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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遗失的夏日(2) 情窦初开, ...

  •   孟之阳没有预兆的转变着实让他的父母惊讶不已,从小到大,老师对孟之阳的评价从来就是聪明有余,勤奋不足,无论怎么教育都是徒劳无功。然而这些日子以来,儿子居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连最心爱的篮球也被束之高阁。
      很多年后孟之阳回忆起往事,往往感叹其实人就像一只陀螺,只有不断被抽打才能起立高蹈,有些看似达不成的目标,往往也只是缺少了某种动力,而与嚣张洛的赌约则是当初让他在学业上一往无前的那个动力。

      那年的六月,在孟之阳的印象中尤为深刻,也许是因为格外的炎热,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几乎能感觉到地面上汩汩冒着热气。
      他不管不顾地冲去学校,这天正是中考放榜的日子。
      其实电话里已经查过了,他考得很好,出乎意料地好。只是这对他来说成绩却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那张榜单。
      唔,名次也是前所未有的,只是拼搏了几个月,居然换来个探花。
      却没有多少欣喜,失落充盈着整个胸臆。没错,那个刚好在他之上的名字:乔雅洛。
      所以自己要给那个嚣张的乖乖女道歉了?
      他悲愤交加,丧气地转身,却不期然地撞进了一张明丽的笑脸中,白裙子的少女扎着马尾,白花花的阳光打在泛着细细汗珠的额头上,丝丝的光晕好似跳跃在了他的心尖。
      在后来他们失了交集的大片空白中,孟之阳反复回味他和雅洛之间的种种,这个场景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和回忆中,这才惊觉,原来他的爱早早地就已经注定。

      孟之阳顺利地考入了市一中,那个暑假父母一直像是沉浸在蜜罐里,他敏感地发现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在他们嘴里居然消失不见了。父母的喜悦却冲散不了孟之阳看到雅洛的名字在榜上高居自己之上的失落。其时没事给嚣张洛找点茬成了一种习惯,那漫长的暑假变得无比枯燥,感觉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开学,却发现他和雅洛的分班,额,一个在头一个在尾。然后他打量着教学楼的结构和教室的分布,好吧,一个顶层一个底层,恰好是四方形的两个对角,最远的距离。
      他好生失望,甚至起了要打电话给老爸,让他托关系换班级的念头。只是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我为什么非要跟嚣张洛一个班?正好落个清净。
      雅洛却不像他,那么多的小心思。她的全副精力都在军训上,这半个月可把不擅运动的她折腾地够呛。这大小姐觉得要是以后每一日都从地狱酷刑晨跑开始,然后无休无止地在烈日下踢正步、站军姿,那还不如让她早早重新投胎好了。
      所以她竟没发觉,说大不大的操场,一个班的方正时常与另一个班错身而过,连日来居然从未遇见过那个幼稚鬼孟之阳。
      对她而言,这半个月是在对她身体极限的挑战,似乎是理所当然地,隔三差五的,总是睡过了头。
      于是这些日子,路上的行人常常在美好的早晨欣赏着这样一幅美好的景象,一个扎着马尾穿着迷彩服的美少女,一边在路上飞奔着,一边时不时地啃两口馒头。
      终于熬到了头,最后一天,军训汇报演出暨新生入学典礼。
      雅洛气喘吁吁地跑到操场,此时馒头也刚好全下了肚。大部分人都已集合,只是仍是闹哄哄乱糟糟的,幸好,总算没有迟到。
      她用眼睛搜寻着自己的班级,一片绿花花的人海,有些茫然地徘徊。却见万绿丛中,一道白色的影子,英姿挺拔地,向她跑来。
      一瞬间的怔忪,那人已在站在她的面前。
      他在她眼前挥挥手,“嚣张洛,你干嘛呢?”
      雅洛回神,仰起头望他,居然是幼稚阳,许久未见,这货居然一下子窜高了那么多。在一片暗色的迷彩中,却只有他,一身清爽的白色衬衣,倒像极了从天而降的王子。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穿着,竟是说不出玉树临风。
      什么玉树临风?雅洛忙收住思绪,换了鄙夷的眼色,“幼稚阳,你穿得这么人模…额…人样,相亲吗?”
      孟之阳却一点也不恼,得意地,“我是旗手。”然后又眨着眼补充道,“全年级就选了两个。”
      他望见她眸中的讶然,本觉得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此时胸中竟是说不出的畅快。
      此刻远远传来班长程蔚琳的声音,“乔雅洛,过来集合了。”
      他看着她白了自己一眼,便急急地循着方向跑开了,马尾一甩一甩的。操场上人那么多,都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她的身形也没什么特别,自己却一眼将她认了出来,着实有些奇怪。
      脑中满满的疑惑仍未散去,有人不轻不重地捅了捅他,却是另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少年,与他几乎一般高,却是戴着副眼镜,肤色白皙,眉目清淡,气质愈加斯文。
      斯文的少年望着孟之阳面上未褪去的笑意,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有几分恍然,语气却是极淡,“女朋友?”
      孟之阳猛地晃神,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反驳道,“怎么可能?”
      金陆更是肯定了几分,却也不再多说,神色中的暧昧却让孟之阳红了脸,转身便走,“走了,拿国旗去。”

