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会放晴吗》城末

2、chapter 2

　　两个人就那样静默无声地站着。
　　许久之后，陶闲美突然笑了，在夜晚微弱的灯光照射下，像一朵璀璨的烟花一般，绽放在夜空中，但也如烟花一般短暂，一瞬间跌落，徒留萧索。
　　何温明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空旷静谧的夜里无比清晰,他有些害怕，怕陶闲美听到那令人尷尬的嗵嗵声，也怕自己听到失望的答案。
　　“喜欢过。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以一种你永远不可能体会到的心情，喜欢过。”陶闲美又笑了一下，那笑意分明没有到达眼底。夜色中她的眼睛格外地亮，没有预料到的东西划过脸庞，落进嘴角，咸咸的。
　　“所以呢？”陶闲美问，“所以你想要怎么样，你应该是知道答案的呀，不然你怎么会问我要不要跟你结婚，不然你怎么能把我的生活和感情抛来抛去，不然你认为我为什么这么委屈求全？”说到最后，聲音漸漸低落，似乎還帶着一絲哽嚥，即使如此，在夜晚的别墅中也清楚地回荡着。
　　何温明怔住了，原本以为无论是怎样的答案，自己都能够面对，答案也不過是答案而已。但是现在，他想说不要哭，他想说对不起，他还有很多想说的话，都说不出口。等他回过神来，客厅里已经空荡荡的，电视也早已播过晚安曲，一片蔚蓝。月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照在地板一片晶亮之上。
　　第二天，何温明没有见到陶闲美。像是在躲他一般，之后的好几天他们都没有碰面。何温明觉得自己有些话要对她说，但是要说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不见她一面，不说几句话，自己的心就难以安定下来。他对自己说，是要道歉，是因为欠她一句对不起，所以自己才这样不安。于是在周五的下午，何温明放下所有应酬，早早回到他们的家里守着，学习待兔的农夫，可是他依然没有等到，一直快到天亮，陶闲美的身影都没出现。
　　何温明在家等陶闲美的时候，她正和岩烟一起，在“明日晴れるかな”。那儿是一间酒吧，开在M大附近，老板是她们俩的师兄，所以即使她懒得要死，偶尔也会来这儿喝一杯，但是从没像今天这样，一夜未归。
　　“我跟温明说了，你应该不会生气吧。”岩烟开口说道，把窥探的眼神藏在琥珀色的液体之后。
　　“你说都说了，我生气有什么用。”
　　“好吧，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陶闲美没有看岩烟，“能有什么打算，被人窥破秘密后的恼羞成怒，还是顺势粘上说我为你做出那么大的牺牲你不能放开我？这两样我可都做不来。”
　　陶闲美又要了两杯酒，递给岩烟，说：“不过今天找你来，是要你提前为我送行的。我申请到了哥伦比亚大学研究生，一个月后就走。我不喜欢临走前告别，弄得人怪伤感的，现在说再见，留一定時間來慢慢消化傷感，走的时候你就不用来送我了。”
　　“那温明……”
　　“他应该没问题吧，这两年我们俩总共也没见过几次，跟我出去留学也没什么两样。何况都到这个境地，见了面也是尴尬，我脸薄，丢不起那个人。”
　　夜里，陶闲美跟岩烟躺在岩烟家客厅地板上，看着窗外皎皎月光。也许是即将离别，闲美想起了很多大学时候的事情，他们在秋天一起爬山，在圣诞节一起滑雪，在春天一起拍短片，在夏天一起K歌。原本以为自己最不能忘的是高中时代青涩得如同未黄的杏子的时光，原来，现在它们早已被，这五年的时光取代，慢慢的退缩在记忆的一角，连缅怀的时候都不肯出来。
　　“喂，你还记得那次口语考试吗，就是很多人都选择论述青春这个题目的那一次，”岩烟说，“你那天穿了一件淡粉色和白色相间的衣服，梳着马尾，没有刘海，露着光洁的额头，站在讲台上，一脸淡定的表情，似乎全天下的宠溺都属于你一样，你放着幻灯片，每一张都是明快的蓝色、黄色和白色，衬衫在阳台上飘动，向日葵对着太阳笑，旷野中的花树，你说那就是青春，然后我就信了。你知道吗，后来老师对我说，所有人的演讲中，她最喜欢你的。那个时候你那么漂亮，那么漂亮……”
　　“我只记得，在写那一篇讲稿的时候我有多么的痛苦，所有的语言都不能够完整地表达我眼中的青春，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只是半成品。”
　　“那首用作背景音乐的歌，叫什么来着？”
　　“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
　　“嗯，对。我当时还说，这个名字，天生用来形容青春和爱情。”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一直到月亮西沉，才渐渐睡去。
　　周日的时候，何温明提前到达演播厅，他看着陶闲美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化妆、试音，突然就觉得心里无比安定。他靠在休息室的窗台边，看着那儿的一盆小花，不知道是叫什么名字，但是格外眼熟。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那是有一次她在外面小摊上买的，几片叶子孤零零的，看起来就很脆弱，随时都有枯萎的可能，他嫌它太小气，叫她拿去扔掉，谁成想她把它拿到了这儿，现在正在孕育一朵红色的花。
　　陶闲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何温明起了探究的兴趣，相识五年，结婚两年，现在细想来，竟是从未了解过一般。她就像是这一株植物，在不被自己关注的角落悄悄生长，并且有着与众不同的自己的光芒。
　　“何总，陈姐请你去聊一下我们这一期节目的思路，方便您准备。”一个工作人员膜样的人说。
　　“好的，麻烦你带路。”何温明收敛起心思，从后跟上。
　　当他到陈姐办公室的时候，她并不在，在等待的时候，看见桌上有一个信封，洁白。
　　未几，陈姐进门两人客套寒暄之后并没有立即谈起节目的事情，陈姐说：“何先生，其实今天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无论如何帮帮忙。”
　　“若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必当竭尽所能。”
　　“闲美今天向我递了辞呈，”陈姐拿起桌上的信封递给他，“她说要去留学了。可是台里今年人手紧张得厉害，闲美这个台柱子一走，我们一时半刻找不到人来替她。虽说现在有一些应聘的人，但是短时间内很难上手，这个节目的收视率在全市也是数一数二的，这样一来必定会招来不少骂名。您看能不能劝劝闲美，让她晚一年，不，半年也行，晚一些走，让我们多些时间来交接工作，一个月的时间太短了点。”
　　何温明拿着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签的的确是闲美的名字，上面也写的是她要留学要辞职，加上眼前这个陈姐急切的神态，一切似乎都是真的，可是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呢？在自己刚刚感觉到有些心情在改变的时候，就发生这样的事，那些想要说的话，想要做的补偿，该以什么样的名义进行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