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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探花 ...

  •   和风送暖,莲叶飘香。

      螓首低埋,托壶缓步,我敛身躲着父皇的视线,从几个初登天子堂的新贵到状元、榜眼的逐一斟去,却一再忍不住偷眼去瞧探花郎的绝世风华。

      不知是谁提议了以景作诗,由皇上起头,状元、榜眼依次相和,最后由探花结尾。父皇一向最喜吟诗作对,立即有了首句,状元与榜眼的才华自然是天下皆知,第二、三两句和得甚是巧妙,而我此时正往探花面前的杯中注入琼浆,紧张之情溢于言表,他说了些什么我是完全没有听清,入得耳中的唯有他好听的男音,以及结束后所有人的赞誉之声。

      他的手长得真好,对诗时,中指会不经意地轻敲桌案。我并没有细瞧过别个男子的手,只能拿父皇的来作比较。父皇的指太过白细,唯握笔的地方有一层淡色的薄茧,而他的则不同,虽也是纤长匀直,细瞧下,却可看出有着常年习武的风霜。

      朝中孟兆谦老将军共育有三子,长子孟惟与其父多年征战沙场,是个人人称道的少年将军,次子孟润从小身患有疾,比较神秘,很少在人前露面,且为庶出,所以人们对他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如今最出名的就要数这第三子孟允了,虽是出身将帅之家,却全无半分粗莽之气,且才华横溢,十七岁初登恩科便拿下探花之名,再加之他无人能及的容貌,更是令他在一夜之间成为整个京师家喻户晓的人物。

      我心下默默地作着比较,觉得就算除去相貌不提,出自将门世家的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这么一股子英气,就轻易地将在座的那些个酸文人给比远了不知多少里地。

      单拿那新科状元来说,长相谈吐亦是不凡,但在皇帝的目光之下就显得过于拘谨,坐在离皇帝最近的侧手边,那表情不像是在赏景,倒觉得“受刑”二字更为贴切些。

      还有那个礼部待郎,看年纪顶多三十上下,却仗着写得一手好字,深得皇帝喜爱,便有些目中无人了,对待同僚的示好爱答不理,转向皇帝时却是一脸的谄媚相。

      其实在座的这些个年轻人能够入得了父皇的眼,自然是个顶个的才貌俱佳,不落凡俗,但是所有人在探花郎孟允的身边,光芒便被无声掩盖了。

      他只是静静地端坐在案后,从容内敛而眸光淡淡,唇边的那一抹浅笑始终若有若无,或时而与身边的人有几句闲聊,或时而与邻桌人举杯对饮,亦或像是认真地听着皇帝与众臣子们的对话,每一个动作再配以其后方的潋滟波光及摇曳身姿的雅致青莲,令人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欣赏,都是一副绝美的景致。

      总之,在我的眼里,他就是无一处不好。

      “谢谢。”

      我一怔,咦?他是在同我说话吗?哪里有人会对个小小宫女道谢的?真是太有礼貌了。而且他还伸手,轻抬了下我所执的壶,温柔地阻止了我继续倒酒的动作,难道是怕自己不胜酒力?正好又是我喜欢的类型,在酒桌上有自我约束力的男子。

      “扑哧——”不知是谁喷笑出声,瞬间打断了我的绮思。

      魂魄终于归位,思想也恢复正常。然后,然后我真想就此没有然后了。

      环顾左右,发现不止一个人在笑我,再瞧孟允,他虽然不像其他人那样有些讽笑和看好戏的意味,但他此时双唇的弧度可比自开席以来的淡笑要真实得多。

      而,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为何几个随侍在侧的宫女,孟允唯独对我道了声谢。因为,如果他再不阻止,我定会将整壶酒倒在他的桌子上。

      看着面前满得不能再满的碧玉杯,以及溢到案上的酒,我真想立时找条地缝儿钻进去。

      “我来擦。”反应过来的我,立马掏出随身帕子来抹桌子,哪里想到忙中出错,又不小心碰倒了杯子,满满的一杯酒瞬间倾洒而出,还好桌案够大,孟允躲得及时,否则他就得立马回府换衣服去了。于是,周遭的笑声是更多也更大了。