      九月的阳光仍是好些毒辣,雅洛直挺挺地站在班级方正中,汗水从额上淌过脸颊,顺着脖间的线条流下。她觉得痒痒的很不好受,偏偏腹间又有些胀,时间难熬异常。
      台上是一项接一项没完没了的仪式,她只是祈祷着这破典礼快快结束。
      正当她深感精力不济之时,却被突然响起的嘹亮配乐一惊。
      正是两个白衣英挺的青涩少年,扛着鲜红的国旗,长腿像模像样地踢着正步,缓缓地走上了升旗台。
      真是幼稚阳。雅洛一时忘记了不适,站在密集的人群中,迎着阳光仰望着台上的他,有些不大真切,第一次觉得遥远而陌生。
      此时的她所不曾预料的是,之后会有很多年,她会常常在芸芸众生中,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如此地仰望。
      忽地前排的女生开始了细碎的交谈,略略按捺着激动,“快看,那两个旗手,好帅。”
      “左边那个,更是帅哥中的极品。”
      她身旁的女生也凑了上去,“他叫孟之阳,一班的班长。”
      帅哥?班长?
      你们一定是没见过他幼稚之极的模样,那才叫一个极品。
      雅洛腹诽着。她真的很想笑,忍得很是辛苦,辛苦地腹痛难耐。她一点儿也不想笑了,额上的汗珠却愈来愈密,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终于她支撑不住,在五星红旗迎风升起的时候,在雄壮激昂的国歌声中壮烈地倒下了。

      雅洛觉得那天一定是愚人节吧,不然为何在她做完手术醒来时,会在她的病房里看见孟之阳。
      孟之阳也感到那天一定是哪里不对劲,他注意到了升旗时下面的骚动,明明只是大致辨了个方向,却隐隐担忧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听,总之听说有个叫乔雅洛的女生疑似阑尾炎,自己就坐立不安,放了学就往医院跑。
      当他看到一直在他面前趾高气扬的嚣张洛,此刻憔悴苍白,连睁个眼都嫌费力时,一丝难过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所以当她有气无力又不识好歹地说,“孟之阳,你不会是来看我死没死的吧”,他居然一点要申讨的意思也没有。
      倒是乔家母亲,没好气地替自己白了女儿一眼,“这孩子,真是个白眼狼。”
      雅洛记得那天自家妈妈送走孟之阳后对她说,“孟之阳这小孩越来越俊了,性子怎么一下沉了许多。”言语中竟是满心欢喜。
      要是平时,她是一定要反驳的,可此刻,她只能用一声“切”来表达自己的不以为然。

      她住院的一个星期,孟之阳几乎天天来报道。有一天她终于不耐烦了,“幼稚阳,你就不能一次把新课本都给我带来?你不嫌烦我都嫌烦了。”
      却没想到大高个瘪瘪嘴,一脸委屈地说了句,“重。”
      她惊讶地张了张嘴,竟是一时无言以对。母亲却在此时在重重给她记板栗,她更委屈,大病未愈,老妈居然也被人收买了,对自己下这样的毒手。
      所幸老妈照顾自己还是真心实意尽心尽力的,大半个月后她就好的七七八八,也终于能去返校上学了。孟之阳知道她身子并未好透,所以有意无意地总是远远注意着。

