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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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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温明坐在陶闲美的对面,在忙碌但安静的演播间内低声交谈。陶闲美翻着手中的策划,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两人做着节目开始录制之前的最后准备。
印象中,自己似乎很少仔細地看她,像現在這樣,面对面地细细端详。在不出声的时候,何温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这些年来从不曾好好看过她的眉眼,总以为还是年少时的样子,忽略了岁月打磨上的痕迹。她的眼已从清浅的溪流汇聚成难测的深渊。
陶闲美突然把头从纸张中抬起,问道:“何总,你看这个……”
“对不起。”何温明打断了她。“那盆花你还留着。我不知道你那么喜欢它。”他不想听她用疏离的语气叫自己何总,但却没有立场要求她。
陶闲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什么:“哦。反正都已经买了,丢掉浪费。”陶闲美又低下头,她已经忘了自己刚才要问什么问题。
节目录得很顺利。陶闲美和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回到自己的化妆间。何温明跟在她身后,一路上看见的工作人员皆是了然地笑,他也不在意,笑着点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姐说你要去留学?为什么我不知道。”何温明倚在窗台上,手指拨弄着花叶。
“……我很久前就申请了,只是前段时间才批下来。之前一直不知道能不能走成,说了也没意义。”陶闲美使劲地用化妆棉擦拭着脸,这么厚的化妆品糊在脸上,感觉呼吸都困难。
“你是想把自己的皮擦掉么,”何温明坐过来,伸手接过化妆棉,帮她轻轻地擦拭脸上残留的妆。“那么申请成功后呢?为什么也没跟我说。”
“呃,”陶闲美突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是什么状况,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亲昵的举动,自己应该躲开吗。“后来交接工作忙,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何温明点点头,没有追问。化妆间的气氛静得诡异,短暂的时间也觉得很漫长。
陶闲美实在忍不住了,轻轻向后闪了闪身子:“呃,你不用回公司吗,应该还有很多事忙吧,我自己来就行了。”
何温明想了一下,起身抱上那盆花,说:“那你自己弄吧,我先回家了。今天公司没什么事。花还是养在家里比较好,放在这儿让谁碰掉了就不好了。”说完拍拍陶闲美的头走了。
打开车门,他把那盆花放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小心固定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做的这些事。天渐渐有些暗沉,不时是否会下雨。回家的路上他看到一座小山,大三时班里组织聚会就选的这儿,当时觉得很无聊,似乎闲美还扭伤了脚。对,扭伤了脚!他和岩烟一直陪着她坐在湖边,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爬上山顶,其实自己是懒得和别人一起。陶闲美疼得直掉眼泪,自己用狗尾巴草编出来两只松鼠送给了她和岩烟。
陶闲美的感情自己似乎是知道的,但却自私地不去正视,因为不想回应,但也不想拒绝。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安心到可以不去想是否要叛逃初中满窒息感的家,不去想父母的不和与冷战。他不想失去这个可以让心休息的地方,他想要永远这个样子永远不要改变,不要一丝一毫的改变。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变化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么可怕,他甚至开始有些乐于见到自己的变化。想到这儿,心情就很愉快。
当晚,陶闲美磨蹭到很晚才回去,白天的事情太不可思议,她完全不知道要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刚刚收拾好心情,做好离别的准备,她甚至想过,到了那边过一段时间便把离婚协议书寄过来。绑在一起五年不上不下,累了。
她知道何温明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当时向自己求婚不过是为了隔绝母亲的唠叨,而自己刚好并不令他讨厌而已。何温明似乎没有喜欢过谁,在两人还是朋友的时候,他曾对自己说过,找女朋友是因为寂寞。他抗拒喜欢上一个人,他害怕步上父母的后尘。自己不是没有努力过,努力告诉他并不是所有的婚姻都会有不好的结果,但是却忘了,他们之间缺乏一样最最重要的东西——爱。他并不爱自己。
客厅中空荡荡的,陶闲美轻叹一声走上楼。推开卧室的门,没想到何温明竟然在,躺在床上看书。这个房间他绝少进来,他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
“我们谈谈?”何温明放下书,端坐着,以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盯着陶闲美,他不允许她逃避。
“谈什么,是你自己说过我们之间无话可说的,你忘了?”
“……你还是那么记仇,当年你没有杀了孟淮的狗吃火锅真是难得。”
陶闲美喜欢养猫,曾经背着楼管偷偷养了一只小土猫在寝室,几个姐妹轮流看护,岩烟怕猫,据说源于还未满月时被猫吓过,长大后虽然好了很多,看可以,但是不能靠近不能摸,水泡刚满三个月没多久,楼里要进行卫生检查,没办法,只得把它送到孟淮家养两天。孟淮家有一条狗,但性子温和,说是从来不和猫打架。陶闲美带着猫粮、澡盆、毛毯什么的就把水泡送到了孟淮家。几天之后,孟淮告诉陶闲美,晚上溜狗的时候忘记关上窗户,回来后猫就不见了。陶闲美听到后半天没动,孟淮有些害怕,刚要伸手拍拍她,就见她“嗷”的一声扑上来,纠住孟淮一顿暴打,岩烟拉了半天才把她拉下来。
“我后来听孟淮说,足足有一个月,你都把他当空气,有一次在食堂遇见了,他硬要坐在你对面,你就威胁他说要吃狗肉火锅?”何温明想象了一下孟淮当时的脸色就觉得好笑,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人突然撂出威胁的话,相信孟淮也觉得很震惊。
“狗肉火锅还算好的,我还没说要吃岩烟的肉呢。想想都知道他干了什么,不就是我们家水泡半夜从我的床上爬到岩烟那儿把她吓到了么,那就是一不懂事的动物,至于么他。”一说起这个,陶闲美仍是满腔愤慨。
“他们两人现在还好吗,我和孟淮已经很久没见了。”
“他们两人也已经很久没见了。”陶闲美学着他的腔调说。
长久的沉默,彼此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继续刚才的话题。
“闲美,我知道岩烟是你的好朋友,她也是我的朋友,但是事情到这样的地步孟淮也不好受,你要知道这一点。”何温明很冷静,他知道陶闲美现在需要被安抚,她一遇到岩烟的事情就会激动。
“我知道,没有人可能好受,包括你我。“陶闲美呼出一口气,“其实你应该知道,人和人的相处,就像是在心上钉钉子,每多一天,钉子就深入一点,当经过岁月长长的积累,要拔出它,必定要经受大量的血和长久的痛。岩烟清楚,孟淮清楚,可是他们还是这样选择,因为即使这样的痛再难以忍受,也好过绑在一起彼此折磨。”
“对你来说,我们结婚这两年是否也是折磨?”
“如果说真话,是的。”陶闲美淡淡地说。她没有抬头,她不愿也不敢知道何温明现在是什么表情。
“那么你什么时候动身?”何温明站起来走向门口,“我去送你。”
“下个月一号。不用去送了,你们都不用送。”陶闲美把手里的钥匙丢给何温明,“对了,明天开始我搬回宿舍,台里工作多,忙不过来。”
一条银色的弧线在空中划过落在何温明掌中,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使劲攥住了还带着余温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