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期》郭西禾

5、chapter4

　　第二天苏唯起了个大早，这淅沥了一夜的雨将世界洗刷的清明通透。苏唯调整着自己的心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并且还假模假样的在厨房里做了早餐给俩教授和苏白。出门的时候，她特意换了一条藕荷色的连衣裙，她虽然没有宋佳利那么明艳的美貌，但是得亏有一副雪白剔透，莹滑柔嫩的好皮肤，所以只要好行头一衬，也活脱脱是一枚气质女性。当然这也有个大前提，那必须是她得端着，不能弱的像个窝囊废模样，也不能撒气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苏唯刚走到楼下，正好碰到往院里面儿走的大侠。“嗬，打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呢？”大虾摸着脑门儿，显然是宿醉后的后遗症。
　　“好像昨天忘了充电。”苏唯想起自己为了等电话，手机一夜没关，又忘了充电自然关了机，想到这便有些尴尬了。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大虾往里走，眼睛朦朦胧胧，只想回去睡回笼觉。
　　苏唯显然有些莫名其妙，"知道什么？"
　　“知道卓言今天早上走啊！”大虾毫不含糊，“我刚送他回来，一早的飞机，现在估计起飞了都。我本来以为你知道，打个电话问你来不来送送。不过你手机一直关机，就……诶，小唯，你去那儿？”
　　苏唯算是知道李卓言的厉害了，毫无预兆地就回来了，又毫无征兆地走了，打得她措手不及。她自己在那儿像小媳妇一样，纠结折腾，人家倒是潇洒走了一回，又拍拍屁股走人了。
　　苏唯神不附体地在拐出了路口，一辆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幸亏大虾赶出来将她扯到一边。“我就知道你这丫头不对劲，走路得看车呀！噢，对了!”大虾似乎想到了什么，在身上摸了半天，终于在牛仔裤兜里找到了一张纸，递给苏唯。
　　李卓言这次回来虽然不是长假，但是本也可以多待两天，不像这般匆忙。可是他们一帮人刚回到家，李卓言就接到队里的电话，说是特殊情况，得让他立马回去。他的工作属于机密性质，他父母都不知道，外人就更不消说了。苏唯展开白纸，那是一家快餐店的外卖单。李卓言的笔迹变动不大，还是苍劲有力的柳体。苏唯盯着纸上的字，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大虾看着泪人儿似的苏唯，吓得一愣楞的。“咋了咋了？丫头，咋哭了？别哭，你别哭，这大马路上呢，人家会以为我欺负你呢！小唯，苏唯，姑奶奶，你别哭行吗？我求你了。”大虾慌张地想去拍苏唯的肩，但是这样的姿势在外人看来更是有理说不清，他着急地只能挠自己的刺猬头。
　　那张纸条后来被苏唯揣在一件衣服的荷包里，一天李教授洗衣服的时候，它就这样被埋葬进了洗衣机破旧的机身里。这也只能怪苏唯，谁让她总是不停地掏出来看，就像是要看出什么武功秘籍或者无字天书来一样。然而那上面真真切切只有两个字，等我。
　　大四报到有一段时间了，宿舍里有两个人去实习单位做免费劳动力，另一个也是家在武汉并不怎么住校。苏唯在一家家装公司小打小闹的准备混个实习证明，她看上这家公司唯一一点好就是管理没有那么严苛，宋佳利特别喜欢展厅北角的哥特小厅，有时候会在周四晚上猫在那里，说是没钱享受真的，沾沾光感受感受虚的也好。
　　苏唯意识到纸条被毁的那一天，还是被宋佳利看出了道道。已经过了好些日子了，苏唯的心理还是说不上来的复杂，似乎模模糊糊地懂得李卓言的意思，但是心里又没底。宋妖只能怒其不争的摇头。
　　“他这次走的可比上次还要不清不楚，好歹得给你一个交代吧。”宋佳利坐在比利时进口鹅绒地毯上，从一堆准备用来做毕业设计的素材里抬起头来，“你就这么点出息，这辈子你也不要觉得冤枉，反正我看你就准备吊死在李卓言这一棵树上了。”
　　苏唯刚想说话，就听到宋佳利三星手机的系统铃声，宋佳利看了一眼屏幕显示，撅了撅嘴醉，将电话挂断。
　　“谁呀？唐公子？”只看宋佳利那厌烦的表情，苏唯就知道这能让宋佳利拒接的主是谁了。“到底谁吊死谁，还真难说。”苏唯起身去茶水间给自己倒水喝，一个文件袋刚好砸到她刚刚坐的小沙发上。
　　“你轻点，砸坏了得赔的。”苏唯回身幸灾乐祸地提醒宋妖。
　　唐公子何许人，用宋佳利的话说就是她众多追求者中奇葩的翘楚。唐公子本名唐尧，称得上公子，自然是有自己的门道的。唐公子老爸是一家外贸公司的董事长，老妈在人民法院坐第一把交椅。家底殷实，长相也是英俊飒爽，偏偏在认识宋妖之前也属于气度不凡的翩翩佳公子，自然担起公子的名号也不算过分的。
　　唐公子作为一个富贵闲人，干的也都是像他这样的高干子弟爱干的荒唐事。在追求宋佳利之前，他看上了文学系一个女生，倒不是那姑娘有多明目皓齿，闭月羞花，只是因为她有些气质，骨子里装的满满的都是清高和孤傲。唐公子觉得她特别，便开着小跑去她宿舍楼下送花献殷勤。好巧不巧，宋佳利拧着一壶开水从他身边走过，倒霉唐公子刚好一个侧身，宋佳利有花粉过敏症，那一束遮住半个身子的矢车菊硬是刺激了宋佳利的神经让她打了一个大喷嚏，她动作幅度太剧烈，手上的水壶一个不稳摔了出去，在两人跟前炸开了花。唐公子和宋妖都被热水烫得失了声。
