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的龙阳子》栗淳风

4、《春风不渡》

　　从那天起，龙阳之好就化成了一只手，把我脑子搅腾的翻江倒海。
　　等一团面和好以后，我已经落笔写出了一本传奇，叫《春风不渡》。讲的是一对师兄师弟一生的爱恨纠缠。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本书的情节洒满了狗血，还有几个场面实在是香艳激荡的紧。

　　然而不巧的是，最近我有件要紧的事，很缺钱。钱钱何难得，独令我憔悴。
　　木钗说，到市面上出书是条不错的生财之道，特别是小说传记，一旦火了就是满盆倾收。

　　我手头的传记只有《春风不渡》一本，也只好抱着一颗撞死耗子的心，在今天早上溜出总坛，去集市上寻访书坊，厚着脸皮自荐。
　　令我惊喜的是，刚出门不久，耗子就让我给撞上了，而且是一只能吃猫的巨型耗子。

　　清早，我到集市上打探了一下，得知附近只有一间书坊，名叫吹烟。

　　它在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任性地践行好酒不怕巷子深的道理。我踱到门前，发现它的门面居然堪比商行，装潢也十分别致，连门口一排珠帘都缀满了上好的软玉。

　　我拨开帘子迈进去，只见里头有四个男子在竹凳上坐着，年龄不一，从穷酸书生到富贵公子哥。四人手里都拿着几卷纸，想必是等待店家审阅的书稿。

　　我在对角拖了张竹椅坐下，一名清秀小童走过来，朝我微微躬身：“姑娘是要出书还是单册印制？”
　　我简洁道：“出书。”
　　女子读书少，更别提出书。对面立马阴阳怪气地咳了几声，我装作没听见。

　　小童微瞪双眼，很快笑了起来：“真是奇了。踏进这里的本就很少女子，姑娘一来就要求出书，想必是位世外高人。可有书稿？”
　　“只是随手写着玩的传记而已，高人不敢当。”我笑笑递上书稿。

　　小童接过它：“劳烦稍等小刻。”然后也收走了那四个人的书稿，钻进屋子正中央唯一的一扇小门里。
　　他离开后，身旁的书生朝我搭话：“姑娘怎么想到来此处投稿？”
　　我含糊道：“我家就在附近，图个方便罢了。”
　　“原来不是慕名而来的，那姑娘可得当心了。”书生似乎松了口气。
　　我听着有点不对：“听公子口气，难道这间书坊声名远扬？”

　　书生立马热切的给我介绍，估计是紧张的缘故，话多的如黄河水般滔滔不绝。
　　我只能在他的河水中捡几块有意义的石头，却已经被天雷劈中。

　　苍天啊，原来吹烟书坊号称姑苏第一。
　　近年来，它出的每本书都无不畅销。一是因为很会挑书，有经典，也有世外奇葩；二是传销的手法十分得当，不管书市还是小摊，都有它的触爪。
　　于是，许多文人志士都对其心向往之，其中不乏强手。

　　强手林立中，如果《春风不渡》还能被选中，我就可以直接去做落月教教主了——那需要逆天运势。
　　我一颗躁动的心立马凉下来，原来是错登了宝殿。抿了口茶，我坐等书稿被退回来，顺便观摩下其余四人忐忑不安的表情。

　　过了半个时辰，小童子从房里端了一个托盘出来，里头盛着我们各自的书稿，还有五封信笺。
　　“坊主说，今日有幸发现了一部佳作，是本绝世难遇的传记。”

　　此话一出，我身旁的两三人都面露喜色，看来写传记的不少。
　　“那个被选中的书名就在这信笺里。为保护身份，还请诸位走出这巷子再打开来看。”

　　这位坊主还挺有玩心的。
　　信封很雅致，一看就绝非凡品。我安慰自己，也不算白来一趟。

　　走出书坊后，另外四人早没了影，我走在最后，只觉得肚子有点饿。于是去找了一个面摊坐下，等面时，我好奇地拆了信笺，抽出一张上好的生宣。
　　我展开一看，又被惊雷劈了一次。
　　这是一张白纸。

　　“这个坊主到底卖的是什么药，难不成一本也没看上？”木钗又打断我的话。
　　我摸摸她的头：“听我讲完。”

　　我的第一反应跟木钗一样，觉得坊主应该用了个委婉的法子送客。

　　过了会，我调头回了书坊。一掀帘，就瞧见笑吟吟地小童：“姑娘来的好慢。”
　　我笑着把信笺递给他：“抱歉，去找了点笔墨。”

　　随后，他为我推开了那扇紧闭的小门，“我们坊主有请。”

　　一缕檀香钻入鼻尖，我微微抬眼，结果被闪得不行。
　　这是一间黄金屋。金顶银墙，珊瑚点缀，鼎铛玉石镶满椅凳，十几颗夜明珠柔光挥散，照明天地。
　　一个跟书打交道的人居然如此花哨，我有点被震撼到了。
　　小童子送完信笺就出了门，只剩下我和坊主，隔着一扇屏风对立着。

　　“见过坊主。”我率先问好，揉了揉被闪花的眼。
　　结果揉了老半天，屏风后都没出声。

　　我皱皱眉，接着道：“贵坊的名字起得甚妙。吹烟吹烟，书墨如清烟，可是要把每一缕清烟吹到十里开外，传遍天下？”

　　依旧没有回音。
　　我已经开始怀疑他的发声能力了，这时，只见屏风后有个影子舒展了下四肢，然后坐正。
　　我微微汗颜，这位坊主大人不会经常在见客时睡觉吧。

　　“这番诠释也是妙哉，夕姑娘果然灵慧。”坊主似乎刚睡醒，低低笑了一声，“信里这字，可是用酱油写的？”
　　这声音，柔媚的跟一汪春水似的，偏偏还阴阳参半，不男不女，听得我骨头一阵酥麻。

　　我回道：“是，方才小女身在面摊，一时找不到笔墨，只好用酱油代劳。还望坊主见谅。”

　　木钗听到这，还是没忍住问道：“你用酱油写了什么？”
　　“他都说纸上写的是被选中的书名，我把《春风不渡》写上去，不就是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