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天下赋之暖阳公主》冷洵墨

20、街景

　　后来我猜想，如果孟允真是来找我的，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豆娘城的呢？李碧是绝对不敢透露我的半点行踪，甚至孟润都不知道李碧保护的人是我，但他有可能猜到，李碧这孩子实诚，孟润心眼比她多，不过，就算他猜到了些，他会告诉孟允吗？据我所知，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可称不上有多么的手足情深。

　　那么，最有可能透露我去向的，应该是我让李碧送进宫的那两幅画了。一幅画的是金韬书苑后山瀑布，另一幅则是豆娘城中街市一角。孟家人在朝为官多年，若说宫里一点眼线都没有倒也不现实。

　　初冬的雨，淋淋漓漓。灰蒙蒙的天色，满含彻骨凉意。

　　原本热闹的街道，早因这几日的阴雨连绵天气，变得有些死气沉沉。两旁的店铺虽都开着，却也无精打采得令人提不起半丝兴趣，就连守在门口招揽客人的伙计都是缩着脖子，边打着哆嗦边意兴阑珊地哈欠连天。

　　打着油纸伞的三三两两的路人大多都是行色匆匆，生怕多耽搁一会儿，身上仅剩的那点儿温暖都会被吸进的冷空气所取代似的，快步向目的地的方向赶去。

　　但，这条街上有一处是例外。陈大婶的馄饨摊。不大的摊位，遮雨棚下只摆了四、五张小方桌，除一个最靠边的桌旁坐了位年轻男子外，其余几张桌子均坐满了羞羞答答的一干大姑娘小媳妇，生意好到没话说，惹得陈大婶乐开了一脸风霜皱褶。

　　我打着一把半新不旧的灰蓝色油纸伞站在路口的拐角处，看着孟允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馄饨，然后又问陈大婶要了一壶热水，在那里自斟自饮着，明明只是白开水，让他喝起来，仿佛是在品最上等的名茶。

　　风流倜傥自不必说，我站在他的后方，且距离较远，端看他只是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就引得那些个发花痴的女人捂住胸口双眼冒心的样子，我只想到四个字——招蜂引蝶。

　　看来他活得还不错嘛，除了背影较以前显得有些消瘦外，其余还是一副老样子。

　　从招弟的口中得知，这几日孟允每到辰时必定会来这吃馄饨，且一定会坐在那张桌旁，一呆就是一两个时辰，风雨无阻。我和招弟平时也爱来陈大婶这里吃早餐，且也习惯了坐那张桌子，而每每我坐的位子就是现在孟允所霸占的位子。

　　我送进宫的画便是在那里看到的街景，如此倒是印证了我的猜测，孟允，果然是因画而来。

　　“您还不想见他么？”这几日，阿碧每次提到这个问题，我都不知要如何回答。我明白，一年前的那次冲突，我始终没能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如今他这般寻我，也许我该现身，与他彻底做个了断。但，从前的伤痛太深，令我万般不愿再去触及，所以总是提不起见他的勇气。

　　“小兄弟……”一个男音陡地响在耳边，打断我的思绪，吓了我一跳，不免没好气地瞪向来人。

　　哪知这一瞪不要紧，倒把自己吓了第二跳，居然是平川，孟允的近身侍卫。他认出我了？不不，不对，从他对我的称呼上听来，应还没有认出才是。难道是想要确认？我下意识地拉低油纸伞，遮住他看向我的视线，故意哑着嗓子装出一副没好气的样子，问：“干嘛？”

　　平川倒也不恼，攥着伞柄，歉意地拱手一礼，道：“在下唐突，惊着小兄弟了，实在抱歉。”

　　我继续摆出一副粗人姿态，道：“什么在下在上的？少跟我扯这没用的，有话快说，有……嗯，那个，快放。”从小的斯文教育让我终是没能说出那个“屁”字来。

　　平川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听到我的话，似乎笑了下，从怀中拿出一张叠放整齐的纸，摊开在我的面前，道：“敢问小兄弟可否见过这个人？”

　　我抬头瞄了一眼，动作虽不大，却也令伞檐的雨水落下了几滴，却不料被平川迅速地伸手接住，纸上半点没湿。

　　其实不必细瞧，我也知这画上的人是我，这是孟允亲笔所画，我立即看出。在他的眼中，我是这样的，柳叶弯眉，含笑的眼，嘴角上扬，满是一副灵动讨喜的模样……见及此，倒令我颇有些感慨，曾几何时，我再揽镜自照，却早已寻不着那时无忧纯粹的自己。

　　“给我瞧瞧？”发怔时，一双纤手橫空伸出，抢过画像，正是忙完了店里的活，又赶来对着孟允发呆的招弟。

　　平川忙地松手，怕撕坏了画像，急道：“姑娘小心。”