　　那天唐公子的花没送成，宋佳利的水壶壮烈牺牲，两人还在医务室大眼瞪小眼呆了一下午。索性是秋天，有衣服挡着，没有烫得十分严重，但是宋佳利的脚踝还是起了泡留了疤。
　　苏唯说过，宋佳利能让女生也两眼发直的就是她那双线条优美，白嫩滑腻，瘦却不像竹竿儿，有肉感却足以惑人的长腿。这脚踝上的疤是任唐公子在以后的日子里如何都无法将自己形象扶正的坎儿了。当然宋妖不是说唐公子奇葩吗？那天他自己也被开水烫伤，他却立马扔了花开着小跑一溜烟将宋妖送到了校医室，还紧张兮兮的让医生先检查宋妖的伤势。
　　如果认定唐公子对宋妖一见钟情那是不恰当的，让唐公子开始一头栽进去的是他傻兮兮的送花去探望宋妖，宋妖只在阳台上轻轻瞟了他一眼，就再也没有出来了。唐公子守了两天，宋妖就是头发丝儿也不让他看见。这不比那文学系的姑娘有个性？唐公子在心里默默思索。
　　最终解救两人的还是苏唯，宋妖一个电话八百里加急让她立刻赶到她宿舍楼下把唐公子给支开，唐公子以为是自己诚意不够，怎知是宋妖花粉过敏，门都不敢出。
　　“你看见他抱的黄玫瑰了吗？他这是准备给我送终吧？”后来好几天宋妖还是感觉自己鼻子特别不舒服，不停的揉来揉去。
　　可怜的唐公子换着花样送花，还是苏唯看不过去提点了两句他才后知后觉明白自己毁了自己的后路，这个时候，唐公子一茁壮的好苗子在宋妖的心里已经埋入黄土了。
　　大四生活忙忙碌碌，实习，毕业设计，找工作。苏唯算是头一遭经历那么繁忙的时节，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错过大院里面的一些新闻。李家搬去了木兰湖，这算是彻底割裂了苏唯心中还残存的希望。本来她就基本上得不到关于李卓言的丁点儿消息，这下是完完全全跟李卓言分开到了两个世界里。
　　李教授毕竟是妇人，在饭桌上还是委婉的对这件事发表了看法，人活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苏唯埋头吃饭，并没有料到往后的日子里这句话竟一语成谶。
　　六月份，学校清场了，幸好苏唯家也不远，她就借了门房大爷的小三轮叮叮当当的把自己的铺盖连着几个大箱子运回了家。宋妖的行李自然不用担心，她才把东西搬到宿舍楼下，唐公子就二话没说全塞进了后车厢。宋妖顶着日头看唐公子坐在驾驶座上，唐公子这次算是绝地反击了，宋妖什么话也没说就坐进了副驾驶座。
　　“来，你瞧瞧。”唐公子从钱夹里掏出身份证递给宋妖。
　　宋妖皱了皱眉，并不去接。“没心情。”
　　“那我举着你看。”唐公子奴才样的将身份证举到宋妖眼前，“看到没？我把出生日期改了。”
　　宋妖算是服了这尊大神，不知道他到底是智商低还是情商低。认识宋妖的人都还记得那个场景，宋妖在樱园食堂及其妩媚地将唐公子的身份证拍在他的掌心，“唐公子，姐姐口味真的不重，你还太小，这不怪你。”说完踩着九厘米高跟鞋风姿绰约地走了出去。
　　但是大妖也怕小鬼缠，唐公子算是宋妖比较头疼又解决不了的**烦了，主要是这小鬼脸皮太厚。宋妖病急乱投医，苏唯也曾出过几个馊主意。让大虾假扮宋妖的男朋友，她估计唐公子知道宋妖名花有主，应该会识时务的放弃宋妖。
　　大虾本来是千百个不愿意，因为他自个儿是有女朋友的人，而且两人如胶似漆关系好得很。但是苏唯跟宋佳利把他拖到小饭馆里，买了二斤白云边，两人轮着威逼利诱，大虾最终成了醉虾，趴下的前一刻终于点了头。
　　那天大虾特意给自己捯饬了一下，开着自己的比亚迪F3去接宋佳利。虽然比不上唐公子的保时捷，但是总比两个轱辘的好。三个人像谈判一样坐在香格里拉的包间里面，面面相觑。本来宋佳利是打算让苏唯一道过来的，但苏唯说自己见不得别人伤心欲绝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倒忘了这主意还是她自己出的。
　　“唐尧，你也是成年人了，我觉得你之前喜欢的那个姑娘挺配你的，听说她后来知道你喜欢她，她还跟她男朋友分手了。你也看到了，我跟我男朋友关系很好，他已经毕业了，事业有成，我喜欢的是他这样成熟稳重的，你还是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再来打搅我们了。”这是宋佳利第一次跟唐公子说那么多话，不管真心假意表情都是凝重而诚恳的。
　　旁边的大虾尽力稳着身子，宋佳利的话着实是在扇他的耳光。除了他已经毕业这一项，其他的根本一点边儿都不沾，不过好在宋佳利把他定位成稳重型，他只要不说话就坐那儿就行了。
　　“你们准备结婚吗？什么时候领证？”唐公子盯着大虾瞅了半天，忽然发问，还是对着大虾。
　　宋佳利事先没有给大虾准备台词，唐公子忽然奸猾地这么一问，倒是让“稳重”的大虾怔住了。唐公子抓住这个空档，懒懒洋洋地仰靠在椅背上说道：“看来你们暂时还不会结婚，那就等你们什么时候领证，我什么时候放手。”这个结案陈词，唐公子完完全全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