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渡口》辛泠月

4、遗失的夏日（3） 那时他们不

　　那时他们不知道永远有多远，却总以为一句喜欢就能天长地久地走下去。
　　少年时的爱恋总是像打地道战一样，需要随时避开多股势力的耳目，孟之阳和雅洛乐在其中并逐渐深谙此道。
　　可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孟之阳自行车载着个女孩子很快被邻居撞见并传到了他父母的耳朵里，自此捉迷藏游戏正式拉开帷幕。
　　这天雅洛和孟之阳说笑着走出学校门口，却远远望见了正在守株待兔的孟之阳母亲，此时回头已经太过显眼，显然是来不及了。
　　孟之阳利落地套上挂在手臂上的校服，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鸭舌帽和一副黑框眼镜，镇定对雅洛说，“我们分开走，老地方见。”
　　乔装高手孟之阳就这样有惊无险地与母亲擦肩而过。雅洛却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叫了声阿姨。孟阿姨看见雅洛喜笑颜开，“雅洛放学了？有没有见过我们家之阳？”
　　“阿姨，您忘了我们现在不同班了，我今天没见过他呢。”雅洛甜甜地笑着。
　　孟阿姨一脸温和，“是啊，你看我都糊涂了，你一个人回家？”
　　雅洛难免有些心虚，“嗯，今天作业多，就不等同学了。”
　　“你看你真是好孩子，我们家之阳，哎。。。”
　　此地不宜久留，于是装作着急的模样，“之阳挺好的。阿姨，我先走了啊，再见。”
　　走出母亲视线后两人绕进了小树林，雅洛对着孟之阳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你楼下那个阿姨不认识我。”
　　“嚣张洛，没想到你演戏功力够深厚的啊。你说我爸妈要是知道是你，会怎么样？”
　　看着孟之阳似笑非笑的表情，雅洛朝他翻了个白眼。“我认为他们会庆幸终于有人修理你了，幼稚阳！”说着便挥舞着两只粉嫩的爪子做了个修理的手势。
　　却被他瞬时抓住了，雅洛顿时羞涩了起来，却怎么也挣不脱他的掌心，索性就由他握着。
　　他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里面满满的都是自己。
　　僵持了一会，缓过劲来的雅洛看着孟之阳的打扮哈哈大笑起来，“你真心不适合书呆子形象，看着真别扭，这些道具哪来的？”
　　“放学前管金陆借的。”
　　“索性连书包都换了？难怪早上把自行车停那么远，看来是早有预谋，你真是只狐狸。”她白了他一眼，“幼稚阳，看来我得离你远点，不然被你卖了还给你数钱。”
　　“谁敢要你这只嚣张的母老虎，也就我肯将就要你，你就收敛点乖乖当狐狸媳妇吧。”
　　“好啊你，幼稚阳！”说着又想挣开他。
　　他看着那张圆润的小脸因为用力变得粉嘟嘟的，显得格外生动，他像是着了魔般，情不自禁吻了她的脸颊。
　　雅洛更是羞红了脸，只好埋首在他的怀中，他的体温让她觉得格外安心，先前的紧张不安一扫而空，时刻连空气也是香甜的。
　　不知过了多久，雅洛推了推他，“幼稚阳，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回家吧。”
　　“嗯，走吧。”孟之阳恋恋不舍地放开她，想去牵她的手，雅洛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把手伸进书包，“幼稚阳，我有东西给你。”
　　他忽然激动了起来，“什么，是什么？”
　　雅洛看着他猴急的脸起了逗他的心思，琥珀色的眼珠子转了转，“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不准叫我嚣张洛。”
　　“那我叫你什么？”孟之阳带着狡黠的笑，压低了声音，附在她耳边轻轻吐了口气，“洛洛。”
　　洛洛，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她不知所措了起来，忸怩着往孟之阳手里塞了个信封，“不理你了，小心保管。”说着红着脸跑开了。
　　孟之阳急不可耐地打开，一张晶莹剔透的叶脉书签在落日下熠熠生辉，上面有条银色的彩带绑住了一张与之形状相同的翠绿卡纸，上面写着：致世间唯一的幼稚阳。