      市一中旁边有片小树林,里面有不少参天古木,树枝层层叠叠地交错着,阳光穿过枝枝桠桠,只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这景象颇有些童话故事里神秘原始森林的味道,又有许多闹鬼的传言,所以人迹罕至的。
      刚开学时雅洛偶然发现了,就喜欢上了这里,尤其喜欢那棵老槐树,它看上去那样气宇轩昂,像是树中之王。因为根深入了足够黑暗的地下,所以才能迎接最热烈的阳光,雅洛心想。
      多日没来,她竟是有些想念,于是这天放学后,她便躲进了老槐树下的小天地。
      当孟之阳跟着进来时,她正倚着粗壮的树干,手中抱着本书,甚是专注。因为病痛瘦了些,她的脸庞也不似之前的圆润。直到听到有人踩了地上的厚厚的落叶,她才抬起头。眼眸愈显大了起来,琥珀般清透亮泽。
      他一阵恍惚,按下心中懵懂的悸动,嘴上半点也不饶人,“乔雅洛,你不回家鬼鬼祟祟躲在这干嘛?”
      “要你管。”说着忙把手中的书往身后藏了藏。
      孟之阳动作比她快得多,早已一把抢过书,“《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他哈哈大笑着,“乔雅洛,你不会在看言情小说吧?”
      脸有些红了起来,“才不是呢。”反手欲抢,他却把书高高举过了头顶。他早已高出她许多,一急便跳了起来,毫无意外地,这一跳牵动了刀口。
      她疼得直抽气,孟之阳一时也慌了神,看她猫着腰眉心紧蹙的模样,愧疚和心疼齐齐涌了上来,像是几万只蚂蚁在他的心里挠,于是鬼使神差地伸手把她揽在了怀里。
      突如其来的依靠让雅洛一下子忘记了疼痛,也忘记了挣脱,两人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心跳声,这种陌生的感觉在彼此的心头撩起了阵阵涟漪。
      愣了好久之后两人才突然醒悟过来,尴尬地推开了彼此。雅洛抓起书包落荒而逃,孟之阳呆呆地站在夕阳下,她的马尾随着疾走一甩一甩的,远去的背影忽然化作了一束光划进了胸膛,初夏的蝉声扰乱了心跳。
      老槐树下的这个拥抱,温暖仿似浸透了生命。那是少男孟之阳和少女雅洛爱情最初的样子,即使经历了凡尘的洗礼和世事的变迁,那块净土却始终顽固地占据着心灵的某一个角落,圣神不可侵犯。
      孟之阳和雅洛最近关系很微妙。每当她看见他,脑海中全是那天没有预兆的那个拥抱,总是心虚地绕开了。
      他心领神会地傻笑,身边相熟的男生开始起哄,连不怎么食烟火的金陆也取笑他眼角眉梢都带着桃花。

      秋去冬来,桃花红了又谢。转眼这种情形持续了将近一年,期间孟之阳再不是曾经那个邋遢的小男孩,愈发出落成一个俊眉星目、长腿窄腰的漂亮少年。
      身边开始为他犯花痴的女生越来越多,情书也如雪花般飘然而至。
      早前在医院,雅洛曾经嘲笑他用他的虚有皮囊欺骗了那些纯情的少女。孟之阳却总是想,要是雅洛能给他写情书就好了,然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可笑,怎么可能,她是心高气傲的嚣张洛!
      情书却在又一个夏季即将来临时不期而至,“明天放学后老槐树下见。”短短几个字却让孟之阳热血沸腾起来,他又害怕是谁恶作剧,反复揣摩,确认是雅洛的笔迹无疑。
      孟之阳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心早已飞到了老槐树下,他豁然明白原来一个人的面容身影总是在眼前挥之不去,无意的一个眼神一个举动都能牵动着他的心,这就是情窦初开的感觉。
      所以,那个不可一世的嚣张洛,竟在毫无察觉下进驻了他的心?他反复问自己,答案却是肯定的。
      这一天仿佛比一年还漫长,放学铃声一响,孟之阳抓着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向树林里飞奔过去。
      校门口,程蔚琳紧张地挽住了雅洛的手臂。程蔚琳是雅洛班里的班长,因为她的条件和能力摆在那,所以人颇有些孤傲。雅洛天生有种平和的气场,所以她对她却是亲近的。
      雅洛也是最近才得知,程蔚琳也悄悄给孟之阳塞过情书,也许是石沉大海。只是她清高归清高,天生却有股韧劲。她知道雅洛曾是孟之阳的同窗,却从不知在孟之阳身边的小圈子里,他和雅洛早就被认作一对,即便他们已经许久没有交集。
      “雅洛,你说我今天这样打扮他会喜欢吗?”
      “嗯,很好看。”
      “听说你们以前挺熟的,那你说他会喜欢我吗?”
      “我什么时候跟他熟了,我们是死对头,一见面就吵。”雅洛有些心不在焉,“喏,前面就是了,你自己进去吧。”
      程蔚琳紧张地望着她,“你在这等我好吗?要是我一个人出来你就上来安慰我,要是两个人……”
      “我当故意经过扭头就走。”雅洛贼兮兮地笑着,心头却有些不是滋味。
      程蔚琳笑得一脸灿烂,带着不安和憧憬向雅洛最喜欢的那棵老槐树走去。
      雅洛在树林里低着头来回踱步着,地上的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想起老槐树下那个拥抱,又想象着程蔚琳和孟之阳肩并肩走来的样子,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是平静不下来,于是使劲甩了甩头
      她正胡思乱想着,却见程蔚琳的身影远远地从槐树下冲了出来,雅洛心里咯噔一下,快速迎了上去。程蔚琳涨红着脸,像是全然没有看到她,雅洛抓住她的手,却被她狠狠甩开了,“乔雅洛!我讨厌你!”
      雅洛不明所以,“我怎么了?”
      “你别假惺惺了,你答应帮我约他出来是故意看我笑话的吧?”
      雅洛仍是一脸茫然。
      “孟之阳说他喜欢的是你!”
      孟之阳说他喜欢的是你。仿佛是一个闷雷重重地击在心上,雅洛石化在原地。
      然后肇事者也从树下走了出来,青涩俊秀的脸庞有些泛红。她瞬间血气上涌,“幼稚阳!你跟人家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胡说,我说……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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