　　招弟看平川一副宝贝得紧的样子，不禁有点不高兴，酸道：“你们来此地寻人，不会只准备了这一张画像吧？”

　　“那倒不是，”平川又恢复回不瘟不火的样子，道：“只是每一张画像都是我家公子的心爱之物，小的不敢有所损毁。”

　　“哎？你家公子，就是坐在那里的那位？”招弟挑高眉毛指指孟允。

　　“正是。”平川早已见惯了姑娘们对自家主子兴趣高涨的样子，不为所动的他只关心一件事，问：“姑娘可曾见过画中女子？”

　　招弟闻听，撇撇嘴，倒也认真地低头看起画像来，然后竟发出一声：“咦？这……”吓得我魂飞魄散，即刻想要开溜。

　　平川立时喜道：“姑娘认识她？”

　　却听招弟又喃喃地摇头道：“不认识……”

　　平川叹口气，无奈地将画像从招弟的手中抽回，想来这几日一直在城中挨家挨户地寻人，又遇见招弟，纵使再好的脾气也快崩溃了。

　　“啊呀，他来了他来了……”招弟忽然手指前方一惊一乍地道。

　　我定晴瞧去，孟允可能是看到平川在这里与我们多说了几句话，想着或有收获，便起身行来。

　　我迅速拉下招弟的手扭头便走，道：“不可用手指人，咱们快走吧。”

　　“干嘛这么急？”招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直直盯着孟允不放，道：“兴许还能说上两句话呢？”

　　幸好此时平川意识到招弟的花痴还挺严重的，怕烦扰到主子，便上前几步挡在了我和招弟的身前，主动向孟允汇报起寻人情况。此刻不走更待何时？我见拉招弟不动，索性放手，低声道：“你不走拉倒，我可走了。”

　　紧接着，我用伞遮住大半个身子，转过拐角，迅速逃离了孟允的视线范围。走了好一会儿，待觉得安全了，才放缓脚步。模糊地想，两年夫妻，竟是如此地不够熟悉，否则光看身形多多少少也应该是有所察觉的吧。

　　不多时，招弟追上来，想来她再花痴也不敢在明知对方是当朝驸马的情况下发作。

　　“你不是要去医舍找林仲修学艺吗？”招弟问：“怎么往铺子的方向走呢？”

　　“对哦。”经招弟提醒，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走了回头路，不禁在心里忿忿，都怪那孟允，跑来打扰我平静惬意的生活。

　　打算转个方向继续走，便问招弟：“你是回铺子，还是同我去医舍？”

　　招弟开心地道：“这几日天气不好，铺子里生意不多，有娘和大壮顾着就行了，我同你去医舍看梁大夫。”

　　我笑笑，不置可否，心说，既是要去医舍会心上人，也不忘多走两条街来看这俊俏公子，招弟姑娘还真不是普通的忙。

　　然后我听到招弟又说了一句话，我就笑不出来了，“其实那幅画像，仔细看来，与小杨你倒有几分相似。”

　　我立即轻斥道：“净胡说，我堂堂一男儿，怎可与个女子样貌相仿？”

　　招弟听我着恼，倒也不作他想，笑道：“你还别生气，我曾听娘说过，无论是男生女相，还是女生男相，都是有福之人呢。”

　　“是吗？”

　　“当然。”我两相视一笑，继续赶路。

　　路过县衙时，我和招弟看到衙门口的告示栏处挤了好多人，便也凑过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谁想这不看还好，一看真真是吓了一大跳。

　　那告示上写道：飞天淫狐居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救走了，这还事小，更要命的是，这一带曾被飞天淫狐污辱过的那些个女子也都在一夜之间被人掳走。据为数不多的目击者称，只闻到一股特殊的香味儿，什么都还没有反映过来呢，人就晕过去了。此事官府非常重视，贴出悬赏告示，希望再有江湖侠士能够寻找飞天淫狐和所有失踪女子们的下落。

　　“快走，去找林仲修。”我对招弟道，招弟立即点头，我们加快脚步向医舍而去。

　　此事非同小可，能够无声无息地劫囚、掳人，此人的功夫定在飞天淫狐之上，也不知道林仲修能否打得过？如果李涛与林仲修联手不知胜算会有多大？可叹昨日我让李碧去寻找大壮的叔婆和表妹去了，毕竟有了苦主，才能上京告御状。一开始李碧觉得她老是假公济私回京会孟润，满面不好意思的不肯去，还是我好说歹说，她才动的身。

　　孟润现在任职刑部，我写信给父皇，恳请父皇安排孟润为主审官给苦主翻案，不止想给李碧和孟润多些相处的机会，更因孟润断案能力强，刚正不阿的风评是刑部那些后起之秀中最好的。唉，我不禁扼腕，哪知今日又出了这档子事，如果有李碧在，也好多一个人多一分力呀。