　　十指不沾洋葱水的嚣张洛居然也有心灵手巧的一面，清风带起树叶漱漱作响，初夏的小树林好似一派春暖花开。

　　俗话说纸包不住火，孟之阳的父母终于还是知道了那个神秘女孩就是雅洛，这让他们痛心之余掺杂了些欣喜。欣喜的是他们了解雅洛并不是什么不靠谱的女孩，母亲是陶瓷鉴赏家，在本市的艺术圈里享有很高的声誉，父亲刚刚从中学校长升做市教育局的副局长，从小家教良好。痛心的是一直乖巧的雅洛也终于不靠谱玩起了早恋，还是跟自己的儿子
　　。不管是谁带坏了谁，在高二快升高三的紧要关头，对于早恋必须是要严厉干预、狠狠打击的。
　　于是这天早上雅洛并没有在家楼下等来孟之阳和他的自行车，却在快上课时收到了他托人从窗户递进来的纸条。
　　“东窗事发，狐狸爸妈很生气，去跟老虎告御状了，望狐狸媳妇小心为上。”她有些哭笑不得，孟之阳你还真是没心又没肺，这也能开玩笑。
　　果不其然，午间雅洛被叫去了办公室，看见两个班主任并排坐着，办公桌对面是正装作低眉顺眼的孟之阳。
　　雅洛忽然想起了刑侦剧里的审讯室，不由地暗暗冒着冷汗。孟之阳趁老师不注意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雅洛顿时觉得安心了许多。
　　孟之阳的班主任是个年届六十的小老头，用他的话说，迂腐像是古埃及法老墓里的木乃伊。两个在他眼里前途一片大好的学生在他眼皮底下早恋，自然是痛心疾首的，他是这次审讯的主力，正滔滔不绝地举例论证着早恋的危害，无非是分散精力、影响学业、没有结果之类的。
　　这些老掉牙的论调，孟之阳和雅洛自然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就在他俩快要睡着之际，有人进来告诉小老头校长找，他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而一直没吱声的秦老师，也就是雅洛的班主任笑笑说，“您也累了，这两个孩子就交给我了。”
　　“你得好好说说他们。”小老头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孟之阳和雅洛仍旧心虚地低着头。
　　秦老师和蔼地笑着，她热爱教师这个职业，时时与这些青春无敌的孩子相处着，似乎自己也年轻了许多。
　　“你们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闻言两张未退去稚气的脸双双抬起，写满了惊讶。
　　她看着眼前这一对孩子，眼神里的聪颖、坚定，似曾相识。
　　六年前，她的班上也有一对朝气蓬勃的孩子，也曾是那届她最得意的门生。也跟孟之阳和雅洛一样，偷偷地情投意合着。
　　如出一辙地，被大人们察觉后遭到各种阻挠。当时包括她在内，他们用尽了各种办法想分开他们，却总是无济于事，他们总是有办法暗地里来往着。
　　其实有时大人们也会孩子气，总是在孩子违背自己意愿的时候拼了命地想把孩子赶回自己认为的正轨上。可青春期的孩子总是固执又叛逆的，他们心里既然有了爱情的小萌芽，就不会那么轻易地任人扼杀。
　　于是女孩的父母决定让她转学去一所寄宿学校，以为他们不能见面就能斩草除根。
　　可没想到的是，那堵墙并不能成为他们爱情的屏障，他们一有机会就偷偷地翻墙见上一面。家长发现后又决定蹲点，一次那女孩正要翻墙出来，冷不丁地看到自己父母站在墙下气势汹汹地望着她，脚下一滑从墙头摔了下来，她亲眼看着女孩的左脸着地，血流了一地，如今想起，还是触目惊心。
　　那个女孩左耳鼓膜被地上的树枝刺穿，听力再也不能恢复了，左脸也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可惜那么聪明可爱的女孩子，自此变得自卑又沉默寡言，不肯再去学校。那个男孩天天放学后在她楼下等，她却始终没法再面对他。
　　男孩后来考上了大学，因为对父母失望极了，他选择了最南边的K市一所大学，寒暑假也在那边实习很少回家。即使每周都固定时间打电话给父母，语气和话题总是礼貌而疏远，一家人永远都回不去当年言笑晏晏的时光了。
　　后来母亲试探着问他在大学里有没有恋爱，男孩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我对爱情已经没有憧憬了。
