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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左护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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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左左左左护法。
苍天啊,今天的麻烦一定是捆绑卖的。
众所周知,落月教教主有两只强壮的手,右念风,左洛水。
念风才及冠不久,却有一副能挤进武林前十的身手,总是一声不吭就把人家打趴了,是教里的明枪。所以带队打架都是他领着。
洛水是左护法,乃教主最爱的智囊。据说此人尤擅暗斗,落月教对外的许多绝世阴招都是他老人家的金点子。
我当初念这名字时就觉得不太对,因为它有个很吉祥的谐音——洛水洛水,引你落水。
不过,左护法的风貌却十分温良,平日待人谦和,温润如玉,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
这一点很不妙,因为表里不一的人都精得很。对此刻的我而言,绝对是来者不善。
洛水俯首和声道:“起来吧。”
“谢护法。”
少南立马冲到他面前解释:“护法,这草丛里有些~咳~动静,师兄是担心有刺客~才进去排查的。”
啧啧,若是被护法知道他在总坛里到处放杀器,小胖子的下场,一定别样精彩。
“喔,可查出了什么?”
少东抱拳道:“禀护法,一切安全。”
洛水笑道:“那便好。祭典将至,你们多去巡巡神殿那带吧,不必老在偏辟地方打转。”
“是。”
东南兄弟逃一般地遁了。
少了两个人,我稍稍松了口气。
转眼却看见左护法还没走,正附起手静静站在原地,淡然自若。
“今天的月亮有点瘦,月末将至呢。”他望着天轻叹,又像是说给谁听。
我隐在草里一声不吭,只当他在自言自语。
又过了半盏茶,这厮还是一动不动,仿佛这月亮是他失散多年的小娘子。
我捂着作痛的左脚,悲切地想不会要陪他看一晚上的月亮吧。
良久,我听见温和的一声:“里面的可是圣女?”
我暗自叹了口气。果然,一开始就露馅了。
洛水在那站了许久,其实一直是面朝银月,眼光朝我。亏我还对他的情趣抱着一丝侥幸,希望他是真在赏月。
是祸躲不过。我扯开面罩,钻出草丛:“护法真是好眼力,断定里面是我,是因为看到了那轮金月吗?”
洛水微微笑了:“原来圣女自己也注意到了。”
我的手背上绘有一枚月牙图腾,是圣女的标识。这枚月牙是由秘制的金粉所绘,吸食月光就能灼灼发金光。
刚才洛水一来,我出于警惕遮了那月牙的光,只可惜躲不过护法一双老眼。
——圣女打破禁律,深夜逃出禁殿,潜伏总坛边界,居心实在可疑。严惩,是逃不掉的。
我其实掂量过这个下场,于是望向洛水:“护法是叫人来绑我还是亲自动手?”
洛水笑的深了些:“随圣女喜欢。”
有种“临死前姑且满足你小心愿”的大度。
“那我自己回去吧,不劳费别人了。”我尽量使自己笑的灿烂点,“方才多谢护法解围了,我来日一定报答。”言下是暗示他放我一把。
“也是,夜已经深了,圣女还是早些回去歇息为好。”他竟然即刻点头,答应地果断。
“今夜天色颇好,我只是出来赏了个月,可惜没能邂逅一人,无以共享这月色。”他朝我轻轻叹了一声。
然后作了个别,转身踏着月光施施然走了。
我目送那背影远去。
不愧是老谋深算的左护法,这个顺水人情,做的很到家。
只是不知他打算怎么用?
我一把撑坐起来,从袖里摸出了一根银针。
捕鼠夹长的很寻常,我找到机关眼,轻轻钻了几下,就“啪”一下弹开。
释放完左脚,我站起来尽情吸了几口清凉的空气。
深夜人定,我才潜回了平日居住的栖月殿。
屋内,木钗正趴在桌上微微打盹,没人给我开门。
我只好往窗纸上戳了个窟窿,用气筒吹了一枚小箭,“叮”的扎进桌面。
木钗立马炸了毛,抄起一把匕首:“谁?!”
