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渡口》辛泠月

7、梦瑶 如今站在他

　　雅洛一夜辗转反侧，迷迷糊糊睡着后却断断续续地重复着一个梦。梦里她又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乔爸爸、乔妈妈和孟之阳接踵向自己走来，她用力地挥手，却发现自己是一个透明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与自己擦肩而过。她竭力想发出声音，却哽咽着无法呼吸，只能无声地、绝望地哭泣，仿佛这世界上除了哭没有任何事情她都无能为力。
　　她一直在这样的梦境里挣扎着。突兀的音乐忽地响起，她像是被解救地醒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电话铃声不依不饶地，她缓过劲，她朦朦胧胧的接起来。
　　耳边传来孟之阳的咆哮，她一个激灵，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半，她打了打哈欠，“拜托，才几点，不是说今天就交接下的吗？”
　　“是谁不要清闲的工作要自己努力的？我已经快到片场了，哪有让艺人等助理的。你快点，今天林总要来，顺便见见他。”
　　梦里的情绪还未散去，雅洛翻个身，细细想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再说那个唐三少到底是一个放不下的心结，便以最快的速度起床了。

　　她匆匆赶往片场，却发现事态远比想象的严重，却发现保安正与一众记者周旋着。
　　她暗叫不好，想起该给孟之阳打个电话，手机屏幕却自己亮了起来， “出了点事，我今天拍不了了，现在跟林总回公司，你先回去，晚点联系。”
　　雅洛在片场外徘徊，不安地踱着步，孟之阳的声音听上去还算镇定，但是这里面到底有几许安慰的成分，她不得而知。
　　打开手机浏览器，娱乐新闻头条“阔少明星闹不合，深夜斗殴为哪般？”
　　醒目的红色大标题蓦然刺痛了她的眼，占据了大半版面的是一张色彩黯淡的照片。虽然由于灯光昏黄，两人的脸看不真切，但不会有谁比她更清楚，照片中挥舞着拳头的人确是孟之阳无疑，然而文章内容却有失偏颇，带着显而易见的误导性。
　　她本就懊恼昨晚的所为，现在愈加地追悔莫及。
　　自己的确是跟他八字不合，不然怎么会她一出现，就把他推向了风口浪尖上。但是她还是决定去找他，这事因自己而起，即便力量有限，却也不想只懦弱地躲在他身后。
　　这样的念头在不久后就被雅洛鉴定为无聊和可笑。
　　她迅速赶到了莫氏，见到依旧精神奕奕的孟之阳，似乎占据了今天娱乐版头条并不是他，舆论的指责、未卜的前景，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偶然抬眼间，却仍在他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无奈和疲累。她心中百转千回，如鲠在喉，居然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能在他身边静默着。
　　林欢办公室的格调颇为活泼明丽，却也无法掩藏此刻气氛的凝重。他背着手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孟之阳感受到雅洛的局促，拍了拍她的肩，她转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算是回应。
　　此时敲门声仿佛是一剂最好的解药，雅洛如蒙大赦。
　　清爽的女声伴随着一个窈窕的身影飘了进来，“孟之阳你怎么回事？出这么大事还得我看新闻才知道。”
　　林欢瞬时笑逐颜开，连孟之阳也一脸拨云见日，璀璨得让雅洛一时炫目，“你今天不是要开工吗？”
　　“专程来幸灾乐祸的。”金梦瑶亲昵地朝他翻着白眼，他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亲昵，眼角含笑，神情并没有一丝的不自然。
　　金梦瑶随手搬了张椅子坐在孟之阳身边，许是她天生就是引人注目的，以至于雅洛此时才发现与她一同进来的男子，她一愣，竟是当年与孟之阳交好的金陆。
　　世事有时真令人费解，明明是如此清淡的人，居然也来了这番花花世界。
　　他的面相温和一如往昔，与生俱来的安定气场终究是熟悉的，她忽觉亲切，不自觉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自是认得她的，此时却只是礼貌地回应了下，然后一巴掌狠狠拍在孟之阳肩上，讥笑着，“你小子……”
　　林欢终于坐回了原位，他搓了搓手。
　　这件事有些棘手，唐家家大业大，这次先爆料的那家媒体有一定的江湖地位。他的意思是请他们高层吃个饭，了解下内幕，试着挽回舆论的导向。
　　梦瑶拧了拧她光洁的额头，美得不落凡尘。
　　接茬的是金陆，“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在来的路上了解过，唐家在他们那砸了大笔广告费，那家媒体敢拿财神爷的事开涮，必然是经过唐家授意。”
　　金梦瑶沉吟着，“向来是我们巴结媒体，媒体巴结广告商，我们处于食物链的最末端，不是一顿饭或是塞点好处就能让媒体倒戈的，说到底是我们没有那么雄厚的财力。”
　　林欢频频点头。多么美丽通透的女子，雅洛暗暗赞叹着。
　　金梦瑶突然转过头，认真地望着孟之阳，带着一丝嗔怪，“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去招惹唐公子，你从来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不是冲动的人吗？好像自己真的一点都不再了解他。雅洛在心底嘲笑着自己，欲出言解释。
　　却被孟之阳及时打断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一点小过节。”
　　梦瑶注视着他们，聪慧的她几乎是即刻了然。
　　他不说，她便不再问，让雅洛感受到的并不是两人之间的疏离，而是心有灵犀的睿智，自己这个始作俑者却成了局外的人。
　　如今的万人迷孟之阳，即使站在风暴中心，与他并肩的，也该是金梦瑶这样蕙心兰质、光彩夺目的女子。
　　此时梦瑶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最近唐家是不是新成立了一个化妆品品牌？”
　　大家都有些诧异她话题的突然转变，金陆寻思着点点头，“是有听说他们要进军化妆品市场。”
　　自信的笑容逐渐绽开，面容愈发明媚动人，“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

