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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右护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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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灵晞,传说中落月教的圣女,正是在下。
从十岁起,我一直恪尽职守,老实地在落月教的栖月殿里呆了五年,从未迈出过大门半步。
不过我说的是大门,不包括地道。
我溜出来痛快玩了一天,发现这天下果然是纷杂的,有光就有影。这一日,我有幸邂逅了清鹤,不幸的还有流氓。
还好,自古以来邪不压正,特别是在本圣女面前。
念风就这样闲闲地站在那儿,眺望街头,似夜里看花,根本没动过武的样子。
啧啧,不愧是右护法。
我也不含糊。踩在这四个混蛋的背上,猛蹬几下,然后问念风:“他们没事吧?”
他看我的暴行,嘴角抽搐了一下,道:“没什么,三天说不出话而已。”
我找来路边巡逻的小巡捕,把这些人指给他看,接着就没我事了,回教也。
不料念风把我拉进了一家酒楼。
我扯着袖子一路挣扎:“再不回去就露馅了,你忍心看姑娘家被关小黑屋吗?”
“忍心。”念风大步向前,头也不回。
“护法,刚才那几个流氓跟你真是没法比。”
他一副没听到我骂他流氓的样子,居然笑了一声:“过奖。几个酒肉之徒罢了,放倒不在话下。”而后总算回了头,扬了扬眉:“露馅了我摆平,你这么磨叽下去,只怕连饭都吃不到。”
我知道这饭我是吃定了,狠狠地笑了笑:“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酒楼的小二很识眼相,一瞄念风就引我们进了雅间。
他今天穿的很随意,一袭水蓝长袍,黑发随意束了个马尾,若不是一把佩剑斜在腰旁,简直是个潇洒不羁的公子哥。
脸也挺好看,若不是他的表情有些欠,一切就完美了。
“刚才谢谢了。若没有你出手,我还得放毒伤人,事情就难办了。” 我忍痛把最爱的一盘贵妃鸡推给他。
他微微抬起筷子,又放下:“我不吃鸡。”
我立马收回来:“那你吃点素菜,别客气。”
念风搁下筷子,端起一杯桂花酒润了润喉。“那么晚还不回去,你是想去青楼和媚娘们共度良宵?”
我立马正色道:“哪有,我正在踏上归途,你也看见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下次记得找对路。我知道,你作为圣女饱读诗书,可也别太用力读坏了脑袋。”
此人的毒舌真是一天不改,我忙着啃鸡翅,先没跟他计较。
他又笑了笑:“不过,你这种翻墙出逃的行为,我很欣赏。”
我也笑了笑,用油光光的手拍拍他的肩:“谢护法赏识,我一定再接再厉。”
念风立马笑不出来了,盯着自己袍子上的五指印,两眼发直。
一缕幽幽的风吹起几声鸦叫,天上的银勾弯的诱人。
落月教的总坛位于山巅。我和念风一人一马,为了掩人耳目,只得抄一条荒野小道回去。
念风一言不发,一直盯着自己右肩看;我夜里看花,一直没看清什么。他骑马居然不看路,马也稳稳当当地跑着,真是高人。
我转头向他,莫名地愧疚:“抱歉,我没料到你居然有洁癖。”
念风声音僵硬道:“没事。”
脸色却精彩的很。
我只好转移话题来分忧:“你是怎样上场杀敌的?刀剑来往,肯定会血溅三尺。”
“那不一样。”他终于开了口,淡淡道:“站上这个位置,就只有把血花当红莲看。”
我皱眉道:“你们这般美化杀生,是不是有点不太人道?”
念风似笑非笑地反问我:“喔,那你觉得什么是人道?”
很久以后,我坐上教主的位子,掌控起整个江湖的生杀,才触及了那句话的深意。
这江湖,哪有人道?只有所谓道义。
当你手握几千条命的生死时,比起人道,人命要贵得多。
骑到一棵老榕树下,我稍稍勒住马:“就在这里别过吧。”
我是圣女,本就不能踏出总坛半步。为了掩人耳目,只好偷偷摸摸地找面墙翻回去。
而右护法,却可以从总坛正门任意进出,据说还有弟子夹道欢迎,真是差距。
念风略一颔首,丢出两字:“也好。”然后一甩鞭扬长而去。
他估计是被我逼怒了,赶着回去更衣。
好像贴在他身上的不是油渍,而是一张夺命符咒。
护法,真是对不起。
我愧疚地目送他消逝在茫茫夜色中,调转马头,往回慢慢走。
不一会儿,耳畔又飘来一句话:“圣女,翻墙时别指望用手了,小心栽跟头。你要是摔坏了脑袋,我一定沉痛悼念你。”是念风的内功传音。
我眉头跳了跳:“放心,小伤而已。”
他眼力不错,隔着皮肉还能瞧出我的手出了问题。
——方才遇见流氓时,我本想放暗器,结果双手根本使不上劲,才发觉我手上的经脉已完全僵住。
莫非是今天的茶水有猫腻?
罢了罢了,回去再想,先翻墙要紧。
不一会,我就到了总坛边最为荒凉的山地。
四下无人,黑幽幽的山野回荡着各种怪叫,有点悚人。
我翻身下了马,在马头上轻拍三下。白马立刻轻嘶一声,踏着月光撒蹄奔去。
果然是匹通灵的好马,只望你如你主人所说那般认得了路。
我扯出一块面巾蒙上,强盗专用的那种,随后一提气翻上了墙头。
两点灯火从远处飘来,夹着交谈声,是每晚巡逻的弟子。据我观测,他们第一检查的就是墙头。
趁两人还没逼近,我立马跳进了墙边的草丛,由于双手不便,落地时没忍住碰了些声响。
“少南,这草丛有动静。”高个子的耳朵很灵。
我冷汗微冒。
“没可能的师兄,这么浅的草,能藏住的还能叫人吗?”
我趴倒在草里,差点呛住。
“喔,那估计是耗子吧。”
“嘿,这就对了。最近我弄了一种捕鼠夹,总坛的每处草丛都放了一个,效果绝佳。想那草里的耗子应该被夹死了吧。”那小胖子还挺得意。
两人开始闲扯,我松了口气,才感到左脚一阵剧痛,像被什么夹住了。
见鬼,莫非是……
小胖子我真是谢谢你!
师兄失笑道:“你啊,不好好练功,整天捣鼓这些歪门玩意儿,小心又过不了关。”
小胖子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一下没了声。
师兄只得安慰的道:“也罢,我去排查下草丛,看看你夹到的耗子有多大。”
随即一步步跨入草丛,向我走来。
我的汗又飕飕直冒:大哥,使不得。怎么能老惯着你家师弟性子呢,对他对我都不好。
师兄离我只有三步之遥了,我“喵”了几声。
“哈,原来是猫。少南你这夹子滥伤无辜了,我帮你救出来。”
我一颗心差点蹦出来:兄弟你只是来看老鼠的,没有老鼠就回去呗?摸不到还得被我用药熏,多不值得。
结果,师兄的手已经伸进草丛,碰到了我鼻尖前的叶子。
我只好捏紧了袖中的强效麻醉散。
“少东少南,做什么呢?”紧绷之时,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
少东的手一下缩了回去。
只听两人恭敬地瑟瑟道:“见过左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