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城》乔埃

3、Ch.03

　　——今天是，他的生日。

　　我看了看墙上的日历。一眼看去就可以看到上面明显的红圈。
　　今天是、四月，十二日。

　　于是我们所有人都到了这里。我，简宁澜，白瑜，程祁。我们全都到了这里。
　　今天是。他的生日。

　　生日快乐，他的爱人。

　　在连续几天听解白川时断时续的讲述后，我有了某些想要证实的东西。因此，我向警局递交了“考察案发现场”的请求。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警局一直拖着没有回复。
　　直到我找到局长那里，说我负责的是在这事件中唯一存活的病人，并搬出了我能想象到的尽可能多的理由后，局长在沉默了不短时间以后，还是点了头表示同意。
　　——当然，我没有忘记让他在许可文件上签字。

　　我现在正在赶往案发现场别墅的路上。载我去的那个人正是不久前跟我进行了谈话的警官。那个有着一双阴戾眼睛的人，似乎姓白。他坐在我左手边的驾驶座，相当认真的开车——的确非常认真，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所以此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我，只能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铅灰色的天空和青葱的树木交相映入我的眼中，色彩对比鲜明。可能是长时间对着单一色调的原因，我分不太清那模模糊糊的界限。看得久了，眼睛也有些不舒服。于是我转回来头，正巧看到坐在驾驶员座位上的人伸手换了档，他专心致志的看着前方的路，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我沉默着。纵使能言善辩如我，却也找不到任何可以称得上是“话题”的东西。
　　我只能看着匆匆的从窗外闪过的景色，一言不发地沉默。
　　一路无话。

　　这段称得上是折磨的路程在二十分钟以后结束。车停在了不知道在哪的郊外，不远处就是大到应该算是“庄园”的建筑群。
　　外围种着我叫不出名字的书，叶子浓绿的令人不适。看上去感觉像是某种廉价的塑料制品。一米来高的红色围墙，黑色的铁质栅栏有些斑驳，以及材质同样是铁质且设计繁杂的的大门。
　　望着这样的景色，我愣了大概两秒，然后下了车。

　　如果不是警方拉起的黄色封锁线，还真是很难看出这里居然发生了杀人命案。
　　——在这样一个无比清静的地方，能听的见清脆的鸟鸣和虫鸣声。清新的空气与城市里弥漫着灰霾的空气完全不同，透着一股让人身心舒畅的味道。质地相当柔软的草坪蔓延在我脚下，让人几乎有踩上了昂贵地毯的错觉。
　　这是个很不错的地方。要说唯一违和的，就是此时不给面子的铅灰色天空了。

　　说起来，的确是发生了命案的地方啊。
　　——再美好的景色都没有办法遮盖这里挥之不去的阴戾气息。让人平白感觉背后发凉。

　　“……能让我了解一下关于这件事的一些情况吗？”
　　我转过身，问那个正不紧不慢朝别墅走的男人。

　　听到我的询问，他转过身来，直视了我一会儿。狭长的眼中，漆黑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那种审视的眼神看得我发毛——这家伙，真的是个活生生的人吗。
　　他盯着我看了相当久的时间，然后缓缓的开口。
　　“可以。”他说。

　　不知怎么的，他沉默了几秒。
　　“基本的一些情况就不用我详细叙述了。你应该有所了解了。”他说。
　　“嗯。”我简单的回答，然后加快步伐，跟在他身后距离大致两步的地方。

　　“我们接到了林顾女友的电话。他消失了快一个星期——准确的说是五天半。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到林顾经常去的地方也找不到。于是她报了警。警方锁定了他的手机，发现最后一次开机是在这里。于是追了过来。”
　　他说着推开了那扇门。里面正看守案发现场的一些警员礼貌的朝他问好。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想听关于那些尸体的情况。”我说。
　　“我们来到这里以后首先发现外面的门是开着的。我们赶了进来。然后发现，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具略微腐烂的尸体坐在朝向门口的沙发上。脸部的肌肉扭曲程度相当厉害——看起来是受到了非常大的惊吓。对照DNA以后得知他的名字是程祁。”

　　“从他的手垂下的姿势和他心口插着的那把刀可以看出来，他似乎是被什么人用刀具捅进心脏致死。根据尸检确认，他的死亡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是最后一个死亡的。”
　　“那个时候唯一活着的只有解白川了吧。怎样确认杀人凶手不是解白川？”
　　我问。

　　“解白川被发现在简宁澜的房间里。是从外部锁住的。房间里有一些真空包装的食物、压缩饼干和一壶凉透了的咖啡。房间的门把手已经落灰。那门把手上有很多人的指纹。但是最清晰的是程祁的——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程祁把他锁进去的。”
　　“我们在厨房里发现了一套崭新的——咖啡杯，咖啡匙，唯独缺了咖啡壶。按照样式来看，与简宁澜房间里的应该是一套。”

　　“所以——由此断定了把解白川锁进去的是程祁吗。”

　　“是的。”
　　说着他跨进了别墅的门。我也快步跟着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来到命案现场这种地方，我心里的情绪有点激动和紧张，亦或者说有点兴奋，那是一种我很少能感觉到的刺激感。
　　——实现自我那天听完解白川的讲述后，迫不及待的想要证实的事情。

　　映入眼帘的——
　　不出意料的奢华装饰，几盆因为长时间没有浇水而萎靡的盆景植物。白色的天鹅绒地毯，零星的洒在地毯上干涸已久的血迹。房间的采光并不是很好，因为没有开灯而显的有些阴暗。如他所描述的——
　　立在客厅中央，方向朝着门的咖啡色沙发。

　　巨大的落地窗圈出外面一方阴沉着的天空，给这个房间更添了几分压抑诡谲的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