　　她的心中一片凄苦，那可是她最喜欢的学生，也是她唯一的儿子，却被作为家长和老师的她，逼得不会再爱。
　　教育学生时，她总是振振有词，影响学习、影响前途，可结果呢，多可笑啊，她比对了他们当时的考试成绩，在遭到干预之前，两人都是不降反升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反省，作为她的儿子，那个男孩却也是全然不同于自己的个体，孩子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想法和情感，就该让他自己走他选择的路并为此负责。
　　作为她的学生，她有责任引导他走上正轨，可是爱情这种事，虽然很磨砺心智，可是每个人总要经历，只是时间早晚，又何分对错呢？
　　他们都是有分寸的孩子，大人们这么气急败坏，并不是害怕他们做什么出格的事，无非是小瞧了他们，认为他们处在人生很重要的阶段，无法同时兼顾两件人生大事而已。
　　可是谁能肯定他们无法兼顾呢？太过激烈的阻扰只会更加激发逆反心理，结果适得其反，甚至付出血的代价。
　　秦老师是用怎样的心情，来讲述着关于她儿子的这一段往事，孟之阳和雅洛无法想象。那种震撼在心中的激浪，让他们久久不能言语，只记得她最后说，“我不会干涉你们的选择，因为我相信你们可以兼顾得很好。”
　　这样的信任前所未有，两人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一样的目光。
　　秦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严肃地说：“不过你们也给我收敛点，太招摇了我也没法交代。”
　　出门时，雅洛又走了回去，柔声且坚定，“秦老师，您儿子一定会理解您的，一定。”

　　秦老师的话久久缠绕在雅洛心头，她整天都沉浸在五味杂陈中，如果说她和孟之阳的关系一开始给她的感觉是风轻云淡，只需他俩足够坚定，那么从今天开始就背负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变得沉重起来。同时她也明白，这事远没有那么简单就了结。
　　果然当天放学后她在门口四处张望，想要寻找孟之阳的身影时，却看见了早已等候在那的他们一家人，孟之阳一脸不忿地站在父母身边，显然是刚刚起过争执。
　　雅洛心想该来的总会来，于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雅洛，一起去我们家坐坐吧？”
　　孟阿姨徐娘半老，不仅风韵犹存，面相也是极美。此时她温和笑着，却让雅洛心里发怵。她看见孟之阳悄悄对她摇了摇头，却暗暗打定了主意，点点头说，“好。”
　　一路上的气氛并不融洽，坐在车里的四个人各自暗怀鬼胎，家长竭力粉饰太平，孟之阳却始终冷着脸，几次想暗示她什么，她都视而不见。
　　雅洛是第一次踏进孟之阳的家，打量了一下四周，忽然有些想笑，还是拼命忍住了。这是典型的领导干部家庭，整个氛围给人感觉是干净整洁且透着严谨庄重的。
　　都说装修是可以反应和影响主人性格的，可雅洛实在无法想象一直吊儿郎当一肚子坏水的孟之阳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孟阿姨对丈夫使了个眼色，笑着说，“雅洛今天留下来吃饭吧。”
　　雅洛礼貌地回笑了下，“不了，谢谢阿姨，我爸妈还在家里等着。”
　　孟叔叔一向很有领导的做派，举手投足大方得体却处处充满了让人无法违抗的感觉。他指着身边的沙发说，“来，你们俩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他俩看看彼此，眼中都有掩饰不住的忐忑。
　　“雅洛，你父亲乔校长应该还不知道你们的事吧？”
　　雅洛心虚地笑了笑，算是默认。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叔叔您说。”
　　“你别怪叔叔阿姨把事情捅到老师那边去。你从来都是让人放心的孩子，成绩优秀，个性可爱善良，之阳再调皮，也是算是一个阳光大男孩。在这个你们这个年纪，互相吸引是很正常的，我们也都是过来人，所以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可是你们还那么年轻，心智都还不够成熟，其实我们真的很怀疑你们清不清楚彼此之间到底是不是喜欢的感觉。”