我在窗外轻咳了一声。
再绕回门前,门已经开了,探出木钗虚惊的脸:“圣女,你可吓死奴婢了。”
“我也是见你睡了才出此下策嘛。”我笑着凑进去,“你平平心,说件好事给你听。”
“能有什么事?”
“我的书被书坊订了。”
“成了!”她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你上哪找来的出书商家?能接受那种口味的,一定是位高人。”
“此事玄妙,说来话长。”我悠悠一笑,给自己沏了杯清幽的碧螺春。
这事得从我六岁说起。那时我被一群人从荒山里接了回来,并拜为圣女,入身落月教。从此便在栖月殿安了居。
栖月殿,是历代圣女的居所。一扇大门外就有几十个弟子看守,门里面则有几座小山,是几万本经书堆起来的。可惜,其中全是些晦涩难懂的奥义,神神鬼鬼天地离合的,我颇负众望地没看上几眼。
因为,自娘亲死后,我已经不信神了。
真正令我心醉的,是角落那两千本杂书。从医书到野史,治国之论到怎样下厨,古曲诗赋到侠客传奇……有天我还从神像的袖子里扯出了几页残掉的春宫图,可见前代圣女们的春心还是有点小荡漾的。
四年来,我没能踏出栖月殿半步,只得闷头读书。几千本一路读下来,我眼中的天地已与入教时迥然不同。也对亏了这几本书,我才没憋成嘤嘤呀呀的小家碧玉。
不过,也没正经到哪去。
因为有一天,我的脑袋开化出了点不太妙的东西。
那是某个初春,我闲着没事,就推开了窗,想看下哪里会冒出第一抹春色。结果一转眼就瞥见了湖边正在交谈的念风和洛水,随后就看呆了。
湖水茫茫,青草幽幽,诺大的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并肩而立。
玄衣的那人是念风,他正注视着洛水,神采奕奕地说着什么,洛水则带着温和的笑意回望他,细细聆听,身着一袭随风飘扬的白衣。话到动情处,两人相视一笑,初春的第一枝的桃花从他们的身侧探出,盈盈而立。
那一瞬,我觉得自己找到了春色,男子和男子间的春色。
这是个十分大逆不道的念想,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却也不是空口说疯话。
女子,大多活在深闺之中,读书少,钟情的都是些细微缠绵的花鸟;而男儿纵情于天地,胸怀壮志,喜爱的都是些大家伙。
这两者无论是眼界、喜好、思想云云,都很难并到一块去,就算是生了情,也没法进到一个世界里。
只有尘归尘,土归土,男配男,女配女,那才叫作天作之合,才叫般配。
再说男人大多时都是同男人混在一起,天长地久,难说没擦出半点火花。除去了男女的鱼水之欢,精神上的恋慕岂不更是妙哉?
我跟念风说完这些后,他竟然笑个不停。
我瞪他,他才定下来:“其实也不无道理。不过这种情形到底是少数,不可以偏概全。”
我语重心长道:“所以啊,你一定要珍惜洛水。”
“我和洛水来往虽多,也只是公事。倒是你,”他又笑了:“日思夜想的,可是渴慕与哪位美人来一场倾世的阴柔之恋?”
我特别诚挚道:“护法你嘴巴毒成这样,真对不住你的脸。”
“喔,彼此彼此。”他也不怒,淡淡看我一眼:“你的脸比你脑袋长得可爱多了,起码没歪。”
我摸了一颗葡萄狠狠弹过去,却被念风两指轻轻一弹,落回我手时已经去了皮。
他凑近我耳边低声道:“还有,谁说男人间只能精神爱慕?圣女,龙阳之学,你还得多多历练才是。”
我没作答,指指这个洁癖身上鲜艳的葡萄汁:“我扔了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