      父皇觉得状元太过拘谨,想令他放轻松一些,便一直与他闲话着家常,听得这一方的动静,也停下话头地看过来。

      自见孟允后,我的心里头就住进了一只小鹿,乱蹦乱跳地就差没撞出喉咙口,此刻,我真希望这只小鹿歇菜的同时也能带着我一起晕过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显然要晕过去还是挺困难的,于是我只好继续背对着父皇,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心里祈祷着父皇认不出我来。

      “嗯——”一声极威严的鼻音响过,整场即刻鸦雀无声。

      静默了好一会儿,我听到父皇说,“这里不需你伺候了,下去吧。”

      “是。”转身,我知道即使只有背影,父皇也一定知道我是谁,索性面对父皇,低头福了福身子,听话地退走了。

      不过,在经过孟允身边时,我还是对他小声地道了句“对不起。”

      我不知他此时的表情如何,因为我已没有更厚的面皮再去瞧他的脸。

      散席后,我自然免不了被父皇叫去一顿训斥,不过父皇一向宠我,再加之出席的这些个朝中新贵们没有一个人认得我的,父皇也就说了我几句,象征性地罚了几个伺候我的奴才月俸,并严命所有人不许将此事宣扬出去后,便作罢了。

      看着我,父皇一改常态地不时摇头叹气,我也不好意思问为什么,但我猜测,他可能是觉得,一个风采才气皆属上上层的父亲,居然培养出了个此等花痴女儿,怎不让他怀疑自己的教育方式是否出现了问题。

      那一年正是我十五岁及笄,不管是在民间还是在宫中,都到了可以谈及婚嫁的年纪。当我听说孟府的门槛儿都快被众媒婆给踩烂了,什么相府的千金,什么太守家的掌上明珠……一时间,京城里的名门望族达官显要家的女儿似乎都瞄上了探花郎的时候,我就再也坐不住了。

      我求父皇作主赐婚,一定要嫁给孟允。

      记得父皇当时只是笑了笑,说:“你就不怕那孟允长得太好,将来花草粘身,与众女共侍一夫么?”

      其实父皇的心思我多少猜到一些,他应该更希望我选老实本分且文采更为出众的状元郎。但自从见过孟允之后,我的心里眼里哪还容得下别人?

      当时我是怎么说的呢?满面的胸有成竹,我说:“我相信人心都是肉长成,只要我对他好,他定能真心待我,不会再想别个女子。”更何况,我的长相我知道,绝不比任何一个女子差呢。

      俗语说得好,凡事断不可想得太过理所当然。

      经不起我的软磨硬泡,父皇颁下圣旨赐婚,暖阳公主下嫁探花孟允,阻了所有对孟三少夫人之位虎视眈眈的各家千金的念想。

      定下婚约那日,父皇讲起我名字的由来。他说,我出生的那年冬天特别冷,且一连大半个月或一整月的都是雪雨连绵的天气,阴冷得叫人只愿守在火炉旁,围着棉被什么也不想做。

      但是,就在我出生后,婴儿嘹亮的哭声一起,像是上天终于露出笑颜似的,厚厚的云层中忽然投射出一道光线,接着,太阳整个儿地钻了出来,微风吹散阴霾,天地间立时变得暖融融的。

      于是,父皇为我取名暖阳。

      喻意是,冬日暖阳,宁静安详。不求一世富贵,只愿幸福安康。

      毕竟舍不得我,父皇又留了我一年,十六岁时将我风光地嫁进孟府。

      而,我的美梦却在洞房花烛夜,与孟允一个在床边,一个在椅中,默默地枯坐到天明开始,便彻底碎裂了……

      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怨不得旁人。这是我怨天怨地怨自己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之后,得出的最后结论。

      走出孟府,走出孟允的世界是在两年后。我知道我的人生踏错了很大的一步,那么,挑开脚底的脓包,忍着疼,我要重走我的路。

      天刚亮时,李碧服侍我洗漱后,隐到了角落,李涛则在半夜就去捉拿飞天淫狐了,所以今日只有李碧一人在我的身边值守。

      涂好可令自己的皮肤略显粗黑的膏脂,穿上外衫来到院子里,不意外的一眼便看到了老板娘的身影,于是走过去与她一起晨练起来。

      我已经坚持有两个多月了,感觉精神头比以往要好了许多,至少不会再因为总是做恶梦而头痛。迎着朝阳打老年极慢拳,立时令我神清气爽不少,烦心的回忆也早被我抛去了九霄云外。

      去你的情,去你的爱,我可怜巴巴地乞求了两年你都不肯给我,如今我还会想要再听你的事情才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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