　　“爸！我就是喜欢雅洛，我很清楚。”孟之阳对父亲提出的质疑相当火光，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雅洛看着他为此气得煞白的侧颜心下有些感动，不安渐渐被温暖取代了。
　　父亲用凌厉的眼神扫过孟之阳，语气却仍旧没有什么波澜，“之阳你也别急，就算你们清楚自己的感觉，可是你们还小，眼光没看得那么长远，不知道怎么样才是真正对一个人好。这样互相耽误，你们最后会变成互相责怪。”
　　他的正式地看着他们，“所以我的建议是你们先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集中精力学习。离高考还有一年，这段时间暂时分开，也可以考验一下你们的感情，到时你们要是还存着那份心意，我们也不会干涉了，你们看怎么样？”
　　虽然是疑问句，可是让人明明白白地听出了不容置喙的味道。孟之阳刚要发作，却被雅洛一把拉住了。
　　雅洛的态度礼貌而坚决，“叔叔，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我跟之阳一样，我就是喜欢他，而且很确定。”
　　她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意，脸不由得一红，偷偷看到了孟之阳眼中的欣喜和宠溺。
　　“谁都知道高考充满了各种意外，以后我们会在哪里会怎么样谁都不好说。青春只有一次，他是您儿子，您也不想他留有遗憾。每个人都会经历爱情，只是我们稍微早了一点而已。至于您说我们会相互耽误，很抱歉这个我也不是认同。您无非是看扁了我们，觉得我们还小，无法在处理感情和学业之间平衡。”许是震撼和影响实在太深，雅洛情急之下把秦老师的话脱口而出，“我们在一起也许并不会互相耽误，可能还是互相促进呢。”
　　孟叔叔眼里隐隐含着笑意，“你怎么保证你们是互相促进呢，我们可只有孟之阳一个儿子。”
　　这个问题让雅洛愣了一会，狠狠心咬了咬牙说，“要是这次期末考试我们俩有谁退步的话，我就跟他分手，高考前绝不理他。”
　　听到她的豪言壮语孟之阳不由张大了嘴巴，他虽然从来都不是让人省心的主，可是不怒而威的父亲却永远是他的克星，可现在他的嚣张洛居然敢跟他父亲叫板，他不由心惊，暗叫不好。可是他分明听到了一句，“一言为定。”
　　惊喜就这么突如其来，孟之阳先是愣了会儿，待回过神后从未这么兴奋地熊抱了下父亲，带着一脸谄媚地说，“老爸你真好！”
　　父亲却一脸嫌弃地推开他，“不早了，快送雅洛回家吧，别让乔校长等急了。”
　　“谢谢老爸。”
　　“谢谢叔叔。”
　　“别得意太早，记得你们说的话。”
　　孟之阳拉着雅洛一溜烟跑了，孟母从厨房出来，有些不满，“你就这么由他们去？”
　　孟父严肃的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孟母再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可惜太骄傲了些。”

　　两人拉着手一路狂奔到了楼下，气喘吁吁地相视大笑。
　　“嚣张洛你真够嚣张的，我都不敢跟我爸叫板，要是我们下次没考好怎么办？”孟之阳一边跨上自行车一边埋怨着，雅洛跳了上去，颇为熟练。
　　“给你个机会，想分手就尽管偷懒吧。”
　　“再敢说分手我就……”
　　“你就怎么样？”
　　他猛地扭了下车把，雅洛吓得尖叫了一声，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他背对着她，邪恶又得意地笑着。
　　天空被落日的余晖染成一片火红，傍晚的风总是沁人心脾，吹着小路两旁浓密的藤蔓，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在此刻特别动人。一片安详中，有个少男温暖地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他心爱的女孩，女孩的裙角轻轻飞扬着，这青春宁谧的画面，永远定格在17岁的仲夏。
　　雅洛把脸贴在孟之阳的背上，他身上的味道，即便出过汗，也是清冽的。她轻声说着，“孟之阳，我们一起考Z大吧。我知道这有点难，但是我们一起努力好么？”
