的灵力不稳,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神农之血里沉睡,以便养精蓄锐,所以他倒是一直不知道师徒两人正背着他偷偷制作着偃甲躯体。而乐无异,也背着谢衣偷偷重新制作了一幅偃甲腿。
乐无异应用了从谢衣那里学来的技艺,把偃甲腿做的越加精细,甚至连肌肤都肖似谢衣原本的肤色,乐无异在偃甲腿的脚踝上刻上了他自己的纹章,纹章继承了谢衣的样式,不过在里面加了一个“乐”字,也是因为他自己的一点点私心,纹章很小,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由于这个小小的纹章,他一直没敢让谢衣试一试这双新的偃甲腿。
是夜,结束了一天的偃甲制作,乐无异正支着脑袋,趴在窗前与面前的偃甲鸟说话,偃甲鸟里有着凝音石,他一直用此种途径与夏夷则和闻人羽互通着消息。月光从窗子外透进来,照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明晃晃地溢满了温柔。“恩,夷则,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我们很好,不要担心我们。师父已经彻底恢复了记忆,沈夜也从神农之血里苏醒了,他们的灵力都在慢慢回复,虽然不及从前,但是也甚是可观......哈哈,有件事我先偷偷告诉你,我和师父正在给沈夜制作一个偃甲躯体,哦,你放心,我们不会做出有违天道之事。说起来好笑,不知道沈夜看到了会作何感想,我都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他的样子了。对了,关于沈夜的穿着,我们可是大费周章,他已经不能穿那个宽大的祭司服了,那什么样式的服装才会更适合他呢?夷则夷则,你有什么建议吗?”他的面色有些沉下来,想到了夏夷则正在与阿阮踏遍万水千山寻找固灵之法,“夷则,仙女妹妹,还好吗?哎!你告诉她,如果你们来静水湖,我会烤好多鸡腿等着她的!”
乐无异把偃甲鸟放飞到窗外,又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只偃甲鸟,“闻人,师父已经完全恢复记忆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和思考,我......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我想当面......哎呀,等我一下!”乐无异把偃甲鸟猛地塞回怀中,刚刚他好像看到院子里黑影一闪晃过一抹剑光,他匆匆绕到后院,看到谢衣的轮椅正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师父?”他的目光追随着那抹黑色的身影,居然是谢衣!谢衣换上了那身黑色的劲装,正在院子里练习着他的唐刀。虽然动作行云流水,但在速度上还是有些停滞,谢衣显然对自己十分不满,更像是赌气似地拼命加快着身法。
乐无异不敢再叫他,怕他分心伤了自己,只得默默地看着。谢衣却是由于用力过猛,一个劈的动作没有做完,闷哼一声跪在了地上,而唐刀咣当一声掉落在谢衣身边。“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了?”乐无异赶紧跑上前,扶住他,他扶着谢衣坐回到轮椅上,谢衣别过头,没有看他,这淡漠的神情,倒真像初七。“师父你伤到哪里了?”乐无异不依不饶地问他,谢衣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说道,“无妨。”乐无异却是不信,他只能为师父轻轻按捏着腿部,希望缓解一下谢衣的不适。当按到左膝时,谢衣倒吸了一口气,乐无异便去脱谢衣的鞋袜,谢衣按住他的手,“做什么。”“让我看看你的伤势。”“不用。”谢衣的口气依然生硬。“师父!我做的偃甲,我有权利进行检查。”乐无异也摆出了强硬的态度,谢衣的心情不好,可是却不能放着他的伤势不管,乐无异把黑色的裤腿一点点卷上去,看到谢衣的左膝渗出了点点血迹,而左边的小腿,也有了断裂的趋势。乐无异的眸色暗了一暗,立刻起身,“师父你不要动,等着我。”谢衣不置可否,双手扣在胸前,靠在轮椅上沉默着。
此时,书房的窗子前,沈夜也注视着这一切。他在沉睡时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谢衣的刀风,便苏醒过来,凝结出幻象,注视着谢衣在院子里练刀,由于一百年的杀手生涯,谢衣的刀式也变得分外凌厉,此时穿上黑色的劲装,竟让沈夜误以为是初七。但是显然,谢衣的身法不及从前,有些动作,虽看起来连贯,实际已经耗费了谢衣巨大的努力,这柄刀,已经不能再去杀人了。这对于骄傲如谢衣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是谢衣醇厚温良的性情又让他处处表现出坚强可靠的样子,都快让沈夜忘记,他的身体受到了如此大的创伤。沈夜不像乐无异,可以去关心他,向他撒娇,沈夜从来不会把情感表现出来,只能默默注视着他。他看到乐无异跑了回来,便隐去了身形。
乐无异抱着他新作的偃甲腿回到谢衣身边,谢衣一言不发的看着乐无异为自己重新换上一双偃甲腿。乐无异的心跳的有些快,他希望师父不要发现自己在偃甲上做的小小手脚。便掩饰着边换着,边絮絮叨叨着这偃甲所用的材质,“这样,师父就不会受伤了,而且使用起来还会更加灵活。”他在谢衣的膝盖处施了一个小小的法术,掩饰住了伤痕,“如此这般就完全看不出来是偃甲了!”乐无异的手拂过谢衣的小腿,一下缩了回来,这次的偃甲按照师父的技艺来做,果然不同凡响,与师父的腿连接后,居然渐渐产生了温度,灵力缓缓流转过经脉,竟和真正的腿毫无差别。
乐无异的脸染上了红晕,有些别扭地站在谢衣身旁。谢衣的眼角划过脚踝,他还是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淡金色的纹章,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乐无异的着实是个好徒弟,学以致用,悟性也十分可喜。“是为师太过急躁了,无异,扶我起来。”谢衣努力向乐无异露出一个微笑,乐无异一脸的不愿,“师父你还要......”“既然徒儿为师父做了新的偃甲,为师不试一试,怎知效果如何?”谢衣向无异伸出手,乐无异急忙接住,谢衣便轻轻借力站了起来。
“怎么样?”乐无异一脸期待的问着他,“不错,较之之前那双,确有进步。”谢衣点了点头,乐无异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谢谢师父夸奖!啊!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乐无异无力的扶住额头,“师父我先扶你回卧房休息吧?”“为师还想静立片刻,你先去吧。”谢衣走到刚才自己练习刀法的地方,弯下身子,拾起掉落的唐刀,手腕一抖,唐刀便消失在手中。
乐无异没说什么却也没有离去,他从怀里掏出偃甲鸟,“闻人,等诸事落定,我会尽快去百草谷找你。”他把偃甲鸟向空中抛去,偃甲鸟振了振翅膀,飞向百草谷的方向。
乐无异看着谢衣的背影,月华如练,他墨色的衣袍仿佛镀上了一层银光,冷冽又温润。这两种矛盾的味道,居然在谢衣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喵了个咪的真是该死!师父,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大逆不道的喜欢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