　　是夜，雅洛草草收拾了下就早早地躺在床上，把自己包裹在黑暗中，无力地盯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闪现着那张美丽动人的面庞，那自信笃定的气场。
　　曾几何时她也曾那么笃定得不可一世，然而那个自己早已在时间的洪流和现实的砥砺中渐行渐远，模糊得看不清面容。
　　毫不意外地接到了孟之阳的电话，一听他轻松的语气，压在她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总是那么巧合地，刚好前几日，唐家找过梦瑶洽谈过合作，当时她以理念不合为由推拒了。
　　孟之阳出了这档事，她便去找了唐董事长，也就是唐公子的父亲。生意人终究是老奸巨猾的，两相计较，便与她达成了协议。
　　她答应代言唐家的化妆品，而明日，唐三少就会出面“澄清”，那照片上的人不是他。那照片本就拍得模糊，既然“受害人”都被推翻，那“加害人”自然也可以不是孟之阳了。
　　虽然只是侧面为他洗白，但唐家会出面控制部分主流媒体。只要他们不再因此事日日围剿，假以时日，这模棱两可的事件便会被冲淡了。
　　这样的结果虽不算完美，但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失为上选。
　　“很好啊，金梦瑶真的很能干呢。”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开心些。的确，对于这件事本身来说，她应该为雨过天青狠狠地舒一口气。
　　然而她挑起的事端，最终却是梦瑶伸手将他拉出了漩涡。又想起白天，他见着梦瑶时的笑容，如此地炫目，心像一张白纸被一点点地揉皱了。
　　“是吗？可她有时也会很二，跟个白痴似的。”他戏谑着，毫不掩饰与金梦瑶的亲密无间。
　　“嗯，我挺好奇的。”语气恹恹的。
　　孟之阳终于听出了她的倦意，会意地笑道，“是不是有些今天的事被吓着了？”
　　“嗯，有点累。”
　　他呵呵笑着，“那你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