　　她知道自己有些矫情了，可是人总要经过一些事，才能看清自己的想要的。她愈来愈真切的感受到，她不想要一个他不在身边的未来。
　　她听说过Z大古朴的校园，三月柳絮纷飞的湖畔，藏书最多的那个大学图书馆，这些她所向往的，总要与他一起走一起品一起经历才够圆满。
　　可他的身子挺得格外直，许久都不曾回应。
　　就在雅洛开始有些失落的时候，她感到前面的人像是做出了一个最重要的决定般，郑重地点了点头。刹那间她有种想流泪的冲动，把他搂得更紧了。
　　孟之阳感受她收紧的手臂和内心的悸动，嬉皮笑脸地说，“我知道我身材好，可你也别搂得这么紧啊。”
　　雅洛腾地直起身子缩回手，用力地捶打着他，“臭不要脸的，幼稚阳。”
　　“别打别打，待会摔倒了。”他一边乐呵着，一边腾出了一只手去挡着身后像雨点般落下的粉拳，车子开始骑得歪歪扭扭。
　　“吱--”，转弯的刹那后座上的雅洛听到了的急刹声，她的心瞬间收紧了。他俩赶紧跳下车来，看见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倒在地上。
　　“你怎么样？”孟之阳第一时间想替他检查有没有受伤。
　　“大哥哥我没事。”小男孩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准备站起来，却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紧盯着雅洛的小腿看了半天，然后猛地抬头。她看着那双在自己脸上打量着的乌溜溜的大眼睛，忽然也觉得有些似曾相识，这种感觉只停留了一瞬间，在孟之阳拉起小男孩后就消失了。
　　孟之阳对他说，“要不我们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妈妈叫我在这里等她。”
　　“好吧，那我们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夕阳红得绚烂，雅洛回过头，小男孩仍旧怔怔地站在那。她对他粲然一笑，对他挥手告别，傍晚的微风轻轻带起了她的裙角。
　　孟之阳一手拖着自行车，一手拉着雅洛走出了小男孩的视线。奸笑着说：“我怎么觉得那小子看你的眼神这么奇怪，不会是。。。”
　　这次雅洛出乎意料没有跟他急，而是回过身专注地看着他，“进了大学，我想念文学。”
　　孟之阳有些吃惊地停住脚步，“我们是学理科的。”
　　“恰好我的文科也不错。”她毫不在意地耸耸肩，琥珀色的眸子却是执着而认真的，“我喜欢文字的力量。
　　霞光映红她半张面容，格外生动。忽地神色便坚定了下来，语气却是淡淡地，“那我学计算机。”
　　她却没有诧异，只是淡淡地笑，“为什么？”
　　他墨黑的瞳仁亮了起来，一闪一闪地包罗万象，“等着瞧吧，在不远的未来，互联网一定颠覆全世界。我喜欢这样的颠覆。”
　　雅洛没有想到，她芳心付给的这个少年，在玩世不恭的外衣下，竟不知何时已有了如此的眼界和雄心。他不曾说，她却知道，他暗藏的梦想，只说给她听过。
　　四目相对，情愫暗涌。在通往理想的道路上，有个人懂你，陪你风雨兼程，所谓幸福便是如此了。
　　雅洛低着头，“孟之阳，我真的想，跟你一直走下去。”
　　孟之阳望着她清澈见底的眸子，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却掷地有声。雅洛感受到他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如释重负地笑了。
　　“我到了，回去好好奋斗。”看着他脸上满是溺爱的神色，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轻轻地。
　　那一刹那她看到她的脸庞在他瞳孔中瞬间拉近变大，“明天见！”
　　他措手不及，呆呆地看着她低头跑远的身影，眼中的温柔浓得化不开，也许他并不知道，他此刻的笑容绚烂过映红了半天的晚霞，有流星落入了他的眼中，光华璀璨。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雅洛最后这句“明天见”却成了他多年的梦魇，再见已不知是多少个明天后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