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天下赋之暖阳公主》冷洵墨

10、斗嘴

　　再去梁大夫的医舍是在三日后，果真如梁大夫所说，我的手已经基本上完好如初了。

　　来这里一是向梁大夫道谢，二是想看看林仲修的伤养得如何了，更想目睹对于今早有人将飞天淫狐及其两个同伙绑成粽子，立根粗旗杆，吊在衙门口一事，林仲修会有什么反应。

　　还有一件事，我是想问问梁大夫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不再做恶梦。

　　与我一起来医舍的还有招弟，她来的目的自然不问自明。招弟说，她希望能在年底前搞定梁大夫，好要她老娘瞧瞧。因为老板娘虽然也认为梁大夫是个千里挑一的好夫婿人选，但她觉得，梁大夫能看上招弟的可能性却是微乎其微的。不过招弟并不死心。

　　结果，我们一进医舍，发现姜小兰也在，且俨然一副女主人模样的在院中伺弄着花草。

　　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招弟立即像一阵风似地卷进了屋内，故意在正忙着捣药的梁大夫面前晃来晃去，好让梁大夫看到她今儿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打扮得是有多么的美丽出彩。

　　梁大夫问招弟怎么会来，自己不记得有定过货，招弟告诉他是陪我瞧病来了，然后招弟自告奋勇地抢过梁大夫手中的药杵，帮梁大夫捣起药来。

　　梁大夫笑笑，起身让出空间来给招弟，站在一旁又叮嘱了几句，见招弟干活还是挺有板有眼的，才终于放下心来。

　　转身见我进屋，梁大夫迎上前来，问：“你的手好些了么？”

　　“嗯，好很多了，不疼也不肿。”我直觉地抬起右手来给他看，他执手细瞧了阵儿，点点头，又道：“这几日莫要碰重物，提、拿、抬均不可，我给你的药再按时上个两日便完全好了。”

　　“知道了，多谢梁大夫。”

　　“咳——”一个十分故意的闷哼声传来，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寻声望去，这才发现林仲修这个家伙居然已经下床了，且端着被绑带缠住的一只胳膊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见我终于看到他这么个大活人之后，他才扬声道：“这么快就好了？看来也没被我攥得有多么严重嘛，那天还叫得跟杀猪似的。”

　　“喂！”有点被气到，我没有先跟他算账就好不错了，他倒先找起不痛快。

　　静默片刻，我不怒反笑，讽道：“唷，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大侠啊？这么快就能下地了？人皮厚果然是连阎王爷都不愿收呢。”

　　转头，我对梁大夫说：“梁大夫，您这儿地址比较偏，可能还不知道，今儿城里可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哦？”梁大夫明白我接下来的话准与林仲修有关，看了他一眼，对我道：“愿闻其详。”

　　“今儿个天还没亮，就有人发现官府和某些个所谓的侠士屡逮不到的飞天淫狐及其同伙，被人用绳索五花大绑地吊在了衙门口，那飞天淫狐的下场尤其惨，手、脚筋均被挑了不说，脸上还刺上了字，左书淫右写贼。老百姓们恨透了此贼，纷纷从家里拿来了臭鸡蛋、烂菜叶地往飞天淫狐身上招呼，直到衙差们将仨凶徒从旗杆上降下，押入衙内才停止，场面别提有多热闹了。”

　　“那真是太好了。”梁大夫喜道：“终于有人为老百姓除去一大祸害。”

　　“听说此人十分神秘，县太爷在衙门口喊得喉咙都快冒烟了也没人出来接赏银。”我瞥了一眼林仲修，大声道：“老百姓们都说，这才是真正的大侠，哪里像有些人，明着把‘为民除害’四个字挂在嘴边，其实心里还指不定是在图谋那几百两的雪花银呢。”

　　“哎呀呀，”林仲修再也坐不住地跳将起来，由于速度过快，扯痛了伤口，疼得他是呲牙咧嘴，但仍不肯罢休地指住我，道：“你小子说谁呢？看我不掰掉你满口大牙。”

　　说着作势就要向我袭来，看着林仲修忍痛咬牙的模样，我也玩心顿起，忙地躲在梁大夫身后，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急声道：“谁搭腔我说谁。梁大夫救我，有人要杀人灭口。”

　　梁大夫被我俩缠得没办法，只好从中调停，道：“一个个都已是老大不小的年纪，怎的非要逞这一时的口舌之快，还不就此打住？仲修你也真是的，快别乱动，扯了伤口受苦的还不是你自己？还有你，小兄弟，他都已是这副模样，你就别再气他了。”顿了下，梁大夫又转身对我道：“有件事你错怪仲修了，那个捉住飞天淫狐的大侠其实是从仲修这里获得的线索。”

　　“哦？”我扬眉，飞天淫狐归案后，我还没有见过李涛，想来应是连日的劳累，躲到哪里休息去了，倒没想过李涛能够捉住那淫贼还有林仲修的一份功劳。

　　林仲修立即换上一副沉冤得雪的模样，将下巴抬得高高的，不无得意地看着我，也许是在等我夸赞他。

　　而我……才不要！

　　故意作出一副扼腕状，充满无限遗憾的，我对林仲修道：“你一定忘了嘱咐那位大侠领赏银了，就算是他清高不肯要，不还有你的一份儿呢吗？既有协助擒贼之功，算算也该能得个十两八两的。唉，可惜了了。”

　　“啊——”林仲修大吼一声，跺脚道：“气煞我也，谁说我要赏银了？再若胡说，我定要把你小子打得满地找牙不可。”看来这小子肚子里的“墨水”也没多少嘛，只会拿“牙”作“文章”。

　　“来呀来呀，”我仍然不依不饶地激他，道：“嫌十两八两的太少是么？谁要你捉不到飞天淫狐的？如今领不到赏银不说，还弄得一身伤，又失去了立万扬名的大好机会，所以现在只能拿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老百姓出气，真真的是‘少年英雄’呢……”

　　“你、你、你……”林仲修气到说不出话来。

　　“我、我、我，怎样？”我断不肯轻易让他讨到一丁点儿便宜。

　　就在我俩争得面红耳赤之时，只听有人大喊着“梁大夫，救命啊……”紧接着，一个农民模样的壮年汉子抱着个满脸是血的七、八岁的小姑娘一阵风似地冲进了屋子。

　　我和林仲修见状同时噤声，立即上前帮忙。梁大夫示意汉子把小姑娘轻放到床上躺好，并询问如何受的伤。

　　汉子急道：“刚才俺赶着牛车从地里回家，哪里想到路上突然有块儿大石头硌了轮子，俺这丫头没坐稳就从牛车上摔了下去……一路上直喊腿疼，脸更是，也不知伤没伤到脑子，女孩儿家的摔成这样，万一落下疤，可如何是好哦……”

　　梁大夫听完他的讲诉，并没有对小姑娘的脸投去过多的关注，只说没有伤到眼睛，也没有呕吐的症状，头部问题应该不大。然后他用剪子剪开小姑娘的裤管到膝盖处，动作很轻，却不料仍是碰到了痛处，小姑娘疼得一个激灵，眼泪直流，招弟和姜小兰一边一个地按住她，才止了她乱动。

　　经过细致地检查，梁大夫诊断道：“小腿骨骨折了，得上夹板。”。

　　“啊？不会留下后遗症吧？”汉子担心地问。

　　梁大夫安慰道：“不会的，小孩子恢复得快，不出三个月就又会跑跑跳跳的了。”

　　“哦，那还好。”汉子放心了些，转而又问，“那孩子的脸伤成这样会不会落疤啊？”

　　梁大夫这才有工夫去看孩子的脸，这时姜小兰已经用毛巾将小姑娘脸上的血和泥土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因为姜小兰来医舍的次数较多，所以比招弟更懂得怎么照顾病人和如何帮梁大夫的忙，这让招弟看着只能干着急。

　　小姑娘的脸上大多都只是擦伤，唯有左颊处有一道两指宽的伤口，很深，虽已止了血，但皮肉外翻着，看着让人心惊。

　　“这个伤口只怕会落疤，但还是那句话，孩子恢复得好，长大了就会变淡，再略施脂粉，也许就看不出来了。”梁大夫道。

　　“唉……唉……”虽然梁大夫如此说，但作为小姑娘的父亲便就此放宽了心却是假话。汉子叹气道：“借梁大夫吉言，但愿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